周霧尋抱著白伊踏進家門時,時間已經不早了。

  伊君婉和白駿毅除非有工作，其他時候根本不熬夜，況且今晚還喝了酒,早就回了房間休息。

  畢竟明天是大年初一,還要起早。

  白伊和周霧尋一起洗了個澡,結果又差點收不住。

  等白伊被周霧尋抱出浴室時，鐘錶上的時針已經指過數字「12」。

  零點已經過了。

  新年到了。

  周霧尋把白伊放到床上，俯身彎腰輕輕地啄吻著她的唇瓣,話語愉悅地低笑說：「新年快樂,老婆。」

  白伊平躺著，眉眼彎彎地望著他，也淺笑回：「新年快樂呀,周阿尋。」

  雖然已經是深夜,白伊反倒沒有任何睡意。

  大概是白天睡覺太多。

  她摸過手機來，看到好多消息,全都是親朋好友在微信或者Q.Q上給她發的「新年快樂」。

  白伊一條一條回了過去。

  而她根本沒注意,不管是微信還是Q.Q，今年賀辭都沒有再給她發一句：「姐姐,新年快樂。」

  .

  隔天下午。

  白伊忽而很嘴饞地想吃蛋糕。

  「周霧尋,」白伊仰臉看向正和父親喝茶聊天的周霧尋，軟聲說：「我突然好想吃蛋糕啊。」

  周霧尋溫聲回：「想吃什麼口味的？我去給你買。」

  白伊搖了搖腦袋，她站起來,笑道：「不然我們去店裡看看吧？正好也出去透透氣。」

  周霧尋無奈，應允說：「好。」

  「那你先去穿衣服，穿厚點,別凍著。」

  昨晚才下了一場雪,今天的氣溫格外低。

  「知道啦。」白伊開心地上樓回房間去穿衣服,周霧尋也起身要跟著她去臥室。

  須臾，小夫妻倆手牽手從家裡走了出來。

  蛋糕店就在他們上學時經常去的津海滑板場對面。

  離家並不遠，根本不用開車。

  而且白伊本心就是想走著過去。

  主幹路上沒有積雪，但人行道的地磚上還殘留著不少沒有融化的雪。

  白伊挽著周霧尋的手臂，走的有點小心翼翼。

  但偶爾又壓抑不住玩鬧的心，小幅度地往前滑兩步。

  周霧尋並不阻止，只時刻注意著她，防止她摔倒。

  到了蛋糕店門口，周霧尋拉開門，讓白伊先進店裡，他隨後也走了進來。

  下一刻，白伊愣了愣。

  站在櫃檯前的男生腳邊豎戳著一個滑板，他的手還搭在滑板的一端。

  賀辭也沒想到，會和白伊猝不及防在這裡遇見。

  還有周霧尋。

  他杵在原地，表情稍怔，一時忘了說話。

  周霧尋看到賀辭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率先自然地淡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啊，小鬼頭。」

  賀辭回過神來，目光從白伊身上挪開，看向周霧尋。

  他禮貌地叫人：「哥。」

  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

  當年白伊那麼久沒有在滑板場出現，賀辭見周霧尋更多些。

  也是那時，周霧尋教了他不少滑板技巧。

  他也會喊周霧尋一聲「哥」。

  叫完周霧尋，賀辭的視線又落回白伊身上。

  他低低地喚她：「姐姐。」

  白伊眨了下眼，唇角輕揚起來，回他：「賀辭，好久不見。」

  賀辭「嗯」了聲，沒說別的。

  他垂眼看著店員正給他包裝的生日蛋糕，幾不可見地抿了下嘴唇。

  白伊看到他買的是生日蛋糕，語氣如常地隨口問：「家裡有人過生日？」

  賀辭的眼帘顫了顫，回她：「嗯。」

  頓了頓，他最終還是主動告訴了她：「我今天生日。」

  白伊正詫異著，店員已經把生日蛋糕遞給了賀辭。

  賀辭一手拎著生日蛋糕，一手拿著滑板，轉身對白伊和周霧尋說：「那我先走了。」

  「哥，姐姐，新年快樂。」

  周霧尋神色如常地回了他一句：「同樂。」

  隨後又補充：「生日快樂，小鬼頭。」

  賀辭點頭，「謝謝哥。」

  白伊話語認真道：「新年快樂，生日快樂，賀辭。」

  賀辭有些控制不住肢體行為，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倏而，他唇角輕牽，第一次對她露出了一抹很淡的笑。

  「謝謝姐姐。」

  賀辭離開後，白伊就走到櫥窗前開始挑選自己想買的蛋糕，周霧尋就在旁邊陪著她，耐心地聽她絮絮叨叨。

  看著她糾結來糾結去的模樣，臉上浮著笑的他滿眼溫柔。

  賀辭隔著玻璃扭臉望向店內的那一瞬間，周霧尋正伸手幫她把散落下來的髮絲攏到耳後。

  店外的男生眼底湧起無盡的晦澀，胸腔里酸酸苦苦的，好像怎麼努力都無法緩解這種難受。

  果然是他。

  2018年的夏天，賀辭去海大找白伊，對她表明了心跡。

  她明確地拒絕了他。

  他問她：「是他嗎？是滑板場裡的那個哥哥嗎？」

  她說，她不知道。

  可他已經明白了。

  就是那個哥哥。

  從2011年的新年開始，賀辭每年都會給白伊發新年快樂。

  他特別希望她能發現，新年的第一天是他生日。

  他介紹自己名字的時候就跟她說過，賀辭是恭賀新春、辭舊迎新的賀和辭。

  他對她暗示了他出生在辭舊迎新的大年初一。

  他一直都在期待著，她能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這個願望從他11歲，等到了21歲都還沒實現。

  因為她不喜歡他，所以她不會把他說的話放在心裡。

  自然也就不可能揣摩出，他的生日在大年初一。

  而，他的22歲生日還沒到，他就看到了她公布領證的那條朋友圈。

  這也意味著，他沒辦法再給自己找理由，繼續在每年的除夕夜，給她發那句「新年快樂」了。

  可賀辭怎麼都沒想到，他會在今天、在蛋糕店意外遇見她，還有他。

  他還是藏有私心，故意多說了那句今天是他生日。

  她終於對他說了生日快樂。

  他知道，這是他第一次聽到，也是最後一次聽到。

  生日快樂，22歲的賀辭。

  .

  買完小蛋糕出來，周霧尋替白伊拎著盒子，另一隻手牽著她的，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白伊嘴裡輕輕哼著調子。

  因為買了喜歡的小蛋糕，她的心情很好。

  周霧尋一路都沒開口說話，安安靜靜的。

  像是在認真地聽她哼歌。

  到家後，白伊坐在餐桌前拆開蛋糕盒子。

  她剛用小勺子叉起一塊蛋糕，正要往嘴裡送，周霧尋忽而傾身過來，把勺子上的蛋糕吃了。

  白伊沒跟他計較，重新弄了一小塊，結果又被他半路搶走。

  「周霧尋！」她眯起眼打量他，語氣警告。

  周霧尋就這樣悶不吭聲地坐在她旁邊，凝視著她的桃花眼格外無辜深情。

  白伊敗陣，轉過頭繼續弄蛋糕吃。

  然而，第三塊也被他搶著吃進了他嘴裡。

  白伊扭臉瞪他，周霧尋依然不言不語，只瞅著她看。

  「你幹嘛呀？」她無奈地問。

  周霧尋的唇線輕抿，表情比她還委屈。

  不知道的還以為搶蛋糕吃的人是她。

  白伊忍不住失笑，她的手裡的小勺子放下，捧住他的臉輕輕揉晃著，輕笑問：「怎麼啦？」

  周霧尋順勢把她攬進懷裡，收緊手臂。

  父母都不在樓下，所以倆人也沒什麼顧忌。

  白伊茫然的眨了眨眼，同時在腦子裡思索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反常。

  好像是……遇見賀辭後。

  白伊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她回抱住他，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笑他：「吃醋就吃醋嘛，還跟我搶蛋糕吸引我注意，你幼不幼稚啊。」

  周霧尋悶悶地低哼了聲。

  哼完還偏頭咬她。

  白伊縮了縮脖子，很小聲地嗔他：「別鬧。」

  周霧尋就聽話地不再鬧騰，乖乖地抱著她不撒手。

  「我要吃蛋糕。」白伊嗓音輕軟地撒嬌。

  周霧尋這才鬆開她。

  他端起蛋糕來，開始著手餵她。

  白伊笑盈盈地張開嘴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她邊吃邊跟他說：「賀辭確實說過喜歡我，不過都是三年前了。」

  「他當時高考完，去海大找我，問我他能不能報考海大。」

  本來要送進她嘴裡的蛋糕被周霧尋氣哼哼地填進了他自己口中。

  他酸不溜丟地說：「他還去海大找你？還要跟你上同一所大學？！」

  白伊伸腳輕踢他的腳踝，「你還搶我蛋糕！」

  周霧尋這才繼續餵她。

  白伊繼續道：「最後不是也沒去嘛，我跟他說的很清楚，讓他不要為了任何人做決定。」

  既然說到這上面了，白伊就連同她和章騖恂交往的事也都告訴了周霧尋。

  「其實，」她又被他餵著吃了塊蛋糕，「在你之前，我談過一次，跟班長。」

  這事兒周霧尋其實知道。

  但此時此刻聽到她提起來，心裡還是不免吃味。

  他很孩子氣地把要給她吃的蛋糕又一次送進了自己嘴裡。

  白伊被他幼稚的行為氣笑，「周霧尋！不准再搶我蛋糕吃了！」

  「就談了幾個月，半年都不到。」白伊對周霧尋解釋：「本科畢業那年，你看到我和班長站在一起，其實我們那會兒早就分了，是他要出國，過來跟我告別。」

  周霧尋耷拉著眼皮，悶聲說：「我還以為你們從大一到大四畢業，都在一起。」

  白伊不解道：「不是啊，我跟他是大二暑假才……」

  她話說到一半，很敏銳地改口問：「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和班長大一就在一起了？」

  周霧尋微抿薄唇，隨後如實告訴了她：「我大一下學期有去偷偷看你。」

  「看到班長給你買了奶茶，還幫你弄落在頭上的飛絮。」

  那麼自然的動作中，難以掩蓋他對你的親昵。

  白伊愣住。

  經他一提，她瞬間想起了這段回憶。

  那天是他生日。

  她記得很清楚，是2013年的4月21號。

  白伊繼而記起來，她當時也說不清為什麼，扭臉往回望了望。

  但什麼都沒看到。

  周霧尋說到這裡，嘴角輕牽了下，「本來是想，每年在生日當天去看你一眼，就當作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了。」

  「但沒想到，第一年就撞見了那一幕，所以後來連去見你的藉口都找不到。」

  「直到你本科畢業，我才能再次偷偷地看看你。」

  白伊咬緊唇肉，眼眶泛紅地盯著他。

  周霧尋看她要哭，嘆了口氣。

  他重新挖了塊蛋糕，送到她嘴邊，話語溫柔地低聲說：「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惹你難過的。」

  白伊紅著眼吸了吸鼻子，張開嘴打算吃掉他餵她的蛋糕。

  然而，他卻突然收回了手，自己把蛋糕給吃了。

  白伊登時哭笑不得：「周霧尋！你幼稚死了！」

  她說著就握緊了他的手，讓他乖乖餵她吃蛋糕。

  倆人鬧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蛋糕，周霧尋就把白伊抱過來，讓她坐在了他腿上。

  「還想吃嗎？」周霧尋壞笑鬧她：「我餵你。」

  白伊沒說話，而是先他一步，主動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邊啄了下。

  「甜嗎？」她紅著臉，強裝鎮定地反過來逗他，「允許你多嘗幾口。」

  周霧尋低笑，毫不客氣地嘗盡了她嘴裡香香甜甜的味道。

  他在旁人面前永遠那麼成熟穩重，克制而理智。

  只有在她身邊，才會時不時變成一個很幼稚的孩子，肆無忌憚地跟她鬧。

  白伊掀了掀眼帘，目光迷離地望著近在咫尺的他，唇邊漾開淺笑。

  她真的好喜歡周霧尋啊。

  .

  年後沒幾天，周霧尋回了律所上班。

  而白伊，因為學校還沒開學，所以她每天都可以很自由地安排時間。

  情人節當天，白伊在周霧尋早上出門去了律所後，也開車出了趟門。

  她一個人來到醫院掛號檢查。

  當晚，周霧尋抱著給她買的玫瑰回到家時，白伊已經準備好了很豐盛的燭光晚餐。

  但她卻並不在樓下。

  周霧尋把玫瑰放到她的座位上，徑直上樓。

  果然，在臥室里發現了熟睡的她。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因為沒有拉上窗簾，房間裡光線昏暗，但並沒有一片漆黑。

  他垂眸失笑地望著她，目光寵溺又溫柔。

  最近怎麼越來越愛睡了。

  這麼想著，周霧尋從兜里摸出給她準備的節日禮物。

  他打開盒子，趁她睡著，偷偷地把項鍊戴到了她的細頸上。

  可能是頸間的涼意驚擾了她，白伊突然醒了過來。

  雖然意識還不清醒，但她感受到了他的氣息。

  白伊睡眼惺忪地望著身邊這道朦朧的身影，懶倦地呢喃：「周霧尋……」

  「嗯？」他應著，把人撈了起來抱在懷裡。

  白伊歪頭靠在他肩膀上，又閉上眼，只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多出來的項鍊，然後輕笑說：「謝謝老公。」

  她的聲音實在太過嬌俏可人，像在勾引蠱惑他做點什麼似的。

  對她向來沒什麼抵抗力的周霧尋輕而易舉地就失了控。

  他的手揉著她柔若無骨的腰肢，低頭動情地吻著她的唇瓣。

  「怎麼謝？」男人的嗓音低啞又性感。

  白伊被他撩撥的意亂情迷，很快就要沉淪墜落到他的溫柔中。

  好一會兒，周霧尋正要更進一步，白伊忽而用手抵著他的肩膀，用力地推拒他。

  「周霧尋，」她一本正經地煞有介事說：「我也有禮物送你。」

  周霧尋哪裡有心情看禮物。

  他再次堵住她的唇瓣，吻得又欲又深，甚至嘬出了聲。

  白伊抓過他的手，放到她的小腹上。

  她被他侵占的嘴巴，發出含糊不清的嬌軟咕噥：「禮物在這裡。」

  下一秒，周霧尋突然停住。

  他傻了瞬，腦袋發懵地疑問：「什麼？」

  白伊笑著嗔他：「你說什麼。」

  「寶寶啊。」她紅著臉小聲告訴他。

  白伊握著他的手輕輕在她小腹上撫著，一字一句地莞爾說：「他已經悄悄來了半個月啦。」

  周霧尋足足有幾分鐘沒有說話，就只動作溫柔撫摸著她扁平的小腹。

  而後，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攬進懷裡，似乎生怕弄疼她。

  又仿佛很怕他稍微用力一點，就會傷到她肚子裡的寶寶。

  上一次他這麼克制地摟她，還是高中畢業即將步入大學那晚。

  聚餐結束後，他為了能跟她抱一下，把在場的星月和何頌也都抱了個遍。

  周霧尋始終沒有講話。

  但和他相擁的白伊，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有多劇烈。

  她情不自禁地抱緊了他。

  「周霧尋。」白伊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喚他。

  「嗯？」他格外溫柔地應。

  白伊偏頭，在他耳畔處寵溺道：「周先生，恭喜你又多了一位家人。」

  「以後，在這個小家裡，不止有我們倆。」

  「而是我們仨。」

  周霧尋低低地回她：「嗯。」

  須臾，男人溫熱的唇貼著她粉粉的耳朵，呢喃說：「謝謝你，老婆。」

  這個消息對周霧尋來說太過驚喜，導致他激動到聲音都在不可抑制地微微發顫。

  -

  她說，以後就是我們仨。

  她大概不知道，她的話讓他多心動。

  她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擊中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讓他覺得生活溫暖而浪漫，並無比期待餘生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