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號是個周五。

  白伊當天下午最後一節有課。

  也是她這學期的最後一堂課。

  來學校時是周霧尋開車送她過來的。

  白伊上完課沒有在教室外看到周霧尋,以為他還在忙沒過來，便拿出手機給他發微信。

  白伊：【我上完課啦，自己打車回家就好,你別過來接我了……】

  消息還沒發送出去,她忽而就聽到前方有人喚她：「白老師。」

  白伊驀然抬起臉,看到周霧尋正朝她走來。

  她立刻收起手機，抬腳迎上去。

  白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周霧尋低笑,回她：「說了要來接你,怎麼會不來。」

  冬天晝短夜長，雖然才下午五點多，但天已經黑了下來。

  夜幕籠罩下的校園,路燈一盞盞亮起。

  走在路上,時不時就會在路邊看到有學生擺攤，賣平安果或者小飾品。

  這會兒是晚飯時間,學校里的廣播正在放著歌。

  須臾,白伊突然聽到了很熟悉的前奏。

  她有些驚喜地晃了下周霧尋的胳膊，開心道：「是五月天的歌！」

  周霧尋這些年一直在聽五月天,當然也聽了出來。

  而且他還知道,正在放的這首歌的歌名叫《一顆蘋果》。

  當年高二剛開學不久，沈城一中的廣播也放過。

  那時他們一起在學校餐廳吃過午飯，正在往教室走。

  她和星月走在前面,他跟何頌落後她倆幾步。

  然後他就看到，前面挽著星月手臂的那道嬌小身影，突然興奮地很小幅度蹦了蹦。

  隨即,他無意間聽到了她和星月的對話。

  這才知道,她剛剛那麼開心,是因為廣播裡放的歌是她偶像的歌。

  她告訴了星月歌名，說叫《一顆蘋果》。

  說完，他就跟著廣播裡的旋律輕輕哼了起來。

  周霧尋也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對十一年前的事這麼記憶猶新。

  明明那個時候，他還不喜歡她。

  知道這件事也只不過是那時他剛好在場。

  可，現在再想，每一個細節都能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尤其她在聽到這首歌的瞬間突然高興地像個小孩子那般激動地跺腳這一幕，讓他尤為深刻。

  那時他不懂喜歡，也沒對她動心。

  只是走在她的身後，恰巧無意間撞見了她的純粹可愛。

  現在。

  周霧尋偏過頭，垂眼凝視著正挽著他手臂一邊往前走一邊跟著廣播輕輕哼歌的女人，唇角輕勾起來。

  他的位置從她身後轉移到了她身側。

  身份也從一位普通朋友變成了她的丈夫。

  周霧尋格外心滿意足。

  能跟白伊廝守終老，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事。

  因為氣溫太低，白伊挽著他手臂的手被凍得冰涼。

  她的大拇指開始來回在其他幾根指節上來回輕蹭著，這樣可以摩擦生熱。

  周霧尋發覺，把她的手包裹進掌心，然後拉著她的手一起揣進了他的大衣兜里，給她暖手。

  白伊彎了彎唇，就這樣被他握著手一路走到學校門口他停車的地方。

  周霧尋替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白伊剛要上車，就看到副駕駛座上放的東西。

  她稍愣，旋即臉上就漾開了淺笑。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束白玫瑰和一顆很大很紅的蘋果。

  中央扶手的杯架處還放著一杯奶茶，是她的最愛的口味。

  白伊抱起那束白玫瑰，又拿起毫無瑕疵的蘋果，坐進了副駕駛。

  但她雙手都有東西，不好系安全帶。

  下一秒，周霧尋就探身彎腰在她面前，幫她把安全帶扣好。

  白伊趁機湊過去在他的側臉上啵了下。

  她永遠愛他出其不意送她的小驚喜和小浪漫。

  這種感覺就像……別的小朋友有的，他也會給她。

  儘管她已經不是小朋友。

  但他會把她當做小朋友寵。

  周霧尋從胸腔里震出一聲短促卻撩人的低沉笑意。

  「平安夜快樂。」他溫柔呢喃著，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輕印上一吻。

  白伊嗓音軟甜地笑著回他：「也要平安。」

  【2010年9月7號。

  第三個願望，周霧尋。

  某個人，經過我身旁，住在我腦中，在我心裡鑽洞。】

  【2012年4月21號。

  周霧尋的畢生願望，是白伊。

  我想永遠待在你身邊，住在你腦中，留在你心裡。】

  .

  雖然白伊閒暇下來了，但是周霧尋每天都很忙。

  為了不影響他的正常工作，白伊在跟周霧尋商量過後，和攝影團隊定好了在元旦假期拍婚紗照。

  三天的假期，白伊和周霧尋跑了趟海城，回了次高中學校，又去了趟在帝都的法大。

  拍了一套學校系列。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室內室外的婚紗照。

  假期結束的當晚，白伊在浴缸里好好地泡了個熱水澡。

  周霧尋隨後進來，卸了衣服踏進來。

  他把白伊擁進懷裡，白伊就乖乖靠著他休息。

  「終於拍完了，」白伊疲累地閉著眼咕噥：「拍婚紗照怎麼這麼累。」

  周霧尋笑了笑，說：「婚禮當天會更累的。」

  白伊鼓了鼓嘴巴，然後嘆了口氣。

  須臾，她忽而抬頭望向他，眉眼彎彎道：「我們蜜月去帝都吧。」

  「我想去你生活過的城市看看，想去你去過的地方走走。」她認真地說完，又有些遺憾道：「這次雖然去了你的學校，但根本沒時間好好逛，光趕著拍婚紗照了。」

  周霧尋無奈低嘆，應允：「好。」

  「除了帝都，還想去哪兒？」他溫聲問。

  白伊眨了眨眼，「海邊，暖和的地方。」

  「曉得了。」周霧尋笑著應。

  .

  白伊和周霧尋有他們的計劃，所以打算這個寒假就提前把蜜月旅行安排上。

  元旦過後沒多久，白伊回學校監考。

  考完試，學生放寒假，白伊也在幾天後把考卷批完。

  這下，她是徹底閒暇下來，沒了工作上的事情。

  白伊便開始全心全意規划起蜜月和婚禮的各種事情。

  11號臨近中午，白伊拎著給周霧尋做的午飯和給他同事們帶的點心去了律所。

  在律所做前台的孔羽見到白伊，立刻起身喚：「白伊姐。」

  然後說：「周律正在開會，您先去周律的辦公室坐著等會兒，我去給您泡杯茶。」

  白伊沒有去周霧尋的辦公室，只道：「我就不進去了。」

  她把保溫桶和牛皮紙袋放到桌上，對孔羽說：「小羽，等你們周律開完會幫我把這份午飯拿給他。」

  「好的白伊姐。」孔羽點頭應。

  「牛皮紙袋裡是拿給大家的點心，」白伊笑說：「你們分著吃吧。」

  孔羽開心道：「謝謝白伊姐！」

  從律所出來後，白伊總覺得肚子不太舒服。

  好像親戚要來。

  她的例假周期向來比一個月要長些，所以現在已經推到了快月中才會到訪。

  白伊回到家洗了個澡，然後就發現，親戚果然來了。

  好在她的經期反應並不大，只是小腹有輕微的絞痛感。

  但到底是來例假，會讓她比平常感覺更加疲累。

  白伊吃了午飯後就回房間午睡了。

  再有意識，是被一陣來電鈴聲吵醒的。

  白伊睡眼惺忪地摸過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周先生」，她點了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重新閉上了眼睛，懶懶地「餵」了聲。

  聽筒另一端的周霧尋被她這道輕軟慵懶的聲音給撩撥的呼吸一滯，身體繃緊。

  他沉了口氣，低聲問：「吵你睡覺了？」

  白伊輕笑了下，慢吞吞地回他：「沒有呀。」

  她剛剛睡醒時說話總這麼嬌，慢慢悠悠地勾起尾音，像在故意勾引他。

  「怎麼沒等我開完會就走了？」周霧尋溫聲問。

  白伊說：「怕打擾你工作。」

  「午飯吃了嗎？」她睜開眸子，眨了眨。

  「正在吃。」周霧尋如實回。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須臾，周霧尋突然打破這份安靜，語氣篤定地問：「你親戚來了？」

  「你怎麼知道？」白伊有點驚訝。

  周霧尋哼笑：「跟你同床共枕四五個月，這點事還摸不透也太不稱職了。」

  白伊嘟了嘟嘴。

  大概被偏愛才會更加有持無恐，她突然撒嬌似的哼唧著悶悶道：「肚子有點痛。」

  周霧尋說：「左邊床頭櫃抽屜里有暖宮貼，給你買的襪子在衣帽間的左側抽屜里，樓下廚房最左側柜子里有女生紅糖。」

  「你先貼個暖宮貼，然後乖乖穿好襪子，下樓去燒壺熱水泡杯紅糖水喝。」

  白伊眉眼彎彎地應：「知道啦。」

  「你吃飯吧，我先掛了啊。」

  「嗯。」他應。

  掛了電話後，白伊並沒有動。

  他囑咐她的事，她一件都沒做。

  白伊就這麼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刷手機。

  刷了會兒後，困意再次席捲而來，她便把手機隨手扔到旁邊，側身又睡了過去。

  周霧尋到家的時候，白伊在臥室里睡得正熟。

  廚房裡熱水壺空空的，給她準備的女生紅糖也在柜子里的原位並沒被動過。

  他就知道她不會聽話。

  周霧尋先在廚房用熱水壺自動燒上水，然後才上樓。

  躺在床上的女人身上搭著棉被，但兩隻瑩白的腳丫卻露了出來。

  他無奈地沉氣，動作輕小地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暖宮貼，隨即掀開被子，把暖宮貼隔著她的衣服貼好，再重新幫她蓋好被子。

  做完這件事，周霧尋去了趟衣帽間，從給她放襪子的抽屜里拿出一雙可可愛愛的貓爪襪。

  折回臥室後，他在床尾蹲下來，輕托起她微微泛涼的腳，慢慢地給她穿好襪子。

  白伊意識模糊地感覺有人在碰她。

  漸漸清醒過來的她緩緩睜開了眼。

  然後她就看到，周霧尋正在幫她穿襪子。

  男人蹲在床尾，神色認真地一點點把襪子套到她的腳上。

  動作輕柔而小心。

  白伊的腳趾勾了勾，像在跟他打招呼。

  旋即，她懶倦輕啞的嗓音就在安靜的臥室里響起：「你怎麼回來了？」

  周霧尋佯裝生氣地淡淡道：「看看你有沒有聽話。」

  白伊有點心虛地笑說：「來大姨媽，不想動。」

  周霧尋站起來，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白伊被他這架勢唬住，以為他真的動氣了，立刻坐起來下床，跟在他後面喊：「周霧尋……」

  「周霧尋你彆氣嘛！」她伸手去拽他衣角。

  白伊從床上下來的急，就這麼穿著襪子在地板上踩。

  雖然家裡很乾淨，地板根本不髒，但涼。

  周霧尋轉過身，一把將追在他身後的女人給直直抱了起來。

  白伊後背空空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依靠，她只能環緊他的脖子，完全依附於他。

  「以後還不聽話嗎？」他故意冷著臉問她，聲音也微沉。

  他僅有的兩次不高興，都是因為她生理期不好好照顧自己。

  她知道他很在意她。

  白伊乖乖地搖了搖頭，溫順的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周霧尋其實並沒真的跟她置氣。

  他就是清楚她不會聽話，才在掛掉電話後立刻趕回了家。

  他裝作生氣，當然有她沒聽話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想逗老婆了。

  周霧尋很喜歡看她理虧心虛時一副乖乖任他處置的模樣。

  會讓他忍不住想好好疼她。

  不過現在不行。

  周霧尋托抱著她，一步步往樓下走。

  忽而，白伊身體僵了僵，手指也揪緊了他的衣服。

  她蹙緊眉快速地小聲道：「別……別動！」

  周霧尋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卻故意又往下邁了個台階。

  白伊氣的瞪他，他反而笑得更甚。

  到了一樓，周霧尋把白伊放進沙發里，他去廚房給她泡紅糖水。

  過了會兒，男人端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來到她身邊。

  他把水杯放到茶几上，然後坐到她身邊，把人擁進懷裡。

  她的手機在樓上，白伊便伸手給他要他的手機。

  周霧尋從兜里掏出來，遞給她。

  面容識別他早就錄入了她的，而且數字密碼白伊也知道，所以很順利地就解了鎖。

  他手機里有個記錄女性經期的軟體，是他為了她專門下載的。

  白伊打開，看了眼日期。

  須臾，她指著1月31號這天，對周霧尋小聲說：「周霧尋，這天。」

  她指的那天，是她的排卵日。

  最容易受孕的日子。

  周霧尋輕挑眉梢，低笑問：「你還真想帶寶寶一起參加我們的婚禮啊？」

  白伊抿嘴笑，「想呢。」

  「嗯……」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易孕期若有所思：「那保險點，我們是不是從這個月26號，到下個月4號，都得好好努力。」

  白伊：「……」

  她眨巴了下眼，微微紅著臉同意：「也……也行。」

  他湊近她，鼻尖幾乎都要碰上她的。

  攬著她的手在她腰處輕輕揉著，男人壞心眼地逗她：「你吃得消？」

  白伊頂著一張紅透的臉，故作鎮定地和他對視著。

  旋即，像是不甘示弱般，她張嘴輕咬了他上翹的唇角一口。

  周霧尋低哼著笑了聲，收緊手臂的同時，已經堵住了她柔軟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