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威爾頓蠻喜歡看別人那瀕死前的痛苦神情，可最終他還是沒有殺了約塔爾，而是在凝視他片刻後忽地抬手覆蓋在視線內的人上。

  等他將手移開時，約塔爾完全失去了前面的那一段記憶，只是看見威爾頓仍舊頹廢且窩囊地坐在原地，有氣無力地掏了掏耳朵，然後把手指移到面前看了看。

  「我的太陽，這真是一塊史無前例的巨大耳屎！」

  約塔爾頭有些暈，一看到威爾頓他就本能不適，他心想這一定是自己和這個老傢伙不對付。

  「陛下，您在聽我的話嗎？」

  「抱歉抱歉，約塔爾卿，是陪你去秩序協會對吧，你的想法固然聽起來很偉大，但再過兩天就是我的生日，所以最近可能不太適宜。

  我的生日一年也就這麼一次，對全國人民而言，這都是相當值得慶祝的事情。」

  說著，威爾頓吹飛了自己的耳屎。

  約塔爾面色鐵青，但威爾頓說的沒錯，在他們眼中國王的形象高大而完美，王的生日如果不算重要，那就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了。

  國民熱愛過節，任何節日都能引起他們的慶祝狂歡。

  約塔爾心中把威爾頓祖上幾代罵了個遍，但面上還是充斥著笑容：「陛下說的有道理，我竟然把這茬事忘了。」

  「所以現在找到王子公主們才是關鍵，一想到他們不在這裡，我就忍不住心痛，連生日都沒什麼興味。」

  「我看你可沒缺什麼興味。」約塔爾心中腹誹，他當然不敢直接把這句話說出來。

  那疑似戰爭騎士的聲音現在並不存在他的腦海，鬼知道祂的意識到處亂跑能跑到哪，但威爾頓說的對，後繼人不能失。

  就算現在哥莉絲公主尚在，而且還是自己從外面跑了回來，但只有一個也不行，沒有其他血脈擁有人會有損日後詛咒血脈的純正。

  「那群賞金獵人都是飯桶，調查員和守秘人都是飯桶，一群天天吃飯不幹活的蠢貨。」

  約塔爾在憤懣下還要保持幾分微笑：「陛下無需擔心，只需要好好享受接下來您的生日宴會才是。

  我相信殿下們都會平安回到您的身邊，說不定他們現在在和您玩捉迷藏，亦或是在為您準備生日驚喜。」

  「承你吉言，那我就不擔心了。」

  「陛下高興就好，那臣退下了。」

  約塔爾離開了大廳，接著在外看見了種植著珍惜花卉的花盆，直接一腳踹翻了它。

  「生日，生日，等著吧老東西，遲早你的生日會變成祭日！」

  近期，在克蘭貝亞城街道上的駐守人員多了起來，經常能看到調查員亦或者士兵們在巡邏。

  有他們在，人們的安全感驟升，也在兩邊建築間掛起了彩旗，街上變得更熱鬧了一些。

  路邊，行人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想到威爾頓王的生日當天，國王會在馬路上遊行，他們就布置得更加上心。

  這其中負責布置的人不包括那些紳士貴婦，他們只會在任何時間穿著得體地走在大街上，挺胸抬頭，頭顱恨不得仰到脖子後。

  當打扮漂亮美艷的年輕女士舉著遮陽傘走在路上看見水漬時，她們不需要繞路或者擔心裙擺被弄髒，通常這時候就會有一名紳士把自己的外套脫下鋪在水漬上，供女士通過。

  當然，也僅限貴婦。

  他們對窮人根本不屑一顧。

  小巷中時不時會有乞丐翻找著垃圾箱，如果時間再提前一些，他們還能在垃圾箱邊發現撿拾廢品的里亞。

  但現在里亞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於是這些人在垃圾箱邊發現了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

  這個女人穿著殘破，滿身皮膚潰爛，伸手飛快地在垃圾箱中尋找著什麼，終於，她亂發後的眼睛一亮。

  她看到了一塊只被咬上一口就丟棄的三明治，或許購買它的人是嫌棄它的口味不合自己心意，或者是嫌棄它的沙拉醬放多了。

  但不管如何，女人的飯有了著落。

  她曾經去過教會想要向太陽禱告，但那些人一看見她，就像看見瘟神一般將她趕出，理由就是最近要籌備慶典，一切都需要絕對的「潔淨」。

  而她的存在，是不潔。

  可以的話她也很想和那些人一樣，但是人與人的差距何其大，從出生時就註定了人的一生。

  露蒂捧著那三明治，左顧右盼，毫不留情地吃進嘴中，邊吃邊流淚。

  她會有今天的模樣，都是被畜生害的。

  原本，露蒂居住在郊區，在那邊的草地畜牧為生，時不時喂喂火雞，和自己的牧羊犬布萊趕趕牛羊。

  某一天，她發現有一隻特別的羊經常在她放牧的時候出現在附近。

  它有著一對健碩的角，矯健的身姿，幾乎是一隻完美的羊，露蒂也試著把它帶回自己的羊圈，但每次她一靠近，那羊就會遠遠跑開。

  這樣的時間持續沒多久，某天晚上，在床下睡覺的布萊突然半夜狂吠了起來。

  露蒂醒來，發現布萊就趴在窗邊，那叫聲是她從未聽聞過的忿怒與畏懼。

  她將煤燈點燃湊近窗邊，這下，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噗通」一聲跌倒在地。

  因為那隻外來的羊，此時就呆在窗外朝著這邊看來，而且還是直勾勾看著她，那被火映照後的臉龐堪稱惡魔。

  露蒂被嚇壞了，嚇到大哭，山羊見到她哭泣，便離開了。

  可是露蒂家的窗戶需要人站起來才能看到裡面，羊是看不到的，而且那山羊離開時的姿勢也是頭顱完全沒有下降。

  也就是說，它模仿人走路的姿勢，離開了這裡。

  露蒂抱著布萊痛哭流涕，布萊也發出了嗚咽聲，不斷用舌頭擦拭著她的淚水。

  第二天白天，她沒有再看見那隻羊，可到了晚上，布萊又開始狂吠，窗外什麼都沒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仍舊。

  第六天晚上，布萊晚上沒有再狂吠，它在黑暗中豎起耳朵，盯著那窗邊的「惡魔」面孔，自己開門追了出去。

  第七天早晨，露蒂醒來開始尋找布萊，卻發現它不見了，門開著，等她出去尋找自己的愛犬，發現所有動物都死了。

  雞、牛、羊，都慘不忍睹地倒在地上，身軀上布滿被什麼生物啃食的痕跡。

  布萊不在其中。

  露蒂幾乎要崩潰了，她害怕地找到附近教會的牧師，牧師說有惡魔也就是超凡生物盯上了她，在這裡驅魔過後，向她保證已經沒事了，至於動物死亡後的損失並不在賠付範圍內。

  因為她沒給自己的家畜買保險。

  露蒂覺得自己運氣差到了極點，但有了牧師的保證，她還是沒有選擇搬家。

  現在想想，恐怕那是她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當晚，犬吠聲再次在房子的遠處響起，露蒂頓時驚醒，以為自己的牧羊犬回來了，便帶著手電筒推開門四處尋找它。

  但隨著光線的反射，遠處兩個光點亮起，露蒂似乎在那裡看到了人影。

  那人影的眼睛閃爍出綠光，朝著這邊一點點走來，邊走邊發出狗叫聲。

  等它靠近，露蒂才發現，這哪裡是什麼人，它是之前的山羊！而那頭山羊現在一邊站立一邊學習著人類走路，嘴裡還模仿著布萊的叫聲。

  牧師是騙她的，惡魔根本沒有被驅除。

  不如說，他們根本沒有能力驅除它！

  「惡魔！惡魔！」

  露蒂尖叫著躲回了自己的房子，將門窗緊鎖，桌椅板凳柜子都擋在了它們的前方，而自己則飛快掃視四周，躲入了床底。

  人在危機時刻會大腦不清醒，現在露蒂覺得如果自己當時丟下一切逃跑，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悽慘。

  但沒有如果。

  那頭山羊很快就走到了她的家門口，「汪汪」叫個不停，隨後，叫聲停止。

  山羊開始敲門。

  「砰！砰！砰！」

  一聲接著一聲。

  露蒂幾乎是屏住呼吸，她等了很久，直到門外聲音完全消失，才試探露出一個頭觀察四周。

  一切安全。

  她沒事了。

  門窗沒有被打開的跡象，左面沒有羊，前面沒有羊，右面也沒有羊。

  「噗通、噗通——」

  她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個不停，捂著自己的心口嘆息幾口氣，下意識想仰躺。

  然後。

  下一秒。

  她與近在咫尺的山羊頭顱面對面，那頭羊就一直待在她的床上等她露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蒂尖叫，想要往回縮，但山羊卻跳下床，咬住她的頭髮，將她向外拖。

  腥臭的氣味，滿嘴的鮮血。

  眼前的這隻羊就是毀了一切的罪魁禍首，難道自己今天也要被它吃了嗎？

  露蒂眼中充斥紅血絲：「我跟你拼了，你這惡魔！！！」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刀刺入它的脖頸，但山羊就好像感覺不到疼痛。

  它俯身，賦予了這個可憐的女人比死亡更可怖更不堪其辱的一夜。

  一夜過後，山羊不見了，露蒂的精神好像也變得不正常。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發瘋大笑，放火想要燒毀這一切，但終究，她從火焰中活了下來，也成功失去了一切。

  自己懷上了山羊的孩子……

  惡魔的孩子……

  死不了。

  代表光明的教會會反咬一口自己是惡魔。

  也不能為布萊它們報仇。

  它是多可愛的一隻小狗啊。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露蒂搖搖晃晃捂著肚子走向遠方，加入了流浪漢的行列。

  「撕拉！」現在的垃圾桶邊，露蒂硬生生把三明治吃出了撕扯生肉的感覺。

  她邊吃邊流淚，低頭就能看見那此時已經變得無比巨大的肚子，猙獰到血管凸出青筋暴起，時不時能看到其中的胎兒活動時那明顯的跡象。

  她是孕婦，沒幾個人敢惹這禍事，但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自己的懷孕時間才不到兩個月。

  孕激素的不斷衍生讓她日漸不捨得將孩子殺死，儘管她本來就殺不死這東西。

  她會生出什麼來？

  羊？還是人，或者是半人半羊。

  無論是哪一種，她本能都接受不了，但隨著激素的出現，她開始產生了期待。

  「好像過兩天，就是陛下的生日了，如果那一天你能出生，就可以見識到無比盛大的慶典。

  我應該給你取個什麼名字，你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露蒂慈愛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但下一秒，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於是左右尋找瓦片，高高地舉起鋒利的瓦片對準了自己的肚子。

  「畜生！就算今天我死，你也得給我陪葬！」

  她正準備這樣做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隻頗為奇怪的生物。

  這生物長相類似貓頭鷹，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它有四隻爪子，除此之外，由於它太過漆黑，什麼都看不出來。

  現在，這生物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肚子，伸出了前爪，似乎是想摸一下。

  露蒂連連後退，神志不清，她現在畏懼一切除人類外的動物：「滾開，別碰我！！！」

  小史瓦爾轉動了一下腦袋，張嘴在原地吐出了一枚史瓦爾就轉身離開了。

  露蒂不明白它的意思，但那傢伙往地上扔了錢。

  儘管只有一枚史瓦爾。

  在物價頗高的克蘭貝亞，一枚史瓦爾什麼都買不到。

  但露蒂還是盯著那硬幣，鬼使神差地將它撿了起來。

  接著，她的腦海中浮現一個聽上去莫名令人心神安寧的聲音，似乎是一位禮節最得體的紳士站在她面前，摘下帽子向她致意。

  【你有什麼願望嗎？】

  「我想像這裡的普通人一樣，或許，我也想參加傳說中的晚宴。」

  不知道怎麼的，露蒂說出了這番話。

  【任何願望都有實現的價值，只要你可以支付足夠的代價】

  【敬請期待】

  聲音消失了，露蒂還沒有回過神來，只是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告訴她她的產期將近，怪物的子嗣說不定馬上就要誕生。

  不遠處的街頭，詹姆斯發現小史瓦爾不見了，扭頭就走，完全沒有等它的意思。

  但很快，他發現史瓦爾又變成了疫醫的模樣跟在他身邊，十分順手地再度從他的頭頂取下小帽子，戴到自己的頭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