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各安天命

  第200章 各安天命

  突如其來的刺殺讓本已安定祥和的南京城陷入到一種恐怖的氣氛當中。

  慘遭刺殺的韓邦奇當晚便不治身亡。

  「一定是嚴嵩做的,一定是!」

  惶惶難安的陸遠八人齊聚文淵閣,萬鏜含淚怒罵:「可憐韓老部堂已經自朝廷隱退,卻連頤養天年都沒能得償,彼之心何以如此殘毒。」

  堂內氣氛壓抑的可怕,韓邦奇在南京為官幾十載,今日卻遭此厄劫,實令人心痛。

  「這個時候嚴嵩未必敢幹這種事。」

  陸遠突然開口,也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沒想到陸遠竟然會替嚴嵩說話。

  「如果這件事真是嚴嵩做的話,他也只會刺殺陸某一人,不敢連累各位。」

  陸遠紅著眼睛切齒道:「是我親手將他兒子的官身剝去,我與嚴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嚴嵩放手一搏來殺陸某自是應該,但這個時候牽連到你們各位,嚴嵩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嗎?」

  「也可能就是嚴嵩故意為之,為的就是混淆視聽。」

  萬鏜不管不顧,已是認定了這個結局:「他害死韓部堂,為的便是讓咱們胡亂猜疑。」

  鄭大同此刻突然弱弱開口。

  「前段時間嚴閣.嚴嵩還往咱們這行了一道公文,談及了前段時間陸部堂推動考成法的事,說切莫急功近利、免得操之過急,後來皇上下了聖旨,將鳳陽巡撫何鰲給罷了,聽張閣老說,是因為何鰲領頭鳳陽的一眾國戚上疏彈劾了陸部堂。」

  「難不成還是鳳陽那些人做的事?」

  「不止,上疏彈劾的還有江南幾個王爺,廬州府之前清查了幾萬畝無主之田,合肥縣做的證供上說,這田是幾個王爺的,不過證供沒有畫押,看來是口供不敢承認。」

  「去年錦衣衛起抄了南京城內汪逆的諜報探子,抓了一百多人,但是到底有沒有抓完,有沒有漏網之魚,誰也不敢說。」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值得懷疑的對象實在是太多了。

  嚴嵩、倭寇、宗親。

  誰都有也可能幹出這件事。

  陸遠紅通通的雙眼不由掉下淚來。

  「無論是誰,都是為了殺陸某而來,韓部堂是受了陸某的連累啊,錐心之痛,錐心之痛!」

  泣聲號號,陸遠握著拳頭狠砸自己的胸口。

  眾人見狀更是難過,潘潢陡然站起身來,惡狠狠說道。

  「甭管是誰,寧殺錯不放過。」

  堂內頓時一靜,陸遠也忘記了哭泣,抬起頭驚愕的看向潘潢。

  這話是個什麼意思?

  「先合詞上疏,問問皇帝為什麼還不讓嚴世藩充軍。」

  潘潢語氣冷的猶如寒冰:「安排人手,只待嚴世藩離開北京城,立刻襲殺!先讓嚴嵩斷子絕孫再說。」

  「如果那嚴世藩託詞身體殘廢無法離京呢。」

  「那就在北京動手!」潘潢咆哮道:「連著嚴嵩一起殺!」

  真,猛男!

  陸遠咋也沒看出這潘潢那麼大血性,一時間腦子都有些懵然。

  「嚴嵩府邸護衛森嚴,怎麼可能得手。」

  眾人也知道潘潢這話多是氣話,失了方寸。

  「先將刺客抓到再說吧。」

  陸遠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為韓部堂報仇是一定要做的事,可是咱們現在沒有證據,也沒有確定的方向,萬一」

  →

  「陸部堂此刻還要為嚴嵩說話嗎?」

  「陸某不是為嚴嵩說話,而是不希望在座的各位,再因陸某而捨命了。」

  陸遠沉聲道:「襲殺嚴嵩一旦不成,皇上震怒降罪,我等怎麼辦,難道說逃離故土,學那汪逆流浪海疆之外嗎?我等讀書入仕,為的是報效朝廷,效忠君父,豈可因此做那無君無父之人。」

  眾人聞言無不重重一嘆。

  沒有實證,貿然刺殺嚴嵩,萬一事泄,那就是造反。

  大義猶在北京,你想造反,江南士紳皆不願從,頃刻間就會覆亡。

  身死族滅的結局啊。

  「那就查吧、查吧。」

  潘潢心灰意冷的說道:「可是,查得出來嗎,若是能查出來,去年有孫世祐當堂指證,皇上就該砍了嚴世藩,罷掉嚴嵩,然而結果呢,一句沒有實證便就此揭過,皇上寵信奸佞,我輩又有何能?」

  「唉!」

  ——

  收復雙嶼的捷報是和韓邦奇被刺殺的奏報一同送入的北京,嘉靖的心情瞬間走了一遭過山車。

  高興和憤怒交織著縈繞在心頭。

  「主子。」

  守在嘉靖身邊的黃錦提心弔膽:「要不要叫嚴閣老來。」

  「叫他來做什麼?」嘉靖怒道:「他能承認嗎,這種事他敢承認嗎!」

  前來匯報的陳洪則言道:「皇上,這事未必是嚴閣老做的啊。」

  「不是他又能是.」

  嘉靖最終還是沒有將話說全,他陷入了沉思中。

  一定是嚴嵩乾的嗎?

  冷靜下來之後,嘉靖腦海中掠過幾十個名字,從汪直到南京城所有人,包括陸遠在內。

  哪怕陸遠自身也遭到了刺殺,若不是有軟甲護體也是命喪當場,但嘉靖一樣會懷疑。

  什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種話嘉靖壓根不信。

  只要是活著的人就都有嫌疑。

  「錦衣衛也要派人查。」

  嘉靖吩咐道:「要嚴查到底,大張旗鼓的查。」

  陳洪立時就明白了嘉靖的意思。

  這是一個好機會。

  借著嚴查此案為藉口,便可以讓錦衣衛光明正大的在南京城活動。

  動靜鬧的越大,越能悄無聲息的掩護其餘六省廠衛潛伏滲透的行動。

  說到底,重點還是要放在陸遠身上。

  比起一個已經死掉的韓邦奇,嘉靖還是選擇將精力暫時投入到陸遠身上。

  他要先弄明白後者身上的謎團。

  這到底是一個忠臣,還是一個奸臣!

  此時此刻的嚴嵩也得知了這個消息,他沒有任何著急,只是靜靜待在文淵閣呢等著嘉靖的召見。

  可直到下值的時間到了,嚴嵩也沒等到傳見。

  起身,面無表情的離開。

  今天坐閣值班的是張治,眼見嚴嵩起身也只當沒有看到,連聲招呼都沒打。

  韓邦奇的死,打響了嚴黨和江南黨決戰的第一槍。

  以後的路,各安天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