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繼川的傷口不深，又沒有捅到要害，所以沒什麼大事。

  只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要在ICU觀察一晚上。

  唐知芝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哥哥，心裡揪心不已。

  肩膀上傳來重量，她偏頭，一件深色外套罩在她的肩頭，還有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的手。

  視線往上，是季廷煜冷俊立體的臉龐。

  「剛才醫生怎麼說？」

  唐知芝原封不動地轉述了醫生的話。

  「既然醫生說沒事，你也不要過於擔心了。」

  唐知芝輕輕點頭。

  季廷煜凝著她乾淨溫婉的面孔，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明明都打算放我們走了，你哥為什麼還要故意去惹他們？」

  唐知芝當時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所以沒注意到唐繼川是怎麼和他們糾纏起來的，她回頭看到的時候，唐繼川已經中了刀。

  她聽到季廷煜說她哥是故意惹那群人的，抿了抿唇，「你怎麼知道他是故意的？」

  季廷煜被她這句話氣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謊？」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覺得我哥沒這麼做的理由？我和孩子們都平安，他幹嘛要故意受傷？」

  「他故意受傷，是為了讓你愧疚。」

  「理由呢？」

  季廷煜沉聲說，「你對他愧疚，就會對他言聽計從，他會讓你離開我。」

  唐知芝瑩潤的眸閃了閃，又緩緩垂下，「我哥他不至於。」

  「如果他的真實目的就是這個呢？你會聽他的嗎？」

  唐知芝看著他，「我……」

  察覺到她的掙扎和猶豫，季廷煜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早該知道的，你早就迫不及待地想離開了，其實他根本沒必要演這齣戲，你本來也沒打算留下，不是嗎？」

  唐知芝想說不是這樣的。

  但是她張了張唇，終究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和季廷煜之間隔得不只是一個唐繼川，還有整個季家。

  她現在沒辦法輕易做抉擇。

  季廷煜在心裡想，如果她現在否認，哪怕只是為了哄他，他也會信。

  但是她卻一聲不吭，默認了。

  所以他終究還是比不過唐繼川。

  季廷煜偉岸的身軀挺得筆直，對她說，「年年和雲生那邊有我照顧，你安心在這裡陪他，或許，你也可以等他醒了，親自問他，不過我想，他的目的我剛剛已經告訴過你了。」

  他沉步走遠，腳步聲漸漸模糊。

  身上還殘留著來自他外套的味道，沉穩又令人安心。

  她不自覺地攏緊，眼眶逐漸濕熱。

  ICU病房不允許進去探視，晚上，唐知芝過來看唐瑾年和雲生。

  她先去的雲生的病房，站在床邊，床上的小人兒不安地擰眉。

  唐知芝輕輕握住他的小手，雲生原本緊緊皺著的眉頭漸漸鬆懈下來。

  對他來說，今天受到的打擊太多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轉身，就見季廷煜沉步走進來。

  他對她出現在這並不覺得驚訝，淡聲問，「吃東西了嗎？」

  她搖搖頭。

  今天出了這麼多事，她哪有心情吃東西。

  季廷煜拿起電話給衛遠打過去，讓他去買點吃的回來。

  唐知芝說，「不用了，我一會兒還得回去。」

  「他今晚就算醒了，也出不來，醫生說明天才能轉到普通病房，你有必要在那守著？」

  唐知芝反駁不了，沒再說什麼。

  房間裡很安靜，唐知芝起身說，「我去看看年年。」

  「年年在睡覺，你別過去打擾他。」

  「我就在外面看看。」

  「聽不懂話?」

  季廷煜說，「先吃飯。」

  他是看出來了，只要不和他呆在一起，她能找出無數種藉口出來。

  唐知芝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她拿出手機給黎夏發了一條簡訊。

  麻煩她今晚陪著唐予歲。

  黎夏拍了一張照片發過來，原來她家裡有事，就帶著唐予歲回自己家了。

  唐知芝回消息，「麻煩你了。」

  「再這麼說跟你絕交了！」

  黎夏的話讓唐知芝不自覺地勾唇。

  恰好季廷煜看到這一幕，漆黑的瞳眸眯了眯。

  他又想到她之前那句「我擔心你」，目光稍微恍惚了一下。

  他覺得唐知芝對他不是沒感情的，可為什麼，無論他怎麼做，她都像是跟他隔著什麼，不能完全讓她打開心扉。

  今天太折騰，唐知芝靠在沙發上，眼睛睏倦地合上。

  她本來只是想閉目養神的，但誰知不小心睡著了。

  恍惚中，她聽到季廷煜在打電話，提到了林歲歲的名字，

  唐知芝睜開眼睛，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身上的毛毯也跟著滑落。

  她撿起毛毯，完全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給她蓋上的。

  季廷煜握著電話轉身，看她醒了，又低聲跟對面說了兩句什麼，然後掛了電話。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既然醒了，就吃點東西。」

  桌上放著衛遠帶回來的飯菜，季廷煜見她不動，索性親自動手替她打開便當蓋。

  飯菜的香氣撲來，唐知芝卻沒什麼胃口。

  季廷煜看出她深鎖的眉，「吃不下去就少吃一點。」

  唐知芝見他體貼將飯菜擺在她面前，心裡突然一暖。

  她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開始小口吃起來。

  見他不動筷子，她問，「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

  他面不改色地撒謊，然後又把其他菜都堆在她面前，「這些都吃完。」

  「不是說少吃一點？」

  「你都瘦成什麼樣了？想讓他們跟你學？」

  唐知芝，「……」

  她吃了一口菜，問道，「林歲歲到底是怎麼死的？」

  季廷煜抬頭看她一眼，輕聲說，「現在還不好說。」

  他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唐知芝聽的怔住。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解決林歲歲？」

  「看結果是這樣。」

  「那為什麼要綁架孩子呢？」

  季廷煜沉默片刻說，「大概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孩子，只是後來又變成了林歲歲。」

  目標是孩子。

  唐知芝心裡一涼。

  她問季廷煜，「那林歲歲的死要怎麼跟林家交代？」

  季廷煜黑眸微斂，沒說話。

  林家一兒一女，現在全都沒了。

  還都是因為他沒的。

  看來他和林家的梁子是徹底結下了。

  吃完飯，唐知芝原本要走，卻被季廷煜拉著去了唐瑾年的病房。

  「唐繼川明天才出來，今晚你先把我兒子照顧好。」

  他說完就走了，還趕走了護工，讓她先走也走不成。

  不一會兒醫院的工作人員進來，在病床旁邊又臨時加了一張床。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季廷煜吩咐的。

  第二天一早，唐繼川醒了，轉到了普通病房。

  唐知芝迫不及待地去找他。

  她奔到病床邊，關心地問，「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不疼。」

  「那麼長的刀插進去怎麼會不疼，當時到底怎麼回事？」

  唐知芝雙眸盯著他，等他的回答。

  唐繼川說，「我也不清楚，我當時本來要走的，但是他們突然就捅了我一刀，我想躲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唐知芝看向哥哥的臉，他神色如常，並沒有看出什麼異樣。

  她輕輕握住哥哥的手，低聲說，「好在你沒有生命危險，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唐繼川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我這不是沒事，別擔心了啊。」

  她點頭，起身給他倒水，「醫生說你還不能吃東西，但是可以喝水潤一下。」

  她往杯子裡插了一個吸管，遞到他乾澀的唇邊。

  唐繼川喝了一口水，低聲道，「保住命就很好了，不吃東西也無所謂。」

  唐知芝收回杯子，放到桌上，動作遲緩地轉身。

  她神色複雜地看著唐繼川，「哥，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