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裴少英不知道楚溪沅為什麼突然變臉，他正欲開口叫住她，卻在此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識海深處有一道黑色的光芒閃過，緊接著他竟然在自己的識海之內「看」到了楚溪沅！
眼前一個楚溪沅的背影正在遠去，而他的識海之內卻還有另一個楚溪沅！
裴少英神色大變，識海於靈師而言，乃是精神力之所在，無異於第二個氣海，甚至比之氣海更加重要！
固守靈台乃是靈師本能，他從來沒有察覺到自己靈台被入侵過，自己的識海之內怎麼可能會有楚溪沅的虛體！
「不可能！這一定是幻覺！」
裴少英咬了咬牙，他不相信以自己的修為，識海被侵入了自己卻毫無察覺！
所以，這一切一定是假的！
然而，他話音剛落，突然看到識海之中的楚溪沅衝著他展顏一笑，緊接著只見她右手輕輕一握——
剎那間，一股難以忍受的劇痛從他的識海深處洶湧而出！
裴少英瞬間脫力，身體不受控制地癱倒在地上。
這種難以言喻的劇痛，絕非幻覺所能達到！
來自識海深處的劇痛無孔不入，頃刻間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比之肉體上的疼痛要劇烈無數倍！
裴少英大張著嘴，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他劇烈地喘息著，他痛苦不堪，他想要發泄，想要嘶吼！
他的身體躺在地上劇烈的掙扎、扭動著，卻根本叫不出聲，口中卻只能發出宛若破敗的風箱般「嚯嚯嚯」的聲響！
過度的疼痛使得他不僅不能運轉靈力，甚至連控制自己的軀體都做不到！
唾液從他口中流出，很快和七竅中流出的鮮血混在一切，地面上頓時一片狼藉！
裴少英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更令他絕望的是，在這樣極致痛苦的情況下，他竟然遲遲沒有失去意識！
所有他無比清醒地「看」到有一道又一道玄異的黑紋在他識海中快速凝聚，這些黑紋竟然擁有著吞噬的能力，一點一點地吞噬著他的精神力！
他終於明白自己的識海到底是怎麼被入侵的了！
天祿陣擁有吞噬精神力的能力，所以在他奪回天祿陣的掌控權之時，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留在天祿陣中的這股力量已經被替換了！
識海中這個「楚溪沅」，便是趁著他重新控制天祿陣之時通過那股可以吞噬精神力的力量一點一點融進他的識海之中的！
難怪她會這麼輕易就答應把天祿陣還給自己！
因為同樣是吞噬之力，所以他毫無察覺！
在這樣的清醒之下，裴少英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卻不是恨。
他想，他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他現在生不如死，他只想趕緊去死！
所以當死亡真正降臨的時候，他的唇角反而帶上了一絲微笑！
楚六徹底吞噬了裴少英的所有精神力，黑氣舞動，黑紋包裹著她整個身軀！
她滿足地舔了舔紅唇，下一秒，她的身體一僵，緊接著消失在了裴少英識海之中。
「你這麼快召我回來幹嘛？我還沒享受夠呢！」
出現在黑暗空間之中，楚六有些不滿地道。
看著楚六明顯凝實了不少的靈體，楚溪沅眸中划過一抹暗光，但面上她卻是沒有表露絲毫，淡淡道：「他已經死了，就算我不召你，識海也會馬上消散。」
「說的也是。」吸收了這麼龐大的精神力，楚六心情大好，自然也不會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和楚溪沅斤斤計較，她原地盤膝坐了下來，笑眯眯地道：「這些精神力雖然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但是徹底煉化還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沒什麼要事的話，最好不要叫醒我。」
「嗯，知道了。」楚溪沅應了一聲。
楚六點點頭，但在沉入修煉狀態之前，她突然饒有興致地對楚溪沅道：「之前你答應我會替我尋找可以增強精神力的靈物，可卻一直沒什麼實際的動作，我還以為你不想讓我變強呢。」
楚溪沅淡道：「你想多了，你在我的體內，你的力量，不就是我的力量嗎？」
楚六微微一笑：「你能這麼想就對了，你我一體，雖然我有自己的意識，但其實我的出現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有我在，你便再也不用擔心咒力的反噬之力，你可知，數萬年來，每一代咒師之體都沒有好下場，而你會成為第一個例外，我越強，對你的幫助就越大！」
……
「徒弟！」靈虛秘境中，突然傳來伊耆石年的聲音。
伊耆石年平時總愛沒個正形的叫自己乖徒兒，雖然和「徒弟」一個意思，但楚溪沅還是立刻就聽出了其中的差別。
她不動聲色，等到楚六開始修煉之後，便悄然封閉了黑暗空間，接著這才分出一縷神識沉入靈虛秘境之中。
「師父。」
伊耆石年的神魂盤膝坐在她對面，神情是少有的凝重。
「在通天境的時候為師就想問你了，你身上的咒力……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
每一代咒師都必將造成生靈塗炭，從遠古時代甚至更早的時候便是如此，數萬年來從未有例外，所以當初在通天境之時，伊耆石年才會毫不猶豫痛下殺手！
他當時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咒師，竟然會和他唯一的乖徒弟有關係！
在天下蒼生和徒弟面前，他選擇了後者，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無視楚溪沅這具咒師之體有可能帶來的危險！
楚溪沅微微斂眸，並不隱瞞：「我現在這具身體……是天生咒體。」
這一點，伊耆石年已經看出來了。
他嚴肅道：「你氣海中的那個靈體，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楚溪沅搖了搖頭：「師父，其實我並不是很清楚。」
伊耆石年凌厲的目光如炬般看著她：「嗯？」
楚溪沅如實道：「第一次咒力爆發的時候我就發現咒力雖然能為我所用，讓我實力大增，但同時也會影響我的神志，我會清醒著做出一些不受我掌控的事，但是在通天境的時候，我們進入血海靈池之中，我曾經被一塊石頭引領著進入了一片血泥空間，楚六……」
「就是我氣海中的那個靈體，她就是在那裡成形的。我不知道她是怎麼來的，剛開始她騙我她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但我很快就發現她並不是。她出現之後，我體內所有咒力都被收攏在了黑暗空間之中，即便我使用咒力，咒力也再不會影響我的神志了。」
伊耆石年微微蹙眉：「這麼說來，那個靈體的出現，對你反而是好事？」
楚溪沅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伊耆石年沉吟片刻：「所以她極有可能是咒力之靈？」
楚溪沅哭笑不得：「咒力之靈？聽著跟空間之靈還挺相似的，不過既然一片空間都有可能生出靈智，也許咒力也說不準……」
伊耆石年點點頭：「正是如此！」
頓了頓，他接著道：「但即便這樣，你還是要小心！雖然大陸上遍布著各種除靈力之外的奇異力量，但咒力畢竟不同，這種力量太過特殊也太過危險，你以後如果不是生死關頭，能不用咒力便最好不用，這也能避免為你招來禍患。」
「我知道，而且……」楚溪沅下意識接過話來，但說到這裡卻是一頓。
「什麼？」伊耆石年看著她。
但楚溪沅並沒有順著方才的話說下去，有些事她自己心中有數便罷了，沒必要再說出來白白讓伊耆石年跟著她操心。
她話鋒一轉：「……而且我覺得我當時能重生其實也挺奇怪的，您說如果有很多人死後都能借屍還魂的話，那這個世界豈不是早就亂套了？」
伊耆石年沒有注意到自家乖徒弟話題轉得生硬，他想了想：「的確奇怪，這樣的事，為師記得，即便是上古禁聞錄中也從未有過記載。」
空間之靈突然插話道：「說不準就是你運氣好呢？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楚溪沅沒有吭聲，沉默了一會兒，她突然狐疑地掃視了一圈靈虛秘境，然後道：「按照我們之前的經驗，不是我每一次修為增長你這裡的封印就會減少一部分嗎？為什麼這兩年我修為漲了這麼多，你這裡的封印卻絲毫沒有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