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唐竹
陸白讓梅記布莊的沈掌柜走了。🍭💜 ➅❾𝐒卄Ux.Č𝐎𝔪 🐜★
二哈把頭湊過來,「大舅哥,咱們就這麼把他放走了?」
「不然你怎麼辦?」陸白問。
這不是花匠,拷打一頓還能太平無事,這是沈家的人,陸白又一時間拿不到足夠的證據,只能把他放回去。
況且,這梅記布莊的掌柜說的合情合理,「你不也說憐兒真乾的出這事兒來。」
二哈撓了撓頭,話是這麼說,但他總覺得有問題,這一下子把人給支配到妖州去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去妖州追尋憐兒?」二哈問。
陸白遲疑一番。
他固然想要去找憐兒,但同樣放不下京城這一攤子事。若按憐兒的造反的話,估計一輩子都不能報仇,但陸白現在的布局可以。
他不僅可以報仇,還可以在天下人面前讓百姓認清所謂皇帝和仙人的真面目,讓世人知道,當年朔北城全城百姓和官兵死的有多冤枉。
現在他們又是被抹黑的多麼慘。
「這樣吧。」陸白斟酌一番後說道:「我先讓人在妖州查。」
妖州還是有幾座人城的,他先讓那邊的錦衣衛探聽憐兒的消息,至於京城這邊——
「我們先查著,倘若這梅記布莊的掌柜說謊了,他也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陸白說。
紅太浪在旁邊沉思了良久,此刻不由地說道:「不如這樣,大舅哥,我和二哈去妖州查,一旦有消息,馬上報信給你。」
他們反正在京城呆著沒什麼用,而且正因為這裡是京城,他們作為妖怪更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待慣了山野,這些天早待煩了。
現在既然確定憐兒不在京城,他們就再沒待下去的必要了。
陸白覺得這樣也可以。
「我這邊有消息的話,也會及時通過錦衣衛把消息傳遞給你們。」陸白說著把一枚令牌遞給兩個妖怪。
這枚令牌在錦衣衛里好使。
他們商定好以後,二哈和紅太浪就決定啟程,陸白為此讓人給他們準備了乾糧和盤查,還為他們找了一艘去往妖州的船。
妖州雖然有千里之遙,但因為物產豐富,尤其草藥,因此來京城的船只有不少。這些商人和船主再怎麼著也得給陸白一些面子,因此二哈他們乘這船下妖州,輕鬆而方便。
陸白在碼頭上同二哈和紅太浪拱手告辭。
二哈在船走遠後,忽然向陸白招手,「大舅哥,萬一你見到了憐兒,千萬告訴他,我找他找的可辛苦了,記住了,只說我一個。」
紅太浪從船艙走出來,把二哈踹走,「大舅哥,別忘了,咱們是合作夥伴,我覺得利潤還可以再讓你一點兒。」
陸白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
然後就見船上兩個妖怪爭起來,陸白估計要不是二哈打不過,倆妖怪至少得在船上活動一下筋骨。
送走他們以後,陸白轉身回去了。
在對岸釣魚的一位老叟抬起頭,望了望遠處的船隻,嘴裡嘟囔了一句:「大舅哥?莫名其妙。」
陸白回到酒廬時,斜陽殘照,晚霞如血。
他忽然有一些意興闌珊之感,二哈這倆妖同他也是從晏城一路來的,在一起不知不覺大半年了。平常他不覺得,現在陡然送走兩個妖怪,心中還真有一些離別的傷感。
這種傷感甚至超過了離開晏城時。
晏城裡的那些人,終有再見日,這二哈和紅太浪一去妖州,不知何時何地再見面了。
外面來人了。
陸白收斂起情緒,見芸娘引了方千戶走了進來。
方千戶見到陸白,大踏步上前,「陸大人,查清楚了,那具屍首具關監司的夫人辨認,就是關監司的。」
因為家裡昔日曾作絲綢的生意,關監司的家人對布料門兒清。
「那件衣裳就是關監司夫人親手給關監司做的,錯不了。」方千戶興匆匆的,這案子終於有眉目了,「這樣看來,旁邊的錦衣衛十有八九就是黃俊生。」
陸白雙眼一亮,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案子本來已經陷入了僵局,想不到現在又有眉目了。
他問方千戶,「竹影堂你約好沒有?」
方千戶讓陸白放心,「已經約好了,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竹影堂的人說,他們今晚要親自拜訪陸大人。」方千戶說。
親自拜訪?
陸白略微沉吟後擺了擺手,示意方千戶可以退下了。
「我——」
方千戶看了看旁邊的桌子,芸娘已經在讓人往桌子身上擺菜了。這一桌子的菜一看就很豐盛,聞了聞味兒更是把他的饞蟲逼出來了。
「你什麼你,快點兒回去陪老婆孩子去,咱們南鎮撫司不興加班。」陸白才不想讓方千戶蹭飯。
他還不夠吃呢。
白大太監是真夠意思,說御膳房的廚子退下來了送到他這兒,不等半個月,真有一個御膳房的廚子來報導了。
陸白現在也可以享受下御膳房的廚藝了。
方千戶戀戀不捨的退下了。
在轉身要出去時,他見到剛剛回府的顧清歡。
顧清歡一臉恬淡,唯有雙眼裡的煙波流轉時,讓陸白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
方千戶見到顧清歡後十分驚艷。
他還是頭次見到顧四小姐,以前對於這什麼風華絕代嗤之以鼻,決的終究不過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現在一見顧清歡,他知道他錯了。
這眉如遠黛,眼含秋水,萬千風情難以言說,足讓人看一眼就醉。
顧清歡向方千戶點下頭,走進了書房。
方千戶戀戀不捨的走了。
陸白疑惑地看著顧清歡,「什麼事兒這麼高興?」
顧清歡在芸娘的伺候下洗了手臉,「昨兒《牡丹亭》在西山詩會上可是來了一個開門紅,今兒去打馬球,許多世家夫人都想讓戲班子去他們家演一出呢。」
這些世家還為他們的戲班子出價,最高的都有一百兩銀子了。
「嚯,一百兩銀子?」陸白吃驚。
這可絕對是名角兒的演出費了。
若按這價格,他這一齣戲用一炮打響不為過。
「大家都有耳朵,都有品位,聽得出這戲的好。」顧清歡斟一杯酒,自從陸白修行醉酒的功法以來,顧清歡也喜歡上飲這練功酒了。
原因無他,好喝,不上頭。
「一百兩銀子是莫家出的。」顧清歡接著補充一句,這莫家聽這戲,打的主意不言而喻,一來是為見識一番,二來也是為了知根知底。
他們知道,陸白和王長康的賭局,估計就要用這齣戲來決勝負了。
「那肯定得去了。」陸白毫不遲疑。
有銀子不賺王八蛋。
至於被王長康提前知曉了底牌,陸白壓根沒顧慮過,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陸白倒不是相信自己,他是相信湯顯祖和《牡丹亭》。
何謂經典?
經典就是長盛不衰,在歲月的場合中流轉了幾千年,即使聽了幾百遍,倒背如流了依舊會聽的東西。
《牡丹亭》就是這樣的經典。
兩個世界或許不一樣,經典在這樣的背景下各有倚重,各有千秋,難分伯仲,但陸白相信,即便如此,《牡丹亭》也不是王長康隨便拿出一齣戲就能比得上的。
若真比得上,那沒說的,王長康是天子驕子,他輸的無話可說。
但王長康是這樣的天才嗎?
陸白不覺得,看《打神鞭》就知道了,他若寫《打神鞭》,就絕對不會在懷了壞心思的情況下如此拙劣的去貶低朔北城的官兵百姓。
「讓他盡情的看吧,莫說一遍,就是一百兩銀子一場,在莫家連演上一百場,我都不覺得他王長康能寫出超過《牡丹亭》的本子來。」陸白很自信。
當然,在前世各家的品評中,《牡丹亭》並不是沒有缺點,他的缺點就在於夢中苟且,情傷至死,再因情復活足夠的狗血。
但在這個世界不一樣。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些事兒不是不可能發生。
甚至許多人看了這齣戲都神往不已,希望自己也可以來一場這樣浪漫的夢中神交。
「昨兒在詩會上,你們在前面看戲時,後面不少家眷也看的認真。」顧清歡飲一口酒,放下筷子說道。
她吃得少,現在差不多已經飽了,餘下的菜全是陸白的。
饒是如此,陸白也覺得不夠吃。
沒法,伴著境界提升而來的是飯量的大增,這或許就是能量守恆定律吧。
「有一個姑娘,在聽了這齣戲以後,今天一天魂不守舍的,還找到我,想要找你拜師呢。」顧清歡飲一口酒。
「哦?」陸白抬起頭眨下眼。
「她也想入夢。」顧清歡笑了笑。
陸白在昨兒提過這戲可以修行,若修行的話自然是戲中的修行之法,顯然這入夢的修行之法被這姑娘惦記上了。
陸白笑了笑,沒把這兒放在心裡。
他們繼續吃飯,聊天,聽顧清歡說著打馬球間聽來的閒言碎語,順便從中分析出一些東西出來告訴陸白。
譬如,莫家的家眷口中隱隱的有對王長康的不滿,而且這種不滿不是現在才有的,而且以前就集聚起來的,順帶著,顧清歡還聽出來,現在梨園也不是鐵板一塊,莫家顯然同王長康對頭那一派走得近。
在分析之中,不知不覺間天暗下來,芸娘上了燈,而從書房的大落地窗望出去,街對面的酒肆店鋪也上了燈。
華燈初上,若龍,倒映在秦淮河水裡十分艷麗。
隱隱約約的,小攤小販們的叫賣聲,小二的招呼聲,還有畫舫上的絲竹管弦,伴著烹調的氣息從河對面飄過來。
這是市井氣。
陸白就喜歡這樣的市井氣,因為它可以讓人感覺到不孤單。
就在他伴著這市井氣同顧清歡聊起憐兒的下落時,耳畔響起一陣琴音,琴音悅耳,若竹影被風吹動時的沙沙聲。
陸白心中一動,知曉是竹影堂來了。
顧清歡也不曾聽說過竹影堂,聽見這琴音後很是好奇,她向芸娘打了個眼色,讓芸娘又備好了酒菜。
來者是客,不做些招待是不成的。
這琴音沙沙卻並不重複,時而狂動,時而安靜,時而又有流水流動期間,一股林間松間照的清爽送到人耳畔。
陸白更好奇了。
這竹影堂看起來還挺別致的,至少沒有他心中所以為的江湖幫派的草莽。
他的鹽幫以後可以學習下。
就在陸白的好奇中,一條船緩緩地劃到書房臨河的地方。
船艙外掛了一盞燈籠,讓人把把船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條船是條烏篷船。
船不大也不小,船前擺了一張小桌子,船後站了一位船夫撐船,至於船艙內,一道竹簾擋住了。
船頭對準了陸白的書房,然後烏篷船穩穩的停下來。
接著,船艙的竹簾打開,一個女子從船艙內走出來,然後把竹簾掀開,又放一個人出來——
這是一位穿著皂白儒衫的中年人,頭戴綸巾,手搖竹扇,一臉優雅從容。
「竹影堂唐竹見過陸鎮撫使,顧四小姐。」中年人隔著一步寬的水面朝陸白和顧清歡行禮。
陸白站起來回禮,「堂主?想不到我這案子把竹影堂堂主都驚動了。」
中年人哈哈一笑,「陸大人誤會了,在下唐竹,姓唐,名竹。」
他重新介紹自己。
「呃——」
陸白覺得以唐竹這個名字,還能在竹影堂待下去,想必有本事。
唐竹又哈哈一笑,表示他們竹影堂堂主還沒有那麼心胸狹隘。
陸白請他坐下。
唐竹於是坐在他船前的桌子前,芸娘趁這時把酒端了上去。
「唐先生想必已經知道我拜訪竹影堂的用意了吧。」陸白開門見山。
唐竹請飲一口酒,「酒廬的酒名不虛傳,果然好喝。」
他放下酒杯後才說道:「知道,不過——」
唐竹一笑,「實不相瞞,陸大人要查的這個案子,同他是不是和我們竹影堂有合作沒關係。」
「怎麼說?」陸白不動聲色。
「我們竹影堂的生意涉獵甚廣,上有王公,下有漁夫腳夫,這些人有不少都有我們的牌子,難道他們死了就和我們竹影堂有關係?」唐竹反問一句。
他接著笑道:「不過,我倒是可以給陸大人提供一些線索。」
陸白慢慢地飲一口酒,「請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