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粉攤兒是擺在鎮中心的籃球場的,環境要比農貿市場好很多,賣的東西也都是自家做的手工粉,先用大米打成米漿,再攤薄在蒸屜里上鍋蒸到凝固,放涼後用刀切成條,煮的時候只需要過一下熱水,入口時就是爽滑無比。
湯底在出攤兒前先用豬骨熬上一整夜,再輔以大料,光是聞到就讓人忍不住垂涎。
寧水的手工粉,是整個宣寧縣出了名的,即便工藝大家都大差不差,但別處就是做不出和寧水一樣的味道,原星推斷,這應該是和寧水的水質有關係。
幾人在一家粉攤兒坐下,原星只要了兩碗肉沫粉,其中一碗特意沒讓放辣椒。
「你不吃?」江籟安問。
「嗯,我在家吃過了。」
那老闆看著原星,帶著幾分不確認的眼神:「你是原星吧?」
「嗯,對。」
得到肯定的回答,老闆一下激動起來:「哎呀,多少年都沒見你來過這裡了!你奶奶之前在這裡賣粉,你來幫忙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呢!聽說後來你出去上學了,前幾年又回來搞蘋果,我家也有幾畝荒地,不知道明年能不能也跟著你們種蘋果?」
三奶奶生前確實一直在這裡擺攤,她也來幫過幾次,但後來奶奶就不讓她幫了,每次吃完粉就把她趕回家讀書,所以她其實對這些粉攤兒老闆的印象其實不深。
而三奶奶去世之後,她就更沒沒來過,要不是擔心餓著陶如男,她今天也不會主動來。
「這幾天我們在討論春種的事了,到時候嬸兒可以先看政府公告報名,我們會根據你家的情況給你配苗。」
「公告?」老闆面露難色:「我不認字兒,我兒子媳婦也出去打工了。」
原星拿出手機:「沒事兒,嬸兒你跟我說,我給你記著,您是叫……」
「吳興安,我兒子的名字,你叫安嬸兒就行。」
「嬸兒,我要你的名字。」原星耐心道。
「我啊,李春美,但是我不知怎麼寫啊。」
「沒事兒,美嬸兒,我記好了哈,我等會兒給你留個電話,你要還有問題直接打給我就行。」
美嬸兒不好意思道:「喲,平時他們都叫我安嬸兒我都聽習慣了,這會兒你這麼叫我,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原星淡笑,用孩子的名字冠以自己的名其實在寧水很正常,只是前幾年原星回來後,通通都根據她們自己名字叫了,時間長了大家也漸漸跟著原星改。
「多叫叫就習慣了,美嬸兒,您趕緊下粉吧,我侄女真餓了。」
美嬸兒爽朗一笑:「行,那我給你侄女弄2兩,給你男朋友弄3兩吧。」
原星:「……」
她真的很想問一句,她和江籟安,一個樸實無華,一個人模狗樣,到底哪兒看起來像一對了??
算了,懶得解釋,反正江籟安也不一定聽得懂。
「美嬸兒,給我2兩就行。」江籟安開口。
原星:「……」
三人總算是坐了下來。
「原星姑,以前我去讀書的時候,三太奶奶都會給我吃一碗粉再回家。」陶如男記起一些往事,三太奶奶去世以後,她就再也沒吃過粉了,因為她沒錢,而三太奶奶從不收她錢。
「我說呢,奶奶說每次擺攤兒還得把小豬餵飽才行,我還想誰家的小豬這麼金貴得用粉喂,原來是你呀。」
陶如男被她調侃,頓時漲紅了臉:「原星姑……」
此時粉也做好了被端上來,江籟安看著只有兩碗粉,然後眼神又移到桌上筷筒上。
原星幾乎一個眼神就明白他要幹什麼:「美嬸兒,給他來一碗開水,他要洗一下筷子。」
江籟安撇她一眼:「你還真是了解我。」
原星聳肩一笑,但笑不達眼底:「如果我真的了解你,我就不會天真的相信你會替我保守秘密。」
江籟安眉心忽地皺起來:「什麼秘密?」
原星再心裡冷笑一聲,沒答話。
此時美嬸兒也把開水開端了上來,雖然這是原星自作主張對他的猜想,但江籟安也坦然接受了。
男人從筷筒里抽出兩雙筷子,在開水碗裡仔細過一遍,然後將其中一雙遞給陶如男。
旁邊的美嬸兒笑著打趣:「原星,你朋友是哪兒來?」
「海城。」
「喲,大城市,怪不得這麼講究。」
原星想說,其實大城市也不是所有人都這麼講究的。
「你的秘密,指的是二十萬?」江籟安夾起碗裡的幾根粉送到嘴裡。
有些被口感和味道驚艷到。
加上他確實很餓,所以吃得就急了些。
原星見他低頭大口吃粉的樣子,仿佛是餓了幾星期一樣,這個男人身上的優點,除了那份閃瞎人的履歷之外,可能就是不挑食了吧。
但她不知道的是,對於一個在英國待了六年的留學生來說,國內的食物是一種多麼珍貴的存在。
而且江籟安也發現了寧水這個地方除了吃得辣點,幾乎沒什麼不好吃的東西,確切的說,其實連辣椒也是好吃,有種特別的焦香味,只可惜的是他不能吃辣罷了。
江籟安幾口粉下肚,飢餓被緩解了一些,又接著開口:「如果你指的是二十萬的事情的話,我並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而且當時我也不知道你的用途。」
「不用解釋,我又沒說怪你。」原星聲音冷淡。
最初她確實是氣不過,但在剛剛來的路上她就想清楚了,江籟安怎麼說現在她的債主,她不能毫無顧及的指責和質問他。
繼交易所政策名額之後,又多了一項她不得不低頭的理由。
人生就是這樣,怎麼可能順心遂意。
「我不喜歡默默承擔我自己沒做過的事情。」
原星看他一副大言不慚的樣子,氣又有點忍不住,正欲開口,卻聽一旁的陶如男出聲道:「原星姑,剛才江老師還問過我,二十萬是不是給我的爸的,他應該不知道。」
陶如男不清楚兩人之前個中複雜的原因,就是剛剛江籟安確實問過她二十萬的事情。
原星沒想到陶如男會突然作證,本來準備好的話一下又說不出來了。
難道真是她誤會?
正思考著回去找陶明西再確認一下,卻見井嬸兒神色急切地跑了過來:「哎喲星兒,還在吃粉呢,真行在農貿市場和人打架,你趕緊看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