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都是狠人
哪有那麼多生離死別…即便是在火海，即便是在山林。
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容許費棧再做更多的寒暄了。
當費棧轉過身去的那一刻，他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彭虎在一邊笑著搖了搖頭，看似無奈，卻是第一個在費棧身邊挽起了長弓。
「獨身一人的都跟我來……」
費棧想這麼去說，但顯然他又估計錯了身後弟兄們的覺悟。
「頭兒，你在說什麼啊？」
「嗯？」
不知是誰招呼了一句，讓費棧不由得偏頭過去。
可當他回過頭來，看到背後那齊齊整整的陣容時，他也愣住了。
「說好的做一輩子的兄弟，你這時候又要跟我們撇清干係了？」
「是啊，頭兒，咱們山越人沒有一個是孤家寡人的，咱們今天交代在這裡了，山裡的老幼女眷自有更多的弟兄去養著。」
「費棧，你小子聽明白了就別在這裡廢話了！對方要衝過來了！」
還是最後老林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笑呵呵的補上了一句話，令得費棧終於回過神來。
「你們說的是，是我糊塗了，弟兄們…都別死了啊！」
——
接下來便是一場慘烈的碰撞。
魏延已經殺紅了眼，他要求身後的將士們只准向前，不准離隊——砍出一刀，砍中最好，沒中便不得停頓…儼然是一副完全忽略費棧等人的意思。
那費棧還偏偏要迎難而上，跟他一隊的幾十人，手中拿著長短制式不一的武器，頂著對方衝鋒的箭頭便殺了過去。
即便…即便一個照面之後，便有半數的人被沖翻在地，倒在地上的那些山越人，嘴裡吐著鮮血，也要用手死死的抓住敵人的腳踝——直到被人斬盡了四肢。
這是一場沒有規矩，沒有道理的慘斗。
雙方的目標截然相反，反倒是不以殺敵為目標的這種戰鬥，偏偏表現的最為血腥。
有甚者武器被振飛，便嘶吼著直接往魏延軍陣中越去。
下一刻那山越人便被長矛長劍撕扯的粉碎，但也因此砸到了一片敵人。
倒下的敵人因為阻擋了隊伍的前行，導致一部分陣型被破壞——一旁的弓手便趁此機會，抓緊往缺口處傾瀉羽箭。
而魏延則最為冷血…
眼見自己身旁的一名副將被敵人糾纏住，阻隔了一大隊人馬的前進，魏延抬手便是一刀砍在了自己副將的背後。
「呃……」
這一幕當然是嚇到了不少人…可魏延呢，眼神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只是微微偏過身來，對著背後的將士們喊道：
「擋路者，無論敵我，一併殺之——一切只為了登頂！」
「無論敵我，一併殺之？」
費棧從側面衝來，一刀砍翻了一名脫陣的敵人，卻緊接著聽到了魏延的這句話。
眼見著魏延將那砍了一刀的副將一腳踢開，毫不猶豫的繼續向前推進的時候，費棧才知道…魏延這個人究竟有多狠。
「彭虎！給我張弓！」
「接著！」
費棧突然朝遠處喊了一聲，剛剛又是制服了一名敵人的彭虎，直接將背後的長弓連帶著箭袋一併甩出。
費棧縱身一躍，將那長弓接下，翻身落地的那一瞬間，已經是從箭袋中抽出了一發羽箭。
咻——
從開弓，到松弦，整個過程用了不足一息的時間。
羽箭乾脆利落的穿過樹木的縫隙，直衝魏延那便飛了過去。
魏延早有感知，扭身側去，抬刀一撩，便將羽箭當空斬斷。
「繼續前……」
魏延毫無波瀾，本想著喊出「繼續前進」幾個字的時候，話在半路卻不得不憋了回去。
因為…
「連珠箭？」
是的，其實就在他斬斷羽箭的一瞬，第二根同樣力道的勁矢便已接踵而至。
這一根箭直取魏延的咽喉，逼的大意的魏延不得不向後彈去。
可第三根箭就像跗骨之蛆一般早就預判了他躲閃的方向——
噗…
魏延悶哼一聲，臉色發白。
他的體重極大，往後彈去的時候，好在是有將士從背後撐了他一把，不至於讓他滾落進路旁的叢中。
但一名將士的力量哪能完全頂得住他？
他中箭了，第三根箭毫不意外的射中了他的左肩，若不是他之前偏過身去，擋住了自己的要害，這一箭絕對能夠直取他的心臟。
巨大的衝擊導致前鋒的隊伍散掉了。
魏延的身下乃是三名較為瘦弱的將士，他們合力將魏延撐起，可魏延卻渾身發虛。
「將！將軍！您……您沒事吧！我們這就給您將箭取出來！」
這一幕可是嚇壞了周圍的將士。
大家蜂擁上來，趕緊用盾牌圍住倒在地上的魏延，有幾人趕忙將魏延攙起，作勢便要為他拔箭包紮傷口——
啪嚓……
可誰都沒有想到，魏延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深吸了一口氣，直接用手搉斷了箭杆…
「你們幾個想死嗎！！」
「給我歸隊繼續推進！」
「我沒事！」
「將軍！箭…箭頭還在…」
將士們呆呆的望著魏延，語氣之中只有擔憂。
可魏延立刻回以殺人般的目光，口中發出低吼：
「繼續推進！！」
「是…是！！」
隨著幾人歸隊，魏延頂著劇痛，找人要來了一面圓盾，又一次衝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在他的帶領之下，將士們的士氣覺醒了——
火光映照著將士們身下的兵甲，因為有牛皮裹身，外圍的將士勉強抵禦著火焰的灼傷…大軍只是停滯了片刻，便又立刻啟動…
費棧看著魏延中箭，本是心中稍有驚喜，但很快…又因為魏延的處理方式，使他心中蒙上了塵。
這仗打到這個份上，費棧已經無比佩服這個魏延了。
但該說不說…魏延等人的腳步基本上已經不會再停下了。
「費老大！前面…前面火勢太兇了，不能再過去了。」
眾人看著魏延的隊伍一頭扎入火場，心中既是疲憊又是絕望。
四下里滿是負傷的山越人…比起之前滿員，又減少了三成的活人。
費棧這一次真的盡力了。
可能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就是對方沒有將他們趕盡殺絕，一心只是前進…
不然的話，他們的死傷絕對更是慘重。
「頭兒…下山的路已經通了…對方沒有管我們…」
「我問你們——」
突然費棧再一次抬頭，面向已經疲憊不堪的眾人。
「還有人…還有人願意隨我趟這一趟火海嗎？」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難，但是…我不想就此放棄…先生那樣信任我們…如果就這樣讓魏延破了城，我和死了真的沒有區別。」
「小道那邊還有空間，還能過去…速度快些，我們或許能在魏延他們下山之前，從前面攔截——」
費棧說道最後，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
只是當他低下頭的瞬間…他卻看到不遠處的弟兄們一個個又站起身來…
「頭兒，那還等什麼啊！」
大家沖他笑了起來，眼中哪有半點怪他的意思？
這一次，反倒是費棧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