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他們用你母親威脅你?」
顧染看他。
贏忘塵神色一頓,眼睛平靜清澈的望著她。
對,也不對。
顧染見他不說話,便百無聊賴的收回目光,繼續編他的頭髮,漫不經心的問:「你的戒備心太強了,你在防備我。」
贏忘塵立刻擺手:「我,我沒有,大祭司。」
他眼神可憐無辜的著急看著顧染否認。
顧染輕輕一笑,道:「沒事,我們慢慢來。」
反正離祭祀之期還有很長時間。
贏忘塵不懂她說的「慢慢來」是什麼意思,只是探究的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不語。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
等贏忘塵反應過來時,看到顧染已經把他的頭髮編成了好多根長長的辮子,用他的頭髮綁成小結後,又繼續編另外一縷。
他默默數了數,發現她竟然已經編了差不多五根辮子了。
於是面色複雜的小心打斷道:「那個,祭司大人……」
顧染抬頭看他:「嗯?怎麼了嗎?」
贏忘塵猶豫道:「我們,就這樣坐在這裡嗎?」
顧染放開剛好編好的辮子,看向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問:「不然呢?」
「不是還要贖罪和教化嗎?」
「哦,那是三長老的教化方式,不是我的。」
顧染自顧道。
贏忘塵就默默低下頭,神色不明的自言自語:「祭司大人,這樣會不會不太好,神明大人不會怪罪你嗎?」
顧染輕輕拉了拉他的一根辮子,贏忘塵就抬頭看向她,顧染就認真道:「我問問你,你想進那個籠子裡,戴著那些沉重的枷鎖,然後聽我教化你嗎?」
贏忘塵神情猶豫,眼神卻冷靜的出奇,他靜靜的看著顧染,然後搖搖頭,茫然的說道:「我不知道,但這個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沒有誰生來就應該做什麼,你大可以選擇你想要做什麼,而不是要讓別人來告訴你,你該做什麼。我是在問你,不是問別人,所以也該是你自己回答我。」
「所以你告訴我,你想要做這些事嗎?贏忘塵?」
顧染認真的說出長長的一段話,然後問他。
贏忘塵聽得愣神,沉默了許久,才低垂下眼眸,眼睫輕顫,腦袋輕輕的搖了搖,緩聲說:「我自己嗎?」
「對,你自己!」
顧染定定的看著他,眼神看起來十分期待他的答覆。
贏忘塵沒有看她,只是沉思般垂頭望著自己的腳下,然後靜了一下,才慢慢的說:「我,我不想。」
他邊說,邊輕輕的搖頭。
說完便抬起一雙水光瀲灩,惹人生憐的無辜眼眸望著顧染,眉頭輕皺,喃喃的道:「因為很疼,很疼。」
顧染看著他光潔的手腕和腳腕,想起昨天在那上面布滿的傷痕,又聽到他這樣脆弱蒼白的聲音,即便知道贏忘塵可能不是一個會這樣柔弱,不堪苦難的人,但還是忍不住心頭的一陣憐憫和怒意。
好像每一個位面,她的這位男主都是如此悽慘的。
無論是身世,還是經歷。
不論是刻意,還是無意。
就像是有人在故意安排報復一樣,從不給他一個完整幸福的人生。
在顧染到來之前,他總是生活的那樣艱難,只有顧染來了,他才開始改變。
所以有些時候,顧染也在懷疑,系統是不是就是為了讓她去拯救男主,所以才讓她做這些任務?
不過這應該是個禁忌的問題,因為每次顧染旁敲側擊的提起,000就會迴避不答。
所以顧染也就不再問。
「疼你怎麼不說?」
顧染輕聲道。
贏忘塵看著她出神的樣子,心裡忽然就升起一股強烈又動容的情緒。
他本想說一句繼續偽裝自己的話,但是臨到開口,他又忽然轉變了念頭,順著自己心裡的意思,說出了另外一句一聽就讓人充滿憐憫的話。
「因為沒有人會管我疼不疼啊。」
贏忘塵眸光顫抖著低垂下來,一副可憐孱弱的模樣,他說完這句話,又不動聲色的輕抬一下眼睛,觀察顧染的神色。
看到她神色平靜,面容沉默,心下便是一陣失落和嘲諷。
啊,果然是這樣呢…
他還以為,會讓她眼裡出現一些別的情緒,比如更深的可憐,不忍,同情!或者是……心疼?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利用她一下呢?
只是可惜了……
可惜,他還以為這位巧言令色的祭司大人會跟那些人有什麼不同。
原來都是一丘之貉。
她的目的,看來就是要卸下自己的防備心。
這不過就是換個戰術的事。
先偽裝成站在自己這邊的樣子,然後等自己放下防備心,徹底信任她時,再苦口婆心的規勸自己,去心甘情願的替那些蠢貨去做那個無意義的獻祭嗎?
明明話說的那麼好聽。
「我不信這個神明。」
「我問的是你,不是別人。」
………
可是眼神卻那樣冷漠,跟這個冷冰冰的罪人樓一樣。
他還以為有什麼不同,他差點以為她真的是不同的,差點就跟她刨露自己真正的想法了。
差點就把她當成可以信任的人了……
還好,還好。
還好個屁!
贏忘塵這樣想著。眼神卻驀然陰翳下來,心裡忽然有股難以言說的抑鬱怒氣。
既然偽裝,為什麼一點也不好好偽裝呢?
這點耐心都沒有?
他壓抑住心裡的恨意,有些不甘心的看著身旁祭司大人的眼睛。
然而他的祭司大人卻沒有看他,而是心不在焉的沉默著,冷漠的看著別處,手還在不停的編著他的頭髮。
好像自己那句「因為沒有人會管我疼不疼啊。」她根本不在乎,沒有聽進去。
「祭司大人。」
贏忘塵忽然固執的叫她一聲。
顧染神色自若的抬起頭來看他,然後忽然語不對義的說了一句:「如果你想,以後我可以來管你。」
「什麼?」贏忘塵有些愣。
連心裡排算好的話都想不起來說了。
顧染再次重申:「我說如果你想,那你以後都不會再經受這種苦楚了,你高興嗎?」
贏忘塵呆呆的張了張嘴,最後只疑惑的問出一句:「祭司大人,你要違背神明的旨意,給我放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