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28，機械神教真是太忠誠了

  為了擺脫帝國萬年的黑暗，為了我族命運與共有理想，杜克爾犧牲自我名譽，將自己偽裝成了一位霸道專行的獨裁者——

  以上，僅代表基里曼的個人觀點。

  這並非是無的放矢的，基里曼看到了杜克爾眼底深處的情緒，他深知他的兄長是何等仁慈。在過去的黑暗遠征中，在杜克爾的遠征軍團即便是最卑微的勞工，都能得到最好的善待。

  基里曼將這些看在眼中——他那位善良到連奴隸都會加以善待的兄長，對這些位高權重者大開殺戒必定也是無奈之舉，第二軍團之主的內心勢必因此飽受煎熬。

  杜克爾一向對於人類都是極其溫和的，他會彎下自己不屈的脊樑，在一位平凡柔弱的母親面前俯低自己的身軀，並將稚嫩的幼童舉過人間之神的頭頂。

  這樣一位品格高貴，有著無限仁慈的原體。

  卻在這些天裡，不得不對自己的同族刀刃相向，為了他們共同的理想。

  「而我呢？我都做了什麼？」

  攝政王在心中對自己質問道。

  每一次下定決心要手染罪人之血，卻因為死板的教條，他始終猶豫不前。

  基里曼是善於反省和學習的原體。

  他曾與暗鴉之主模擬軍團對戰遊戲，在最開始的幾次，他都會很快的落敗，可當他在戰爭中吸取到足夠的經驗後，克拉克斯再也無法贏他一次。

  此時，他對這幾天發生的事進行復盤，認真的反省自己。

  可越是反省，他就越是愧疚。

  基里曼看了杜克爾一眼，在人類共有的偉大事業上，他並未盡力，至少沒有盡全力。

  在大賢者會議上，他不知道那二十二人到底該不該殺。

  在他年幼時，養父與養母的教育塑造了他的人格，讓他遵從秩序，他可以殺人，但必須證據確鑿，殺該殺之人，絕不輕易向弱者拔劍。

  二十二位大賢者，在原體面前是絕對的弱者，讓基里曼在沒有看到對方的罪惡前就揮起手中的寶劍，他還做不到。

  他還在猶豫，所以杜克爾出手了。

  用他無法想像的力量，與焚盡罪惡的赤紅烈焰。

  在此之前，他明明向杜克爾立下過誓言——他會在這個瘋狂的年代盡職盡責，他會主動承擔罪責，成為前鋒大將，絕不讓杜克爾一人面對所有敵人。

  可現在，他卻心安理得的躲在杜克爾身後，不知羞恥的共享勝利的果實。

  攝政王內心被巨大的懊悔與愧疚包裹。

  「抱歉，兄弟。」

  杜克爾忽然聽見基里曼的自語聲，感到有些詫異。

  他回頭看向基里曼，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卻只見帝國攝政肅然道：「兄弟，我相信你所殺之人皆是有罪的。若有人對杜克爾的行動有異議，儘管來找我，我將直面一切指責的聲音！」

  在眾目睽睽之下，帝國攝政公開宣布。

  這無異於將他與杜克爾徹底綁定在一起。

  若有一天暗中的力量掀翻了輿論的浪潮，杜克爾因此而獲罪，基里曼哪怕什麼都沒有做，僅憑這番話也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杜克爾不知道攝政王豐富的內心活動，但他明白攝政王是徹底被自己帶歪了。

  不過這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可以確保在未來的戰爭中，基里曼與極限戰士更願意聽從自己的指揮。

  想到這裡，杜克爾點了點頭，

  「我所行之事皆為正義，誅殺異端，不僅沒有任何罪過，反而功績超然。當然，我所說的功績，並非帝國對於我的獎賞，我無需任何獎勵，在神聖陛下的視線中，忠誠就是忠誠者最好的獎勵！」

  話音落下，杜克爾拔出隨身的寶劍。

  帝皇金焰升騰而起，與此同時，金色烈焰構成的火環在他的腦後大放光芒，宛如一頂榮光萬丈的荊棘冠冕。

  這是帝皇給予他的賜福，是他代帝皇行走於塵世的最佳證明。

  這代表著，他的一切行為都處於帝皇的視線中，若他所行之事違背了帝皇的意志，這份賜福自然無法使用。

  原體高舉遍布火焰的寶劍，沐浴在金色榮光中，這一刻杜克爾仿若行走凡間的神祇，威嚴神聖，賞罰善惡。

  大賢者們無法直視這刺目的金光，他們遮擋著視線，心中無比的震撼。

  就連那些被收買的中立派大賢者，都驚愕的站在原地，無法相信眼前所見。

  更別說那些，被原體脅迫著屈從於他的保守派大賢者們。

  這是什麼情況？

  自第二軍團之主登上火星起，他就在搬弄是非，屠殺反對他的人，這樣行事，依舊能夠保留帝皇的賜福？

  難道那些人真是異端？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這是幻象！」

  有一位隱藏極深的保守派異端，此刻忍不住脫口而出。

  用暴力來鎮壓反對的聲音，這些自然不可能心悅誠服。

  他們其中有不少人，只是被第二原體的「道理」給折服的。

  一旦處於極端情緒中，就很容易暴露出他們真實的想法。

  杜克爾對此心知肚明，他並沒有發怒，只是看向了那位『異端』。

  不等他開口，身旁的基里曼便瞬間暴怒，拔劍而起。

  基里曼第一時間對杜克爾說道，「兄弟，將這位異端交給我處理。」

  攝政王繼續開口道，「諸位賢者，你們都是學識出眾的學者，對於陛下的偉力想必早有聽聞。神聖帝皇降下的賜福，至今還沒有任何存在可以模仿！」

  「在場不少大賢者，都與國教以及修女會有過深度的合作，應該知道這個常識，如果帝皇的力量可以輕易模仿，邪神的爪牙只需要藉由陛下的名義，便可瞬間策反整個星區。」

  聽到他的話後，立即就有大賢者點頭附和：「攝政王大人所言真實不虛，帝皇的偉力無法作假。」

  還有一位大賢者小聲補充道，「杜克爾大人擁有可以扭曲現實的力場技術，但肯定沒有這種能力。」

  大賢者們也紛紛點頭，帝皇顯化的偉力，顯然對於在場之人而言，並不算什麼秘密。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有所聽聞。

  賜福代表著帝皇的意志。

  沒有人敢質疑帝皇的公正。

  所以——

  「怎麼會這樣？」剛才那位質疑杜克爾使用幻象的大賢者，感覺自己的人生觀都受到了衝擊，

  「陛下啊，您的兒子顛倒黑白殺人縱火，這也是對的嗎？」

  大賢者不甘的望向原體身後的火焰冠冕，大聲的控訴著。

  杜克爾依舊神情冷漠，「誰說殺人縱火就定是惡事？帝皇理性的深愛每一位帝國子民，若我所殺之人，皆是腐朽帝國的蛀蟲，又為何不能算是公義之舉？殺一人，便等同拯救百億士兵，帝皇當然會賜福於我。」

  聽到這些話，基里曼高大的身軀微不可查的一顫。

  他似有所悟。

  他深知帝皇的理想，也知曉以人類之主的身份，註定無法偏袒任何人，包括原體。

  他也曾一度怨恨帝皇，怨恨他將原體們視為工具。

  可現在看來，一切似乎都沒有那麼複雜。

  拯救人族，為人類而戰，就會吸引到帝皇的注視。

  「你似乎不相信我的話？其實驗證的方法非常簡單。」

  基里曼聽到杜克爾再次開口。

  隨後對方抬手直接將異端的頭顱摘了下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手持大賢者頭顱的杜克爾，腦後的荊棘王冠所輻射出的能量再次暴增。

  「杜克爾所言，果然真實不虛。」基里曼在見到這一幕後，也是緩緩點頭，心中默默想到。

  如果杜克爾察覺到攝政王此刻內心的想法，定會洒然一笑。

  忠誠還不簡單？

  血祭神皇，顱獻金座！

  如果說杜克爾之前連殺二十二人，給所有大賢者造成的是震懾。

  那現在他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又殺了一個『異端』充當實驗品，給他們造成的就是心靈上的巨大海嘯。

  他們無法理解，但大受震撼。

  不少大賢者都駭然起身，認真觀察杜克爾腦後的荊棘冠冕。

  杜克爾的心澄如明鏡，自然也不怕別人的質疑與驗證。

  他歡迎一切質檢。

  事實證明了，杜克爾的帝皇賜福真實不虛，沒有任何作假。

  這本就是帝皇理性一面的力量，只要符合帝皇理性的判斷，這股力量就會不斷膨脹，發揮出無窮偉力。

  「我明白了，我終於理解了！」

  基里曼忽然開口，搶在杜克爾之前發言，

  「帝皇秉持著最高公正，著眼於我族命運的未來，不徇私情，更不會偏袒任何人。只要在帝皇眼中，被殺者的死亡能夠令帝國受益，殺死對方則必然會吸引到陛下的庇佑，哪怕這並不符合帝國的律法。」

  基里曼更進一步的理解了杜克爾的行為，

  「站在事實的角度，對於帝國的位高權重者，也無法通過律法程序懲戒對方。萬年裡，許多的律法都是他們增添的，他們不會觸犯帝國的律法，但他們同樣該死！」

  基里曼對於規則有著自己的理解。

  他的過去的觀念里，要遵守帝國的秩序與規則。

  如果規則判定這個人是正義的，他便無權處決對方。

  但杜克爾卻不會在意這些。

  杜克爾只遵從內心的判斷。

  以及處於人類整體利益的角度，來評判對方的罪惡。

  「杜克爾殺人是為了拯救更多的無辜者，不僅沒有過錯，反而會得到獎賞。」

  基里曼格局打開了。

  在場的大賢者們也是恍然大悟。

  帝國律法確實具備神聖性，但這份神聖性是帝皇賦予的。

  在帝皇面前，律法的神聖性並不唯一。

  杜克爾站在人類之主的角度評判罪惡，律法在杜克爾面前形同廢紙。

  所以，杜克爾才會毫無顧忌的殺人。

  有帝皇為他作保，就註定他不可能錯殺無辜者！

  意識到這一點後，大賢者們更加坐立難安。

  按照古泰拉的說法——杜克爾現在是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這樣的情況，讓他們很難不產生危機感。

  基里曼也同樣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攝政王看向在場的大賢者們，他自然知道，大賢者們沒有與異端勾結過。

  但這重要嗎？

  重要的是，他們是否破壞了人類共同的利益，在帝皇眼中他們是否該死。

  「杜克爾，如果我將這群人全部誅殺，是否會錯殺無辜者？」

  雖然基里曼這句話是在詢問，但實際上這是一句陳訴。

  攝政王的心中已有答案。

  新任總鑄造者格里斯坐不住了。

  他連忙通過心網向杜克爾傳遞消息，示意他的主人，請務必阻攔已經逐漸紅眼的攝政王。

  要是都殺了，他可就真沒人用了。

  而且一次性損失如此多的大賢者，對於機械神教，乃至帝國來說，都是無法彌補的損失。

  杜克爾示意格里斯稍安勿躁。

  然後才開口道：「恭喜你，基里曼，你發現了真相。」

  大賢者們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基里曼這種一板一眼的人，發起狠來是最嚇人的。

  他們真的擔心基里曼會突然展開血腥屠殺。

  還好，杜克爾下一個動作，攔住了攝政王，

  「能在銀河中登上頂點的大人物們，全殺了肯定有冤枉的，但隔一個殺一個勢必有漏網之魚，即便將他們全部殺死，功過相抵後，同樣也是功大於過。」

  杜克爾認真的說道。

  根據杜克爾之前清理權貴的力度來看，基里曼十分相信對方所說的話，

  「既然如此，就將他們全部誅殺。」

  基里曼殺氣騰騰：「沒有大到不能接受的犧牲。」

  杜克爾連忙攔住了他，「基里曼，你有些過於極端了。」

  他露出一抹微笑，「不能因為我們的緣故，致使帝國的處境更加艱難。罪行並非唯一的標準，實現我們共有的理想才是最終的願望。」

  大賢者們滿是感激的看向杜克爾。

  反倒是基里曼依舊有些不甘心。

  「難道我們就這樣放過這群蛆蟲？」

  杜克爾：「總要做出取捨，我不確定將他們全部殺死是否會讓我族命運變得更好，但我確定另一件事。」

  「何事？」

  「只要場中諸位今後願意配合我們，帝國的處境是可以更好的。他們該不該死不重要，重要的是，配合我們，完成人類共有的理想。」

  這一刻，杜克爾的形象在議會之中顯得愈發偉岸。

  所有人都像是重新認識了杜克爾一樣。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基里曼。

  他已經能夠逐漸跟上杜克爾的節奏。

  之前的作態也只是一場表演，只是他演的比較投入而已。

  畢竟他的心中，是真的有怒火。

  在不斷的學習中，他進展迅速。

  「我明白了。」

  基里曼深吸口氣。

  他像是依舊放心不下，眼含殺意的問道，「他們的內心已被黑暗腐蝕，兄弟，他們會配合我們嗎？」

  「以萬機之神的名義，向兩位大人保證！」

  「兩位大人所行皆是為了我族命運，令人欽佩不已。我一定以兩位大人為榜樣，為了帝國的榮光得以重現。」

  「請攝政王放心，在杜克爾大人的引導下，我已經回憶起加入機械神教的初心。」

  ．

  大賢者們的表態，並沒有讓攝政王「放心」。

  他緊緊地皺起雙眉，

  「兄弟，他們如此輕易的就做出承諾，很難讓人信任。」

  攝政王還在猶豫，似乎大賢者們的表現，依舊無法得到他的認可。

  「還是將他們全部誅殺吧，陣痛只是暫時的，我相信一定可以等到忠誠者的出現。」

  大賢者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他們已經麻木了，他們本以為杜克爾會是他們生命的最大威脅。

  萬萬沒想到，看似最具正義感的攝政王，會更加的致命。

  幸好，杜克爾再次為他們說話，

  「兄弟，我們可以鄙視他們的品行，但不能鄙視他們的能力。」

  說到這裡，他看向四周的大賢者們：「我相信只要諸位誠心配合我們，帝國榮光將迅速重現。」

  「我們必將遵從您的願望。」

  「第二軍團果然最講道理。」

  「老朽願意向兩位大人獻上忠誠。」

  大賢者們都不是愚蠢之人。

  他們無法確定兩位原體的態度——儘管看上去，很像是一個在唱紅臉，一個在唱白臉。

  但他們不敢去賭。

  難道他們要用生命去嘗試，攝政王是否會大開殺戒？

  況且基里曼的憤怒與衝動，看起來也確實不像是演的。

  所以這一刻，儘管杜克爾強迫他們效忠，他們也還是要對原體感恩戴德。

  當然了，對於杜克爾來說，只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於是大賢者會議中，再次響起他慶賀的聲音，「諸位，讓我們齊心協力，為帝國獻上忠誠。」

  「讚美萬機之神，讚美帝國，人類榮光永存！」

  「讚美杜克爾大人。」

  「讚美攝政王。」

  「讚美總鑄造者。」

  當他們的聲音逐漸平息後，杜克爾再次宣布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各位對帝國忠心可鑑，我深知忠誠者不需要獎勵，所以我僅代表我自己，向每人送出一份禮物，都是我在銀河中收集到的STC模板，以及黑暗科技時代的知識，相信這份禮物此時已經送達到各位的實驗室內了。

  當然，因為這些都是古老年代的遺產，上面難免有一些小小的詛咒，只需諸位每年前往格里斯的實驗室中，接受一次洗禮。這些小小的詛咒，就無法傷害到你們的靈魂。」

  大賢者們再次集體沉默。

  隨後齊聲感激：「讚美原體，讚美您與您的慷慨。」

  杜克爾滿意的點了點頭。

  抵達火星前，他還誤解這些機油佬，以為他們很容易就會做出一些分裂、內戰、叛亂、研究憎惡科技、對帝國陽奉陰違等出格的事情。

  現在看來，機械神教真是太忠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