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和武承嗣的交易
正月初四,薛元超授課。
薛元超如今雖說已是中書令,但依舊兼任太子左庶子。
東宮講學依舊還在繼續,太子師的名頭也不是誰都能放下的,更別說這裡面可能還有皇帝的授意。
李絢稍微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了東宮。
裴炎和武承嗣同時為太子儐相的名單已經遞交了上去,韋氏肯定已經知道。
李絢現在可沒有正面面對韋氏怒火的打算。
六部轉了一圈,李絢就去了平康坊昌州進奏院。
昌州,還有邏些道軍前,還有一些地方需要調整。
……
坐在馬車之內,李絢閉著眼睛細細思索,他現在在長安已經待不了幾天了,還有什麼地方是沒有布置到位的。
「吁!」李竹叫住馬匹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李絢回神,目光冰冷的問道:「何事?」
「王爺,是周國公。」李竹低聲回應。
李絢微微閉眼,下一刻,人已經溫和了起來。
打開車簾,寬闊的街道上,一輛馬車停在側面,武承嗣已經站在了長街上。
街道上,四周的百姓看到兩輛豪華馬車停下,下意識的稍微遠離。
「國公有事?」李絢走下馬車,對著武承嗣拱手,面色詫異。
武承嗣拱手還禮,然後溫和的對李絢說道:「有點事情需要麻煩王爺。」
「哦!」李絢微微詫異,然後目光看向前方,指著不遠處的一棟酒樓,說道:「我們去那裡談。」
「好!」武承嗣面色依舊平靜,點點頭,說道:「新年大吉,正好請王爺喝上幾杯。」
「國公請。」李絢擺手,然後和武承嗣齊肩並行。
身後馬車已經靠在路旁緩緩跟隨,長街上已經再度暢通了起來。
「長安啊,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站在酒樓門前,看著熱鬧的平康坊,李絢看了一眼裝飾豪華的酒樓,伸手:「國公請。」
「王爺先請。」武承嗣難得的主動退了一步。
……
美艷的胡娘送上烤羊肉,然後幫忙片好,這才主動退了下去。
「國公請。」李絢端起酒杯,武承嗣立刻回應。
一杯酒下肚,武承嗣才開口說起來正事。
「二郎在昌州跟隨王爺已經有好幾年了吧?」武承嗣抬眼看向李絢,神色認真。
「弓參軍?」李絢有些詫異,武承嗣的內侄弓嗣業,如今在昌州任錄事參軍。
李絢緩緩的點頭,說道:「差不多有三年了吧,弓參軍在昌州盡職盡責,相當不錯,絢準備過兩年調往邏些道軍前。」
「多謝王爺器重。」武承嗣苦笑了起來,看的出來,李絢對弓嗣業是的確沒有什麼惡意。
而且弓嗣業這些年在昌州,也從來沒有發現李絢做事有什麼出格的地方。
昌州事務,定好規矩,所有人照規矩執行,一切清清楚楚,乾乾淨淨。
「其實說句實話,若是可以,承嗣倒也願意讓二郎在王爺身邊多歷練,只是如今朝中難得出現一個空位,所以承嗣打算將二郎調回來。」武承嗣抬頭看了李絢一眼,神色複雜。
實際上,原本他根本沒打算找李絢,自己就將這件事情給辦了,但可惜,吏部那邊直接將昌州的人事檔案給鎖了。
外面的人可以調入,但裡面的人,沒有李絢的允許,誰都調不出去。
這事找竇玄德都不管用,因為這事最初封鎖的,是李絢和李敬玄。
那時候,李敬玄剛升任中書令,還在檢校吏部尚書的時候下的令,下面的人,怎麼敢解。
李絢目光一閃,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神色嚴肅了起來。
略微沉吟,李絢開口說道:「國公,昌州之事,最初是因為昌州初辟,為了讓諸官定心,所以就鎖了他們外調之路……如今,邏些道攻伐吐蕃在即,一旦有所成,絢會調動大量的昌州官吏進入吐蕃,這個時候調人離開……」
「王爺有什麼需要承嗣幫忙的,還請直說。」武承嗣放心下來,李絢沒有將話說死,那麼無非就是交易而已。
「這個……」李絢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說實話,他也有很多難辦的事情,但在那些事面前,弓嗣業的事情根本就不叫事。
就比如讓武承嗣編修《漢書》,李絢相信,只要自己開口,武承嗣立刻就會調頭而走。
拿什麼事情和武承嗣交易,但卻又不透露自己的秘密呢。
看到李絢的臉色,武承嗣立刻拱手,說道:「王爺放心,太子嬪的事情承嗣必定處置好。」
李絢緩緩的點頭,說道:「倒是有一件小事,絢不太好出面。」
武承嗣立刻伸手:「王爺請說。」
「昌州今年,除了賀知章以外,參加科考的還有六名士子,這些士子的雖然經過幾年調教,但距離進士,都還在邊緣跳躍。」稍微停頓,李絢說道:「原本絢打算稍微活動一下,讓他們當中能夠有一二人,不,哪怕一人中舉都好,但可惜……」
「如何,以王爺的聲望和能力,辦成這事應該不難吧?」武承嗣有些茫然,推一個人中進士而已,李絢的能力做的到啊!
李絢微微苦笑,說道:「今年之事,情況特殊,原本以為草原大戰,朝中進士能夠多取一些,但偏偏趕上了公主的事情……」
「那些世家子弟,哦,對了,他們也要參加科考。」武承嗣頓時就反應了過來。
如今來到長安,參加公主選婿的,起碼有十幾個大門高閥的子弟。
這些人一旦參加科考,原本就不多的錄取名額,一下子又要少掉很多。
因為這些人,哪怕不考慮公主之事,他們參加科舉,也必然是要拿到進士的。
這樣一來,李絢手下那幾個本就勉強的士子徹底沒有指望。
「這事其實也不是大事。」李絢笑著搖頭,說道:「取不了就取不了吧,大不了明年再去……只是若是到了明年,誰知又會有什麼事情,所以這件事,還望國公能夠略做推薦。」
武承嗣和竇玄德的關係不錯。
因為武承嗣和北門學士走的很近,再加上李旦的關係,他如果向竇玄德推薦一下,再加上李絢的面子,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李絢將桌案上的酒杯輕輕向前一推,輕聲說道:「不需要太好的成績,哪怕是最後一名,只需要能中舉便可以。」
稍微停頓,李絢說道:「若是沒有今年這些事,憑藉他們的才學,加上絢刻意找人教的科考竅門,中進士本是應當之事。」
科考是有竅門的,很多時候,越是才學頂尖的人,越不容易中舉,原因就在於看不破科舉的竅門。
世家大族,能夠屢屢有族人中舉,就是因為他們將這些竅門私藏了起來,作為家族秘傳,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如今李絢用了這些手段,只要再往前推一推,這些人中舉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武承嗣緩緩的點頭,說道:「麻煩王爺準備幾份行卷,承嗣轉交給竇翁。」
「如此,你我便算是各得所求。」李絢舉起酒杯,和武承嗣稍微一碰,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李絢輕鬆的說道:「國公從絢這裡拿走一位英才,絢也只好自己想辦法彌補。」
武承嗣笑了,李絢這麼一說,他覺得平衡許多。
稍微停頓,武承嗣問道:「今年攻伐唐古拉山,聽說論欽陵在唐古拉山關卡之上布置了重兵,王爺可有把握?」
「說實話,其實也沒有那麼難。」李絢略微思索,說道:「吐蕃國內人心動盪,畢竟多少年來,他們還從來沒有被人打到唐古拉山口。
更別說一旦唐古拉山口被攻破,我軍便會直撲吐蕃內境,那裡更是多年未逢戰事,絢想,初期應該是順利的。」
「初期?」武承嗣敏銳的把握住了李絢的關鍵。
「是啊!」李絢點點頭,說道:「吐蕃之戰,一旦拿下唐古拉山,之後的重心便在邏些。絢聽人提起過,邏些城是一座堅城,如今更是再度加固,若是沒有好的策略,圍困一兩年也是正常。」
武承嗣緩緩的點頭,大唐在歷史上並非沒有這樣的先例。
當年先帝攻洛陽,從西出函谷關開始,直接打了三年,打到洛陽城下,又用了十個月拿下洛陽。
這還是因為之前王世充消耗了太多軍糧,導致軍糧不足的原因。
而在那之前,洛陽可是有八十七年沒有被攻破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進入吐蕃之後,可以繳獲糧草供應大軍所需,朝中的壓力可能就不會那麼大了,畢竟糧道實在太長。」李絢忍不住感到有些後怕,隨即又苦笑的說道:「希望論欽陵不要搞什麼堅壁清野之策。」
武承嗣嘴角微抽,然後說道:「倒也無妨,有戶部侍郎跟著,王爺此行必定大獲全勝。」
「所以才需要人才。」李絢看著武承嗣,認真說道:「絢不僅需要從昌州抽人,甚至整個西北道,還有長安各部寺,都需要抽調大量的官員過去,周國公若是有什麼人才推薦的,絢一定安排個好位置。」
武承嗣臉色一陣尷尬。
如果說李絢要去的地方,並不是太遠,那麼也不用李絢多說,武承嗣一定會派人監視的,就像弓嗣業一樣。
但他去的,是唐古拉山以南的吐蕃,遠在三千里之外,通訊漫長不說,而且多有兇險。
甚至很可能就算死在吐蕃也無人可知。
「此事,承嗣回去之後……」武承嗣的話還沒有說完,樓外突然傳來一片巨大的喧譁聲。
李絢和武承嗣感到詫異,對視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然後就看到街上密密麻麻的數百人已經朝對面賭坊衝去。
「來人,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李絢看向門口。
「喏!」李竹在門口閃現,然後又迅速消失。
……
「進士名錄。」武承嗣皺著眉頭,看著李竹從賭坊拿來的進士名單和賠率,一時間感到無比荒謬。
名單上排在第一位的,是薛紹,賠率為一。
幾乎篤定就是狀元。
其他崔璩,盧垣,韋湑,鄭良文等人俱都在列,而且賠率都不高。
幾乎篤定科舉必在前列。
「這……這算什麼?」武承嗣難以置信的看向李絢,呼吸沉重。
李絢忍不住失聲笑了起來,隨即搖頭說道:「能夠做出這份東西的人,必然是那夜在宮裡的人,不然不可能知道這些東西。」
武承嗣迅速的冷靜了下來,看著這份名單,他忍不住搖頭說道:「此事需要立刻稟報陛下和天后,若是科舉最後成績和這個接近,那麼麻煩就大了。」
「那就麻煩國公了,絢手下還有好幾個要參加科舉的士子,不便參與。」
李絢抬頭,鄭重的對武承嗣拱手:「此事若能有成,國公功德無量。」
「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