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行雲和裴衍在新家鬧了一陣,趕回學校。步行十分鐘的距離，拐個彎就到,大路寬廣敞亮,方便安全。

  高二、高三周日下午就開始上課，校門口停滿了車，全是父母來送學生。洛行雲原本跟裴衍十指相扣,看見這麼多人，下意識鬆開了手。

  可是他剛有一點抽出的意圖，就感到指尖一緊。

  裴衍慢條斯理地抓住逃跑的小手，緊緊藏進兜里捂好，腳步加快。

  洛行云：「！」

  他堂堂洛行雲,城南校霸恐懼的男人，物理和數學的雙料帝皇,只能毫無尊嚴地被裴主席拖著走,一路上還要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想著要不要把圍巾解下來覆在手背上欲蓋彌彰。

  這樣狗狗祟祟、遮遮掩掩走到四樓，洛行雲終於牙一咬、心一橫，把手抽了出來。他狠狠瞪了裴衍一眼,意思是「我前你後」，恢復了雄赳赳氣昂昂的意氣奮發,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了教室。

  班級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招呼聲：「洛神好！」

  「洛神,數學作業現在交嗎？」

  「江湖救急，借我抄抄！」

  洛行雲面對群眾們的熱烈歡迎，通體舒暢,剛想說「我沒做」、「不用交」，前一秒對他尊重有加的同學們就發出了揶揄的起鬨：「wow~」

  ——裴衍單肩掛著書包，懶散地從前門走進來。

  洛行雲漲紅了臉，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調侃的目光，腳底一滑，灰溜溜地回到了位置上，掏出了手機興師問罪。

  物理學聖劍：你剛才是不是偷看我了

  LEVIATHAN：我看我老婆從來正大光明，從不偷雞摸狗

  物理學聖劍：那他們為什麼起鬨？

  LEVIATHAN：因為你是我男朋友，我們又剛好同框？

  洛行雲氣得直跺腳。

  物理學聖劍：什麼叫剛好同框[貓貓仰天大叫.gif]

  物理學聖劍：我明明叫你你晚點進來的，我前腳進，你後腳跟，他們可不是要多想

  物理學聖劍：你走辣麼快幹嘛啦！

  LEVIATHAN：因為我的男朋友在前方召喚我

  LEVIATHAN：郎心自有一雙腳，隔山隔海尤歸來

  物理學聖劍：你為什麼在這種地方也能吟詩[黑人問號.jpg]

  物理學聖劍：以後你走前門，我走後門

  LEVIATHAN：我確實只走後門

  物理學聖劍：[黑人問號.jpg]

  物理學聖劍：[爸爸不要你了.gif]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裴衍拿下腳環……不，是卸下黑鍋以後，整個人呈指數式變騷。

  裴衍變騷也就算了，周圍的同學也不給他省心。

  霍思明拿著手機轉過頭來：「風哥問我今天你和班長有沒有老實。」

  洛行雲虛扇一耳光把他扇回去：「不要在班上問我這樣的問題！」

  張亮仰頭抵在他桌上：「和班長doi是什麼感覺。」

  洛行雲拔出黑水筆衝上去就是割喉：「我sa了你！」

  戚羽滿身冒著花花靠過來：「牛逼啊老洛，就這麼一禮拜，貼吧上tag為『雙神』的同人文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了『裴蘭』。你們都要被城南er趕出去另建貼吧了！」

  洛行雲粗粗掃了一眼，創作者們熱情洋溢地賦予他們不同時空不同職業千萬種開端，不管怎麼開端，反正到最後都整齊劃一編織起了各種Play。

  洛行雲搶過戚羽手機：「全都給我刪了！」

  沈書意笑著頂了下金絲眼鏡：「洛神，你這個反應有點過激啊。」

  洛行雲拔出黑水筆，冷酷地看了眼脖子上描著道黑線的張亮：「你也想變得跟他一樣嗎？」

  沈書意乖乖轉了回去。

  洛行雲對著黑水筆瀟灑地吹了口氣：「三天之內sa了你！」

  沈書意憋著笑敲敲裴衍的書桌：「你要不要管管？」

  再這樣下去，他們兩個四人小組統共八口人，統統都要被洛神殺光了。

  洛行雲起身去講台上收數學試卷，裴衍笑看他一眼：「管。」

  前頭李遇一進班級，就被洛行雲催繳作業。人高馬大的Alpha抵著講台拉開書包，艱難地翻著數學卷子：「誒老洛，你是不是在跟我裴哥處對象啊？」

  講台前兩排的同學統統揚起了小臉，流露出求知若渴的眼神。

  他們已經聽裴神講過一遍了，如果洛神能再講一遍，那就完美！

  「沒有！」洛行雲擲地有聲道。

  眾人驚詫地交流著目光，莫非裴神單相思，還沒追到洛神？

  只有李遇用下巴夾著試卷，說什麼信什麼：「我就說，裴哥在升旗儀式上說的喜歡，肯定不是那種意思。不過貼吧上到處都在傳你們的緋聞。」

  洛行雲覺得李遇真是個碩果僅存的的老實人，一定要守護好他：「不傳謠不信謠。」

  「我肯定不會到處亂說的。你又不是Omega，Omega哪有你這樣的。你跟裴哥，那就是不容於世的AB戀，7形的愛。」

  李遇交了卷子，拉上書包拉鏈打算走。

  他裴哥拿著水杯踱上講台，跟他擦身而過。

  李遇哀怨地瞧著他，覺得自己日益失寵：「我今天找你上學，你怎麼不在家啊？」

  「去心理衛生中心了。」裴衍說完，無比自然地傾身，在洛行雲臉側飛快地輕啄了一口，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下講台灌水。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理所當然。

  洛行云：「！！！」

  李遇「！！！」

  8班er：「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實人李遇瞪圓了眼睛，比裴衍親了自己還驚惶：「裴哥他為什麼親你啊？！」

  洛行雲抄起所有試卷懟到他臉上：「憋說了！」

  λ

  晚自習下，裴衍單肩提上書包，走到洛行雲身邊：「我送你回家。」

  今天他去教務處註銷了二級隔離狀態，可以和洛行雲自由接觸。一早說好的，以後都換他親自陪送上下學。

  洛行雲領略著周圍人異樣的目光，飛也似地溜出了教室。

  裴衍不緊不慢地墜在後頭。

  洛行雲下樓，他也下樓。

  洛行雲去自行車棚，他也去自行車棚。

  洛行雲騎上自行車就走，裴衍伸手，輕輕鬆鬆提溜住他的后座。

  「你幹嘛？」燈光下，洛行雲的眼睛特別亮，兇巴巴地咧著嘴，氣得要咬人。

  「我回家啊。」裴衍微微一側，姿勢很優雅地靠上了他的后座，兩條筆直長腿慵懶地抵在地面，手上還拿著一本單詞本。「我記得，我們的家是同一個——洛神捎我一程？」

  洛行雲把手一松，環抱在胸：「騎不動！」

  這個大混蛋，當眾親他，還想坐自行車，坐啥自行車？！

  而且一個Alpha側邊坐幾個意思？！

  可美死他了！

  他一說騎不動，裴衍立刻遞過來一條士力架。

  小洛哼了一聲：「你餵我吃士力架，我也騎不動！」

  「那餵你什麼才行？」

  洛行雲瞧他的眼神簡直難以置信：是他A片看多了嗎？為什麼他感覺這隻裴老狗無時不刻不在搞黃色？！

  「我不想捎你。」洛行雲板起面孔嚴肅聲明，「我現在很生氣你知道嘛。」

  裴衍從后座站了起來，將剝了包裝紙的士力架遞到他嘴邊：「那我來捎你。你坐在後頭吃點零食，消消氣。」

  「我呸！」他小洛是一根士力架就能哄好的人嘛？把他當什麼人了？

  蹬上自行車就要走。

  幾個8班同學經過，都是晚自習下走讀的，見裴衍出現在自行車棚，紛紛打起了招呼：「裴神好！」

  「裴神這麼晚還沒回家啊？」

  「班長，你車呢？」

  裴衍不住校，一般放學就走了。而且他的座駕是輛賓利，很惹眼。放學時門外再堵，其他車都得給他讓道，聽說碰一下就要修掉七八十萬。這個點兒在這個地方碰上這位爺，可真是很出人意料。

  8班er瞧夠了裴衍，眼神又落到一旁蹬車欲走的洛行雲身上，神情從一開始的迷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後意味深長。

  裴衍保持著一慣的有禮有節，對同學們點點頭：「我送我男……」

  一隻小手飛快地伸出來捂住他的嘴。

  「你想胡說八道些什麼？」小洛陰森森地在他肩頭冒出腦袋，手捂得緊緊的。

  8班er：「……」

  裴衍是A值突破150的頂級Alpha，一般Alpha連碰都不敢碰他，就算是鶴望蘭，把爪子放到裴衍肩上的時候還要思量思量他今天心情怎樣。

  其他普通男生，即使不像Alpha感官敏銳，大抵也能感受到裴衍的威壓。

  他太過優秀，又太過冷峻，顯得比同齡人成熟許多，也有氣場許多。

  以至於在公共場合，好像都沒有人敢跟裴衍有肢體接觸。

  洛行雲此舉看在別人眼裡，除了「在太歲頭上動土」以外，竟想不出其他形容詞。

  ——不愧是正牌男友！

  洛行雲見大家臉上都浮現出了八卦的表情，腹誹現如今世風不古，男子高中生捂個嘴，都能聯想到生孩子。

  他沖裴衍耳邊打招呼：「我鬆開你，你可不許瞎說八道。」

  冷雪的氣息掃過臉側，Alpha溫順地眨了眨眼。

  然而他一撤手，裴衍就張嘴。

  洛行雲只好又將他一把捂了回去。

  「行了行了！」洛行雲咬牙切齒地投降認輸，「我跟你一起回家！你不要再說了！」說著搶過士力架塞進他口中。

  裴衍嘴裡一甜，果真沒有再動口。

  洛行雲扶了車把手，快步往前走，裴衍旁若無人地跟上來，絲毫不在意背後的竊竊私語：「你生氣了嗎？我剛才沒想喊，我就是想喘口氣。」

  清淡的口氣里，還能聽出絲小委屈。

  洛行雲瞥他一眼：「怎麼就沒悶死你呢！」

  「好兇。」裴衍與他肩並著肩，微微歪了腦袋，「是不是討厭我？」

  洛行雲差點脫口而出「你有毒吧我們可是姘頭」，但是想想現在是教育時間，用力把話咽下：「你自己想想你幹了什麼。」

  裴衍當真好好想了想：「親親我的小朋友，討還他欠下的594個吻？」

  「你只是親親嗎？」洛行雲覺得裴衍大事化小，認錯態度極其惡劣，「你是當眾卿卿我我，根本不顧場合地點！」

  裴衍文靜地卷了半扇眼帘：「我男朋友聰明漂亮，什麼場合，我都忍不住。」

  自從裴衍摘下腳環以後，洛行雲一直暈乎乎、軟綿綿的。此時迎著Alpha眼裡細碎的光，仿佛有一整片漆黑的大海在星光下朝他湧來，流經之處，皮膚都被灼得要發燒。

  洛行雲完全沒辦法跟他吵架，只能邁開腿，推著車快步向前。

  自行車的輪輻滴溜溜地滾動。

  他本來吵吵嚷嚷的，小嘴不停，現在輸人又輸陣，抿著嘴拒不開口，這夜色突然就靜下來了。

  ALpha墜在他背後，輕輕慢慢道：「我不是那種，有了Omega還會遮遮掩掩的人。」

  「我現在只想昭告天下，你是我的。」

  λ

  裴衍把他送到樓底下：「要不要請我上樓坐坐？」

  洛貓貓渾身貓毛又炸一遍：「不要！」

  他原本以為，裴衍跟他半斤八兩，誰怕誰耍流氓。但是等裴衍腳環一解，他立刻就認識到兩人之間巨大的差距。如果他還是個停留在理論知識的小學生，那裴衍可能已經光榮地評上院士了。這把門一開，猛虎出籠，出大問題。

  裴衍看他嚇得半死，失笑：「明早我來接你上學。」

  洛行雲現場變成一隻貓貓嚎叫表情包：「我不需要！」

  「我需要。」

  洛行雲沉在裴衍漆黑如夜的眸子裡，驀然反應過來，ALpha對Omega是有強烈心理反應的。獨占欲，侵略欲，保護欲，破壞欲，強烈**……裴衍雖然沒有易感期，但他曾說過，這是人之常情；他也說過，他會終生應激。

  他自己雖然大大咧咧，但本能地不想做太出格的事情奪人眼球，對秀恩愛更是避如蛇蠍。倒是裴衍看上去冷清，卻極為高調，也更熱烈。

  ——因為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纏綿和安全感，才能滿足心中無垠的愛戀。

  洛行雲久不吱聲，裴衍上前，在他眉心落下一個溫柔又熾烈的晚安吻：「我就當你答應了。」

  洛行雲閉著眼睛聳著肩膀收下這個吻，等裴衍親夠了，趕緊搬起自行車，連人帶車跑上樓，能有多快跑多快。

  他並非不喜歡，只是凌亂又羞澀。

  雖然是男生，但他也是第一次。

  理論知識懂得再多，都是實踐上的矮子。

  比起鋼鐵直男那種看到心上人連話都說不全的窘況好上一些，他看到裴衍，會條件反射地小嘴叭叭掩飾他的害羞，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現在他們的交往不止是打嘴仗，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那道無形的隔離。

  他完全沒有料到，裴衍解下腳環之後會是這樣天翻地覆，讓他手足無措，不知怎麼樣反應才好。

  洛行雲在黑暗中摸鑰匙打算開門，把全身上下的兜都掏了一遍，卻空空如也。

  他懵了一下，放下背後書包翻了個底朝天，還是什麼也沒有。

  洛風剛給他發了消息，他已經簽完合同，正式被關進集中營接受特訓。

  他沒帶鑰匙，就進不了門。

  現在這麼晚了，不知道回學校去取還來不來得及。

  洛行雲把自行車妥帖鎖在樓梯的管道上，背著書包下樓。

  剛要跨出樓道時，他意念所感，把邁了一半的腿收回來，先探出半隻眼睛，瞄了眼小弄堂。

  他和洛風住在酒吧後頭，只有一條出去的小巷。夜色深深，一盞氤氳的黃色路燈在高處灑下並不明亮的光，照亮酒吧後門堆著的垃圾袋，有小野貓在那裡翻拱食物。

  前街很鬧，蹦迪的調笑的吵架的醉酒的，人間俗世。

  後巷極靜，被丟棄的被忽視的小可憐的，無人問津。

  在這幾乎算的上鬧中取靜的地方，亮與暗的邊界，有猩紅的火光。

  一星半點，飄起散亂縹緲的煙靄，給這個小小的巷弄，帶來一點浮躁、飽滿的煙火氣。

  ——裴衍倚在那裡。

  他身上的衣服總是很乾淨，儀容舉止都跳不出錯，氣質清高，冷峻得拒人以千里之外。

  學子典範。

  但是現在，他很懶散地靠在巷弄的牆壁上，一腿虛蹬著牆，一腿斜支著地，柔和的燈光灑下來，照亮他半邊側臉。

  高而挺的鼻樑，比常人略低而顯得眼睛極為深邃的眉弓，飽滿上翹的嘴唇，以及蔓延進衣領里的，那枚因為微仰著臉，格外性感的喉結。

  他盯著垃圾桶里毛髮支棱的小貓，眼帘半卷。

  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柔和的燈光下，暈染得剔透，好像畫船煙雨行過遠山的朦朧。

  詩情畫意。

  但洛行雲縮了回來，躲在樓道里，心跳得飛快。

  裴衍不常抽菸。那張嘴角細薄、唇峰飽滿的嘴唇叼著煙時，姿勢很熟練。

  他跟著洛風在酒吧後頭安家，對這些菸鬼，有清晰的印象和很深刻的了解。

  菸蒂發紅，雲山霧罩的時候，他們大抵是不怎麼鬆快的。

  抽菸的人心頭有事，即使是身體上被尼古丁所安撫，心裡的事依舊逗留在那裡，過幾呼吸又卷上來。

  裴衍有什麼心事，要杵在他家樓下大半夜不走。

  他在這裡要待多久？

  他在這裡又待過多久？

  香菸的味道漫到了樓道里。

  大約是他分化後鼻子靈了，那麼淡的煙靄，還能聞見飽滿、壓抑、無法言說、橫衝直撞的橫生慾念。

  洛行雲突然之間不敢出去了。

  他不過想和裴衍一起玩，但裴衍對他的愛要更炙熱，更成熟，也更超前。

  他想像中的初戀，是暗地裡牽小手，背著人親親臉，哪怕是**的想像，也單純又朦朧。

  但裴衍會想跟他同居，會把他抱起來按在牆上親，把所有他敢想的、不敢想的統統都化作現實。

  裴衍在外頭抽了一支煙，洛行雲就這樣隔著一道牆陪了他這麼久。

  終於，小巷子裡響起了腳步聲，從近及遠。

  洛行雲鬆了口氣，抱緊了書包。

  太晚了，回學校找鑰匙別想了，出去以後，要不去附近的招待所開個房間住一宿，要不就到戚羽家湊合一晚，反正他家也住得挺近的。

  長腿邁開。

  可剛鑽出樓道，迎面就撞上個人。

  要不是他緊急剎車，簡直要埋進來人懷裡。

  每天穿在身上的校服，看得眼熟的校服，此時竟讓他害怕得小退了一步。

  因為四野那些憂鬱、煩躁、無法言說的菸草香味，突地變得明快起來，橫生出撩人的春意，轟轟烈烈繚繞周身，把他鎖緊。

  Alpha低啞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些不正經的調笑：「去哪兒？」

  腳尖微動，封死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