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豐澤緩緩蹲下身,他抬手,緊緊扣住付文瑩的下巴。
付文瑩被摁得臉頰生疼,奈何沒有反抗的力氣。
「文瑩啊文瑩,枉我這些年對你的寵愛跟疼惜,你居然背叛我。」
他眼底的陰鬱加深。
「是我對你不夠好,還是你太貪心,竟公然在宴席上打聽別的男人。」
付文瑩眼底帶著淚,她想開口解釋,可下巴卻被扣住,無法開口。
付豐澤也沒有聽她解釋的打算,事實勝於一切雄辯。
她再如何狡辯,也擺脫不了血淋淋的現實。
「單憑這一點,我完全可以要了你的命。」
「你跟我多年,應當明白,我此生最痛恨背叛我的人!」
付豐澤情緒波動變得強烈起來,他咬著牙關,一副恨不得將付文瑩拆骨入腹的神態。
「如今我還願留著你,是為我們多年的情誼,為了兩個孩子。」
「你若再不識好歹,對外散播瘋言瘋語,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丟下最後一句警告,付豐澤拂袖而去,只留給付文瑩一道冷漠的背影。
付文瑩合上雙眼,神情痛苦。
為何會淪落至如今的局面?
是什麼時候開始,一切變得坎坷不幸?
好像是在如蓮出生之後。
自那時起,許穎微便開始似有若無的針對她,先是害她沒坐穩月子,緊接著便是揭發血燕的事,再到後來的種種……
為什麼所有的倒霉事都落到她頭上?
付文瑩抬手拭去臉上的淚,怨恨幾乎要溢出眼眶。
所有害她的人,見不得她好的人,通通都該死。
她絕不會被困在這裡的。
付俊良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受刑過後,他連最基本的日常起居都無法自理,真真過上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清閒日子。
可付俊良卻並不好受。
身體帶來的痛感,再加上親眼目睹季生被活活打死,這一心靈上的折磨,付俊良一蹶不振。
某日,他無意間聽見自己院中的下人竊竊私語,談及季生。
付俊良當眾崩潰,覺得這些人意有所指,在指責是他害死了季生。
許穎微藉機介入,撤換了付俊良院中的所有下人。
「俊良,季生的死跟你無關,他是自己犯了錯才受罰致死。」
「這些愛嚼舌根的下人,娘親通通為你料理了,屆時換些新人進來,必不會再提及你的傷心事。」
許穎微神態憂慮。
「俊良,娘親不希望你再頹廢下去,趕快振作回來吧。」
「這陣子,且先由娘親院裡的人來照顧你的起居,等你情況好些了,你再親自挑選新僕從。」
不費吹灰之力,許穎微便安插好了自己的眼線。
人伢子那邊,她已命梅蘭事先打點好。
不論到時付俊良挑誰,都保准萬無一失。
【娘親深謀遠慮,女兒拜服!】
小糰子拍起馬屁來。
【娘親不動聲色就安插好眼線,將來要監視他們就輕而易舉啦。】
【這樣的妙招,女兒怎麼沒想到呢?果然還是娘親厲害。】
聽著女兒的誇獎,許穎微忍俊不禁。
小娃娃就知道哄她高興。
聽見小糰子略顯笨拙的咿呀聲,原本若有所思的付俊良驟然醒過神。
他抬起眼。
「娘親,可以讓孩兒抱一抱如煙嗎?」
他笑著,雖極力表現出喜愛跟期待,可仍是藏不住暗處的陰森厭惡。
小如煙登時蹬起小腿來。
【不要不要!娘親,我不要給付俊良抱。】
【你別看他小小年紀,心思歹毒著呢,等下假裝沒抱穩,狠狠摔我一下。】
許穎微面色未凝,縱然小糰子沒有表現出抗拒,她也不會同意。
「嬰兒身軀嬌弱,你怕是應付不來,等過陣子如煙長大些吧。」
付俊良卻格外執著。
「娘親,您就讓我試一試吧,我抱過如蓮的,知道該怎樣呵護嬰兒。」
「妹妹出生這麼久,我還從來沒抱過她呢。」
這話一出,他自己大致也覺察出不合適了,頓時露出懊悔之色。
「娘親……」
許穎微淡淡一笑。
「你和你姑姑親近,同你表妹和睦,這些娘親本就知道,無需解釋。」
見付俊良彭是欲言又止的神態,許穎微又道。
「娘親也沒有怨你,或許是從前我待你過於嚴苛,才使得母子離心。」
付俊良一聽,驚慌搖頭。
「娘親,孩兒並未與您離心,在孩兒眼裡,您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娘親。」
「你的孝心,娘親都看在眼裡。」
許穎微低嘆一聲,語氣意味深長。
「俊良,希望你不要因為娘親的嚴苛管教而心生不滿,我都是為你的將來做謀算。」
付俊良低下頭,語氣悶悶的。
「娘親用心良苦,孩兒都明白,將來一定好好孝敬您。」
許穎微莞爾一笑,眸中神色卻複雜難言。
她怎麼覺得付俊良口中的孝敬二字,格外有深意呢?
付俊良手上的傷斷斷續續養了將近一個月,終於開始痊癒。
公主府的下人都知道,世子格外勤奮努力,傷勢剛有好轉,便開始練字溫書。
他出身高,金尊玉貴,即便一事無成,也能一輩子安享富貴。
可他卻是個極有骨氣的,要自食其力,尤其刻苦。
許穎微得知付俊良這樣用功時,眼神暗了暗。
說她惡毒也好,自私自利也罷,她壓根見不得付豐澤同付文瑩的孩子出人頭地。
自己的親生骨肉尚且流落在外,渺無音訊,她憑什麼像個冤大頭一樣,給別人培養孩子?
她對付俊良的苦口婆心,只是為降低他們的警惕,不是為了激勵。
【看幾頁書,寫幾個字也能被這樣夸,真是無語。】
【付俊良奪走了哥哥的人生,他現在所享受的一切,本該是哥哥的!】
【也不知道哥哥有沒有書看,有沒有紙張練字。】
這些話猶如刀子般,狠狠地戳進許穎微心底。
小如煙的嘆息,勾起了許穎微無盡的惆悵。
漸漸的,她眼中翻湧起恨意。
付豐澤跟付文瑩怎麼可能善待她的孩子?必定將他丟在貧寒人家。
即便是有上進之心,恐怕也難有資源。
或許每天都要耕田犁地,苦不堪言,縱然滿身才華,也只能一輩子埋沒。
想到這裡,許穎微心頭又是一陣陣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