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穎微的體恤讓筎娜鬆了口氣。
她特地把子墨叫出宮來,就是因為宮裡人多眼雜,被有心瞧見,再給安上一個「不臣」的罪名,屆時大祈皇帝尋了由頭髮兵,她可就成了樊國的罪人了。
「一別多年,王后心疼兒子,情有可原。」
許穎微話鋒一轉,又道:「皇后身體可還康健?」
筎娜的臉一下子白了。
「回長公主,並不好,娘娘她——纏綿病榻已有數月。」筎娜低著頭,交疊置於腹前的手輕輕/顫抖。
「怎會如此?」長公主蹙眉,一瞥眼,果然見小煙兒急得跳腳。
「本宮庫房中有一味奇藥,可解百毒,拿來滋補身子,更有奇效,茹娜公主不妨帶回,本宮也算盡一份心意。」
許穎微的語速很慢,餘光掃了時子墨好幾下。
筎娜一聽這話,著急了。
她來到大祈,就沒想過回去,她是一定要代替子墨留下來的。
「長公主殿下,筎娜並——」
筎娜還沒說完,就被許穎微打斷:「筎娜公主放心,王子殿下既是煙兒好友,倆人又投緣,本宮自會好生照顧,你只要把藥帶回,好生照看好王后娘娘,讓王子安心即可。」
說著,許穎微轉向時子墨。
「王子意下如何?」
被點了名字,時子墨抬起頭來。
長公主莫名給予貴重藥材,藥材還都有解毒的奇效,是無心之故,還是說——長公主知道些什麼?
頃刻間,時子墨腦子裡想到許多。
大祈乃泱泱大國,長公主更不可能無的放矢。
只有一個可能,母后病重,乃是有人下了毒,蓄意謀害!
小郡主跟長公主此番,是在提醒他!
筎娜不知時子墨心中翻江倒海,她暗自咬牙。
方才長公主聲音雖淺淡,可筎娜知道,長公主的意思是,時子墨回不了樊國,讓她不要做夢了,趕緊自行離去。
筎娜咬牙:「長公主殿下,筎娜願——」
筎娜又卡了殼,時子墨抓住她手腕,攥了一下,輕微刺痛讓筎娜及時改口:「謝長公主,謝小郡主,子墨就拜託你們了。」
許穎微滿意了,含笑頷首。
她低頭,見煙兒抓著她的裙擺,小嘴動個不停,她靠近了,才聽清付如煙說的是「多些」。
許穎微樂了。
這丫頭,年紀小小,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
天山雪蓮可是無價之寶,多少人捧著家底都尋不到。
這小丫頭竟然還嫌棄少了。
她點了點付如煙的鼻尖:「小冤家。」
隨後,在付如煙充滿期冀的目光中,許穎微道:「九曲靈參和赤精芝,也都一併帶回吧。」
一邊說著,許穎微一邊掃過付如煙,瞧見小丫頭討好地笑,她也笑了。
天山雪蓮、九曲靈參、赤精芝,可都是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藥。
長公主就這麼給她了?
筎娜心生恍惚,她轉向弟弟。
時子墨少年老成,可到底只是個才剛滿六歲的少年,他也愣了。
時子墨很清楚,長公主這般大手筆,全都是看在付如煙的面子上。
有了靈藥,想必母后不日便會痊癒。
他埋下頭,拱手作揖,鄭重道:「子墨謝過長公主,謝過小郡主。」
付如煙顛顛地跑來,她抓起時子墨的手,笑嘻嘻道:「沒事,小哥哥涼親,會好,一定。」
付如煙捧著時子墨的手,輕輕晃動,撒嬌一般。
覷著小丫頭燦爛的軟嫩笑臉,時子墨眼裡那一團濃稠的化不開的墨色,仿佛被驅散開來。
陸懷川低咳一聲,打斷了縈繞在時子墨跟付如煙周身的脈脈溫情。
時子墨抬頭,目光跟陸懷川瞥來的視線相撞。
許穎微看向陸懷川,付如煙則輕聲喚了聲「小哥哥」。
一大一小兩個男子才收回注視。
「小哥哥,里怎麼了?」付如煙擔心地看著時子墨。
她感覺時子墨的情緒不太對,明明剛才還「溫柔」的。
「我無事,小郡主,我不能在宮外逗留太久,下次見面,我給你帶禮物。」
得到承諾,付如煙樂開了花,她拍著手,激動道:「好誒,煙兒要禮物。」
時子墨淡淡一笑,跟茹娜公主一塊兒同許穎微告別,便離開了茶樓。
付如煙蹺腳望著,瞧不見人影,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
她轉回頭,就瞧見許穎微跟陸懷川正打趣地看著她。
她抬手擋住飛上兩團紅霞的臉蛋兒,不肯叫人看。
陸懷川心情正好,他大步走來,當著許穎微的面兒,把付如煙抱起來。
忽然飛到空中,失重感讓付如煙尖叫一聲,她鬆開擋住眼睛的手,見是陸懷川,她一時氣惱,小小的手落在陸懷川臉上,輕輕的一聲「啪」,讓在屋裡伺候的丫鬟傻了眼。
許穎微正要替付如煙道歉,就聽見陸懷川沉著嗓子道:「小煙兒,可出氣了?」
付如煙「哼」了一聲,別過腦袋。
「陸伯伯給小煙兒道歉,上回嚇到小煙兒了,是不是?」
【想占煙兒便宜,還想霸占漂亮娘親,煙兒不會輕易原諒你的,哼!】
許穎微搖頭,無奈地笑。
「讓伯伯猜猜,小煙兒喜歡時子墨,對嗎?」
頓時,付如煙像被捏住後頸皮的小奶貓兒,僵在陸懷川懷裡。
「小哥哥好看,煙兒稀飯!」付如煙梗著脖子承認了,還揚起腦袋,仿佛在說:就是喜歡,你又能如何?
陸懷川笑了,嘴角翹得很高,很開懷,他道:「陸伯伯以後給小煙兒抓來更多好看的男孩子,可好?」
付如煙猛地回頭,她看著陸懷川的笑臉,眼珠瞪得圓溜溜。
【你瘋了吧!】
聽到女兒心聲,許穎微險些笑岔氣兒。
陸懷川自然聽不見,見許穎微笑了,他更是開懷。
「小煙兒,只要你點頭,陸伯伯就去給你抓,想要幾個有幾個,肯定都比時子墨精緻漂亮!」
時子墨的那點兒小伎倆,騙得過小煙兒,騙不了他。
樊國人陰險狡詐,時子墨年紀小小,竟然就敢打小煙兒的主意!
他一直這般哄著、縱著小煙兒還好,要是敢讓小煙兒受氣,欺負小煙兒,他可不管時子墨是何身份,照殺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