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憶找了個體面的藉口,以『商務溝通』為由，要求跟裴如念單獨說兩句話。

  古裝劇片場沒有太適合說話的地方，吳全直接把『青樓』的花魁閨房騰出來,方便他倆溝通。

  周思憶慢條斯理的朝親爸招招手，讓他送個果盤上樓。

  周皓遭到親兒子使喚,偏偏還樂在其中，捧著果盤快速跟過去。

  關起閨房的木板門，裴如念終於解除演技，好笑的問他倆搞什麼鬼。

  「爸爸,」裴如念正兒八經告訴他,「你一點都不像司機。」

  「不像嗎？」周皓低頭審視自己的餐廳制服。

  周思憶搖搖頭，「不像。」

  行吧,周皓黯淡的想：自己成為影帝的道路封死了。

  周皓許久沒見女兒,但平常有空就會發消息或者視頻,所以真正想說的話沒有多少,基本是雞毛蒜皮的日常瑣事。

  「念念,你和那個前男友,最近怎麼樣？」

  「沒怎麼樣啊，正常合作。」裴如念說得有些心虛。

  她清楚知道,自己跟卿可言的合作,早就脫離『正常』範疇了。

  周皓聽出她沒說實話，又開始頂著一張鋼鐵猛漢的臉賣慘,「唉，女兒大了不由爹，你連交心的話都不肯跟我說。」

  周思憶懶洋洋嘲諷，「省省吧。你每天催我找女朋友，巴不得我明天戀愛後天結婚。就算念念真談戀愛,她也不敢告訴你。」

  周皓兇巴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你倆不一樣。女兒是爸媽的小棉襖，我不會讓念念太早嫁出去。」

  「爸？」周思憶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問，「你的心敢不敢再偏一點？」

  聽到這話，周皓摸摸自己的心臟位置，正兒八經告訴他，「已經夠偏了。」

  裴如念嘴裡含著葡萄，差點笑得噴出來，嗆得連續咳嗽好幾聲。

  其實算算年紀，周思憶只比裴如念大一歲。

  之所以相隔這麼短，主要因為裴淑禮想要個女兒。

  兩兄妹從小一起長大，擁有父母寵愛，童年無憂無慮。

  自從周思憶記事起，從未聽父母說過『妹妹年紀小，你要讓著她』。

  爸爸媽媽會告訴周思憶，『你是男子漢，妹妹是女孩子，你要保護她』。

  於是，年幼的周思憶逐漸形成性別觀念，知道女孩子承受的惡意比男孩子大，所以他要好好保護妹妹。

  從小到大，父母從未在物質和精神方面，傾斜過兄妹任何一邊，卻多給了裴如念許多保護。

  周思憶並不介意，因為他也想保護自己的妹妹。

  「你行。」周思憶翻個白眼，開玩笑說，「我在家裡沒有地位。」

  裴如念憋著笑，說出大實話，「不對，爸爸才沒有地位。」

  周皓：？？？

  好傢夥，我的心白偏了。

  周家總共四個人，地位最高的當然是一家之主裴淑禮，然後是被全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裴如念。

  周思憶勉強能排第四，因為第三是裴如念的皮卡丘。他每次強行安慰自己：沒關係，後面還有周皓墊底。

  「換個話題吧。」周皓心酸的說。

  午休時間結束，父子倆留在片場，圍觀自家小公主拍攝兩場戲。

  裴如念走到鏡頭前，整個人宛若脫胎換骨，氣場全開。

  周皓連聲讚嘆，感慨道，「念念演技這麼好，能拿到影后嗎？」

  「你見過電視劇女三拿影后的嗎？」

  「那她什麼時候能拿影后？」

  「快了。」周思憶篤定地說，「念念只要演電影女一，肯定能拿影后。」

  父子倆對自家小公主莫名自信。

  劇組全體員工也對裴如念充滿自信，徐玫性子高傲吝嗇於誇獎，偶爾也會對裴如念說『演得不錯』。

  結果，唯一沒有自信的人，竟然是裴如念自己。

  近些天，她仔細篩選，挑了很長時間，終於選中喜歡的劇本。

  劇本名暫定為《殺死春天》，裴如念最開始拿到劇本，耗費很長時間琢磨名字。

  ——為什麼要殺死春天？

  直到她讀完整個劇本，才搞明白殺死春天的含義。

  故事的女主叫林歸，職業是一名醫生，年紀輕輕就成為三甲醫院的主治醫師。

  長得漂亮，工作體面，收入頗豐，惹得許多追求者為她傾心。

  林歸順風順水的人生，截止於劇情開始，她的手術台上死了一個人。

  醫院裡，手術失敗是常有的事，經常有人躺在手術台上永久的閉上眼睛。但林歸負責的是一場小手術，死亡概率幾乎沒有的小手術。

  病人家屬歇斯底里，聲嘶力竭，非要林歸給個說法。醫院其他同事議論紛紛，質疑林歸的業務能力。

  沒多久，她因為莫須有的事情，遭到醫院強行開除。其它醫院不敢錄用她，曾經前途光明的主刀醫生，淪落到只能去小診所上班。

  饒是如此，林歸絲毫沒有改變治病救人的想法，兢兢業業堅守崗位。某天，她聽說有一位頗有名氣的男醫生，也同樣因為很小的醫療事故，導致病人死亡，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

  經過多番打聽，林歸得知那位醫生負責開刀的手術，跟自己當初鬧出事故的手術相同。

  一次是巧合，那麼兩次呢？

  林歸覺得事情不像表面那樣簡單，她心裡冒出個大膽的想法…

  故事後半程，林歸找到同樣出現事故的醫生，和他聯手剖析真相。

  結果卻因為觸及到一條隱藏頗深的利益鏈，遭到『權威大佬』針對，搞得連診所都呆不下去。

  男醫生冒死揭露真相，遭到瘋狂打擊報復，屍體還被拋到女主的家門口。

  女主從此黑化，一路向死而生，終於讓那些吃人血饅頭的狂徒罪行昭昭見天日。

  故事的結局並非圓滿，女主下場格外悽慘。

  但正因為悽慘，才顯得真實且觸動人心。

  結局時，女主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提筆留下一句話：

  唯有殺死春天，盛夏才會來。

  裴如念看完劇本，瘋狂為劇中大女主著迷。

  但她清楚自己社會經驗匱乏，難以找到跟女主的相似經歷，很害怕無法詮釋這個角色。

  之前卿可言幫她挑選劇本，看出裴如念的顧慮，淡淡說，「你陷入思維誤區。我們是演員，並非人生體驗家，演員的本職是，即使沒有同樣的經歷，也要演出來。」

  「真正優秀的演員，能夠完成職業跨度，年齡跨度，甚至性別跨度。未來你會接到很多角色，不可能每個角色都以你的人生為藍本。」卿可言總結道，「你要記住，沒有演不好的角色，只有不願意脫離舒適圈的演員。」

  「謝謝卿老師，受教了。」裴如念由衷佩服他，心裡默默重複：沒有演不好的角色。

  反覆斟酌幾天，裴如念決定接下《殺死春天》。她聯繫劇組時，那邊非常激動，表示劇組班底已經聚齊了，只等擇日開機。

  裴如念好奇地問，「男主角定了？是誰？」

  對面聲音驟然提高八度，亢奮的說，「是卿老師！他說只要你接，他就接。」

  「哈？」裴如念緩緩打出一連串問號。

  《殺死春天》的男主角人設非常蘇，名校校草，醫學界天才，本來應該是妥妥的人生贏家。結果整部劇，卻只有一個『慘』字能形容。

  而且，她翻開角色介紹表，林歸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演員都知道，名字靠前，番位越高。《殺死春天》是一部大女主戲，卿可言演男主，等於為她做配。

  頂流影帝當二番，他到底在想什麼？

  裴如念立刻聯繫卿可言，問他怎麼回事。

  卿可言回答冠冕堂皇，表示自己挺中意男主的人設。

  「可他是二番啊？」裴如念提醒，「你出道以後，沒有演過二番角色。」

  「我的本職是演戲，不是爭番位。」卿可言說得有理有據，「我們上課時，老師教導過：再小的角色，也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她把表演課老師的話都搬出來，裴如念實在說不過。

  卿可言那邊響起工作人員的催促聲，他先讓工作人員安靜，然後對裴如念說，「剩下的話，明天見面再說吧。」

  「好，你先忙吧。」裴如念掛斷電話，算算時間，發現明天不是《模擬婚姻》錄製的日子。

  卿可言說的『見面』，是指MoMe的早春新品發布大典。

  MoMe近兩年來，逐漸有向高定品牌轉型的趨勢。除了經典的成衣線以外，還增加了高定禮服的業務。

  雖然它家高定比不上正統奢侈品牌，幸好設計師審美在線，每件禮服都挺漂亮，受到許多三四線明星的追捧。對於裴如念這種級別來說，能穿上就是抬咖。

  新品發布會當天，MoMe早早給裴如念送來禮服，一條斜肩紅裙。裙擺拖地，側面開叉比較高，走路時會露出腿，美和欲都恰到好處。

  裴如念必須承認，MoMe送來的禮服非常漂亮，顏色款式適合自己。

  不過……

  她拿出手機，翻開日曆。

  11月10號，立冬剛過去三天。

  她穿著露肩又露腿的裙子走紅毯，真的不會凍死嗎？

  曾幾何時，裴如念看別的女明星走紅毯，大冬天還要穿低胸小短袖，由衷表示同情。

  天道好輪迴，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輪到自己。

  「天吶，這衣服太薄了吧？MoMe的紅毯設置在室外，好像還有十分鐘的拍照和採訪環節。」郭昕扯扯裙擺，擔憂地問，「你沒問題嗎？」

  「我，應該可以堅持一下。」裴如念不抱希望的說。

  此次紅毯屬於時尚圈的活動，邀請明星藝人多達四十餘位，其中一大半都是女明星。

  吃瓜網友對大牌新品不感興趣，卻對女明星同台走紅毯非常感興趣。每次到這種環節，現場總有缺德攝影師，為了比拼出圖速度，直接發布高清未P的原圖。

  他們使用的相機牛逼，長痘、眼袋、卡粉問題一覽無餘，堪稱女明星的噩夢。

  而且紅毯向來是女明星比美鬥豔的戰場，誰的領口低，誰的裙子短，誰的鞋跟高，都是網友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話題還沒開始，某個論壇已經提前開好比美貼，就等著拉踩各位女明星的顏值。

  長長的受邀名單中，裴如念是咖位比較低的。

  按照重量級壓軸的定律，她被安排前幾個走紅毯。

  黑色轎車停在紅毯前，車門打開，從裡面緩緩探出一條勻稱修長的美腿。

  她拎著裙擺，從容的走下車，大大方方面對攝像機，揮揮手跟他們打招呼。

  裴如念自帶名媛氣質，神色冷若冰霜。即便被安排前幾個走紅毯，氣場卻宛若紅遍全球的大明星。

  攝影師對她咔嚓一通拍，然後迫不及待的上傳照片，驚奇全網一陣驚呼——

  啊啊啊姐姐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