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康熙來到太醫院的時候直接就懵了,整個太醫院別說太醫,連個藥童都不見。
空空蕩蕩的,不知道還以為這裡被封了。
「奴才這就去問問。」梁九功也是納悶,就算淑妃娘娘不在,也不至於太醫院一個人都沒有吧,這是都上哪兒去了?
等打聽到消息,主僕二人才又從太醫院回到宮裡。
宮裡的主子沒硬扛過天花的,都已經種完了,此刻太醫院上下正在全力幫宮女奴才還有侍衛們種痘。
書禾給安排的任務,必須要在一天之內搞定所有人,因此所有人都很忙。
到了用膳的時間,也是分批錯開一群人忙著吃,另一群人依舊接著種。
種完痘後留下來觀察,等確定沒什麼問題了,才會讓這些人回去繼續當差。
康熙到的時候,看著亂而有序的隊伍,看著書禾給奴才們一個個的仔細檢查。
站了一會兒,最終沒上前打擾。
剛回到乾清宮,就遇到了拎著食盒過來請安的榮嬪母子。
「你來做甚?」康熙皺眉。
若非大事,或者得到傳召,後宮嬪妃是不能來乾清宮的,哪怕送湯過來也會使喚小太監。
「皇上,三阿哥許久都未曾見到您了,一直哭鬧著想皇阿媽,怎麼哄也哄不好,這不,實在是沒轍了,這才帶著過來見你一面的。」
康熙面無表情的看著見了自己就往榮嬪後面躲的三阿哥,又看看明顯精心打扮過的榮嬪,對她打的什麼主意一清二楚。
許是三阿哥躲避的動作太過明顯,榮嬪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伸手把躲在自己身後的兒子拽出來:「不是想你皇阿瑪了嗎,還不快給你皇阿瑪請安。」
「孩兒見過皇阿瑪。」行完禮,三阿哥又躲回去。
「這孩子……」榮嬪更尷尬了:「應該是許久未見……」
「行了。」康熙懶得看她演戲:「朕還有事要忙,你若無事,就回自個宮裡呆著去。」
說完又緩和了語氣,對這三阿哥說道:「保泰乖,阿瑪改天再去看你。」
三阿哥依舊躲在榮嬪身後,沒給什麼回應。
康熙嘆了口氣,帶著梁九功離開。
皇家就是如此,所有的阿哥、格格中除了保成之外,其他人跟他關係都不太親近。
畢竟先君臣,後父子,有帝王威嚴規矩在前,自然跟尋常父子不同。
讓康熙失望的是,其他阿哥,比如老四,哪怕跟他不親近,但規矩禮儀上也是不少的。
老三卻是膽子又小,規矩又不好。
榮嬪拎著食盒,看著康熙的背影越來越遠,氣得半死。
隨手把食盒塞給身旁的宮女,瞪著三阿哥::來之前額娘不是教過你了嗎,讓你嘴巴放甜點,自古以來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看看,現在你皇阿瑪都走了。」
「走就走唄。」三阿哥可不知道大人之間的爭寵,他只知道皇阿瑪好可怕。
每一次皇阿瑪一來,宮裡所有的奴才都小心翼翼的。
平日裡他可以隨便玩,隨便騎宮女脖子上,皇阿瑪一來,這些好玩的遊戲都不能玩了。
還要把他拉過去練字,讀書,煩死了。
要不是額娘非拉著他來,他巴不得一輩子不見皇阿瑪。
「你……」榮嬪揚起手。
旁邊的宮女見狀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拉著:「主子不可呀。」
三阿瑪再小,那也是皇子,娘娘如今不得寵,若在跟三阿哥離了心,那不相當於白養了。
「哼!」榮嬪忍了忍,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孩子已經到了開始記事的年齡,可不能讓母子離了心。
「額娘,咱們回去吧,我要回去……騎霜降。「三阿哥的手指著一旁的貌美宮女。
小宮女臉一白,卻什麼都不敢說,三阿哥騎背上讓她爬,這也就算了,可阿哥不光要騎,還會抓頭髮,還會拿鞭子像抽馬似的抽。
那是真的往死里抽,偏偏再如何的疼,他們也不敢叫出聲,更不敢哭。
否則必然會受到更嚴重的懲罰。
「行。」榮嬪又恢復了慈母模樣,拉著三阿哥的手往回走,低聲說道:「不過在外邊不行,還記得額娘教你的嗎?」
「知道,回咱們宮裡再騎。」
前方不遠的拐角處,看著臉色陰沉的主子,梁九功冷汗都快下來了。
心裡直道晦氣!
榮嬪這下子後半生沒指望了,可她不得寵不要緊,居然把三阿哥給教壞了。
皇上不氣才怪。
關鍵是在此之前,他這個御前總管居然對此一無所知。
看三阿哥熟門熟路的模樣,很顯然這些事往日裡肯定沒少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而他居然什麼都不知道,這是嚴重的失職。
果然,康熙看了他一眼:「查,隨後自己去領十板子。」
「謝皇上開恩。」梁九功舒了口氣,還好還好,萬歲爺賜了一頓板子。
打完了,證明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對於宮裡的事,書禾全然不知。
她帶著整個太醫院忙到天色擦黑,才總算把宮裡的所有人都給種完。
等待著翠心回到咸福宮的時候,翠心已經累得虛脫了。
「你這不行啊,該鍛鍊還是要鍛鍊,有時間多跑跑步。」
「是,師傅。」翠心看著同樣忙了一天,卻看不出絲毫疲憊的師傅,內心也是羨慕的。
同樣是女子,師父可以,那她肯定也可以。
「主子您回來了。」李安連忙迎了上來,還把翠心手中的藥箱接了過去。
「李公公,不用,我自己來就好。」翠心連忙說道。
李安是咸福宮的總管太監,職位上要比她高一級。
「姑娘說的哪的話,你都跟主子累了一天了,我這什麼忙都幫不上,也就只能幹點這些雜活了。」
「主子累了吧,熱水已經備好了。」
書禾頷首,進了耳房,洗了個澡出來。
李安又端來了兩盤點心:「這是奴才在小廚房做的,主子嘗嘗合不合口味。」
「你還會廚藝?」書禾倒是沒想到。
「略懂,奴才以前剛入宮的時候,被分配到了膳房幫忙燒火打雜,得一個老師傅看中,跟著打下手。」
「不過運道不好,還沒得到真傳,那老師傅就離世了,隨後就一直沒再碰過。」
「今天晚上也是看天色太晚,想著主子忙了一天,可能會餓,所以擅自準備了點,還請主子莫要嫌棄。」
「有心了。」書禾嘗了嘗,味道跟宮廷點心差別還是挺大的。
不過也很不錯。
短時間內能學成這個樣子,證明在廚藝上很有天賦了。
「不錯。」
簡單的一句誇獎,讓李安高興了半天。
看了看在旁邊一直沒什麼表示的晚言,書禾說道:「李安,以後我若不在,咸福宮一切事務就交給你。」
晚言愣了一下,她是咸福宮的掌事姑姑,李安是總領太監,兩人平級。
但很多事,太監伺候著也不方便,一般來說,宮裡的掌事姑姑跟主子的關係是比太監更親近的。
別的宮裡,除了主子之外,也都是掌事姑姑說了算。
再往下是貼身得臉的大宮女,然後才是首領太監和其他小太監。
她愣神,李安可沒:「奴才多謝主子賞識,奴才一定盡心盡力,為主子分憂。」
「嗯,起來吧,我看你在廚藝上挺有天賦,我有幾本食譜,改天整理好了拿給你去看看,在小廚房練練手。」
「多謝主子,奴才一定好好學,絕不辜負主子期望。」
看著志得意滿的李安,晚言有些委屈:「主子,可是奴婢做錯了什麼事?」
「沒有。時間也很晚了,留個人守夜,都下去休息吧。」
「嗻。」李連忙退下去安排人。
晚言委屈的行禮過後退了出去。
以往安排人守夜這種事都是她來做的。
「哼,她還委屈上了。」等人一離開,翠心就憤憤不平:「身為掌事姑姑,整天跟個吉祥物似的,啥用都不管,啥事兒都不干,能留她在咸福宮,就該偷著樂了,居然還敢委屈。」
書禾搖了搖頭,她也是蠻失望的。
以前看宮斗劇,主角進宮之後,分配的掌事姑姑,不都是聰慧沉穩,有背景的人物嗎?
怎麼到了她這,來了個一把年紀還清澈懵懂的人。
關鍵沒城府,沒本事就算了,嘴巴也不甜,不會來事兒。
她這麼晚回來,一句問候都沒有,就規規矩矩的跟在身邊,進了屋又規規矩矩的站著。
跟棵柱子似的。
這樣的人要了有何用?
「你也去休息吧。」看著依舊不樂意的翠心,書禾安撫道:「反正咱們也不需要她出力,她也沒背叛,就算了。此時換一個人進來,還不知是誰塞進來的牛鬼蛇神,既然如此,我也懶得再從內務府挑人。」
「你趕緊去休息,明天咱們要去各家大臣府邸,也忙得很。」
「知道了師父,您早點休息。」翠心服侍著書禾上了床,又行了禮,這才退下。
剛出了寢殿,就見一個三等小宮女過來。
「姐姐累了吧,我已經放好了水,我伺候姐姐沐浴更衣吧。」
翠心愣了一下,隨後瞭然:「李公公讓你來的?」
「姐姐聰慧,一猜就中,李公公說姐姐忙了一天累了,讓奴婢過來伺候姐姐。」
「不用。」翠心自己還是宮女呢,身份沒比這小宮女高多少。
況且兩人年紀相當。
「姐姐就給個機會吧,李公公都說了,姐姐您是當太醫的料,可是幹大事的人,備水,洗衣這些雜活,以後妹妹來做就好了。」
最終,盛情難卻,翠心在小宮女的服侍下洗完了澡,換上了衣裳。
看著小宮女把她換下來的髒衣服抱走,想了想,沒有立馬入睡,而是拿出主子給的醫書仔細研讀。
這小宮女能來,固然有李安吩咐的緣故,可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她得師傅看中。
否則,哪有今天的待遇?
不過,這個李公公挺會來事,比晚言強多了。
第二天。
書禾生物鐘很準時,剛要翻身下床就見康熙居然睡在旁邊,一隻手還攬著自己的腰。
眨巴眨巴眼,有些疑惑,這人什麼時候來的?
輕輕的拿開他的手,下了床。
沒想到即便動作很輕,康熙還是醒了。
「又打算悄摸的走?」
「吵醒皇上了,我這不是想著讓你多睡一會兒嗎。」
看著利落收拾好自己的書禾,康熙鬱悶:「你到底是有多忙?」
昨天去了太醫院不見人,昨晚等他批完摺子來咸福宮的時候,發現這個女人居然已經睡下了。
要不是他警醒,等他起來這女人又已經走了。
明明每天翻的都是她的牌子,卻是一面都見不著。
「很忙啊。」書禾也是無奈:「太醫院的那幫人不得用,翠心打個下手都費勁,沒有得力的人幫助,可不就得累點。」
「今天要去一些大臣的府邸,先把朝廷命官的家眷這些都給種完了,之後太醫們應該也熟練了,到時候再派他們分散去替百姓種痘。」
「你什麼時候有空下廚?」天氣炎熱,康熙最近食欲不振。
偏偏這女人忙的她自己都吃膳房的菜,更別提給他和保成做點了。
「改天吧,對了皇上,我發現李安居然還有廚藝上的天賦,正在著手教,等哪天教會了讓他天天給您做。」
「不說了,天色還早,皇上您繼續睡一會兒在去上朝,我先走了。」
「……」康熙愣了半晌。
這話怎麼那麼耳熟呢?
好傢夥,這不是他以往對妃子說的話嗎?
朕先走了,你再睡一會兒再去請安……
被這麼一鬧也睡不著了:「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趕緊進來伺候著皇上更衣。
他昨天才挨了板子,雖然動手的人手下留情了,但留情不代表假打。
還是讓他受了些罪,今天勉強能站起來伺候,但那滋味真是每走一步都咬著牙。
康熙像是沒看到,隨口問道:「查到了嗎?」
已經過去了一整夜加一個白天,如果再查不到,梁九功這大總管可以換人了。
「回皇上,三阿哥在四個月前,跟著太子殿下去了一趟演武場,看中了一匹烈馬,非要騎,太子殿下沒準,說長大了才能騎。」
「自打那之後,三阿哥就記在了心裡,回去之後一直跟榮嬪娘娘說要騎大馬。」
「榮嬪就出了這麼個主意,讓他騎了一個小太監,後來三阿哥說太監身上有股味,要宮女。」
「現在榮嬪娘娘宮裡但凡長得好看的宮女,都當過馬,榮嬪娘娘還給三阿哥做了一條小馬鞭。」
「那些宮女被打的遍體鱗傷。」
「另外,榮嬪娘娘聽信身旁宮女的讒言,說尋了個什麼生子秘方,只要連服半月,再同房,保准能懷上小阿哥。」
「但是在用藥半個月後,皇上您都一直未翻她的牌子,因此榮嬪娘娘急了。」
「昨天早上,淑妃娘娘為大家種痘的時候,由於人多,晚了些,貴妃娘娘就讓大家都留在了永壽宮用早膳。」
「早膳的時候,榮嬪娘娘說淑妃娘娘霸占您,要讓淑妃娘娘勸您雨露均沾。」
「淑妃娘娘沒搭理,榮嬪娘娘又讓貴妃娘娘勸您,貴妃娘娘也沒來。」
「榮嬪怕藥效過了半月之期後,沒有用,因此才會帶著三阿哥來乾清宮……」
梁九功稟告消息的時候,手裡也沒閒著,熟練的伺候著康熙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