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顧芳姿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明明知道他這麼說是逗自己玩,可心裡仍然湧上了一股難言的酸楚,又難受又委屈,扭身跺腳,鼻音窸窣起來。
「怎麼哭了!」時鳳舉從前就愛逗著她玩,沒想到這一次她這麼不禁逗,一句話就哭了,當下也慌了手腳,忙哄她道:「芳兒、芳兒,別哭,別哭了啊!我那都是逗你玩的,當不得真的,你怎麼就哭了呢!好芳兒,你知我不會哄人,快別難為我了,乖,啊!別哭了別哭了!」
顧芳姿嬌嬌的哼了一聲,扭著身子垂著頭依舊不肯迴轉,待他哄了半響才佯氣道:「這種話也能開玩笑麼?你,你明明知道人家——,怎能用這種話逗我!」
時鳳舉見她好了便笑道:「還怨我?還不是你起的頭?你倒說說,你那些話中聽不中聽!」
顧芳姿一下子沒了言語,嬌嗔的瞪了他一眼,唇角一勾輕笑著啐道:「你這個人,就會氣我,就會欺負我!我,我也是傻,心甘情願叫你欺負了去..」說到後來轉而嬌羞,聲音也輕輕的低了下去,小女兒的忸怩之態無不動人。
時鳳舉心中溫溫軟軟的,輕嘆著柔聲道:「往後,莫要再說傻話!芳兒,我不會負了你!」
顧芳姿心中一甜繼而又忍不住有些發酸不滿,心道你不會負了我?你不會負了我還不照樣取了桑婉進門!你若當真不會負了我,為何不退了這門親事?至於桑婉的名聲會不會受影響、桑家會怎樣,與你何干?與時家何干?
顧芳姿心中這麼想,面上卻是笑得甜甜,粉頸低垂柔柔的「嗯」了一聲,抬眸含情脈脈的凝著時鳳舉道:「大表哥,有你這句話我便夠了,我這人心眼兒實,這話我是要記一輩子的!」
「是,一輩子。」時鳳舉微微一笑,重重點了點頭。
顧芳姿凝著他的目光忽然閃了閃,波光流動,神采瀲灩,卻是帶著淡淡的疑惑和不解。
時鳳舉沒出聲,只是朝她挑了挑眉,同樣帶著不解。他和她之間難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嗎?她若想問什麼便直接問好了,還用得著猶疑?
「其實大表嫂人真的不錯,」顧芳姿看懂了他的意思,便開口緩緩說道:「大表哥,你,你心裡其實也有幾分歡喜的對不對?」
「你在說什麼!」時鳳舉詫異了,「你怎麼會這樣想!」他心裡只有她,這麼些年只想著她、念著她,從來沒有過別的女人,她怎麼能這麼說!
「好了好了,就當,就當我說錯了還不行嘛!」顧芳姿見他面上神情微冷,顯然是生氣了,便不由得有兩分後悔,暗悔自己莽撞多心了,一個勁的道歉。
可是,她的心裡依然留存著疑影兒。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她太了解時鳳舉了,婚期定下之後,尤其是娶親前那幾日,時鳳舉的臉色十分不好看,神情也冷得出奇,可是今日,那樣的神情狀態完全消失不見了!他眼底的平靜和坦然自若,令她很不安,隱隱的有一種抓不住的恐慌感覺。
既然這門親事乃逝去長輩所定,桑婉進門已成定局,她顧芳姿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但是,她並不擔心害怕,因為時鳳舉不是個負心薄倖的人,她和他這麼多年的感情絕不可能因為一個桑婉的到來而改變!哪怕這個桑婉是絕色天仙也不會!
就算她進了門,就算他們做了夫妻又如何?戰爭才剛剛開始呢,不到最後,誰能說她輸了?
可眼下看來,似乎是她太掉以輕心了!
「以後不許再胡思亂想!」時鳳舉輕嘆著瞪了她一眼。
「人家還不是因為在乎你麼!」顧芳姿撅撅嘴撒嬌,「你,你真的不會對她動心、不會喜歡她嗎?」
「不會!」時鳳舉答得斬釘截鐵。
顧芳姿的心頓時又飛起來,「你,那你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時鳳舉一怔,瞧著水眸盈盈滿是期待的佳人,下意識的便想告訴顧芳姿他和桑婉的約定,好不容易終又忍下了。不是他不相信顧芳姿,而是他素來篤定,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既然是秘密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反正,一年半載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也不差在這一時。
等將來給她一個驚喜也不錯!
想到此,時鳳舉生生的忍住說出來的衝動,凝著顧芳姿柔聲微笑道:「還是那句話,我不會負你。」
「嗯!」顧芳姿雖有些失望心中仍是歡喜的,重重的點了點頭,笑靨如花。
二人又訴了一會衷情,顧芳姿便半認真半玩笑的道:「那,大表嫂好歹是剛進門的新 媳婦,你,要不要回去陪陪她?」
遲疑的語氣很好的表示了自己的不舍和不願,溫和的話語又展示了自己的大度、識大體,她就是要他看到她的好。
「不用。」時鳳舉搖搖頭,想也沒想的說道。他和她又不是真正的夫妻,對於這一點兩人皆心知肚明,想必她也不會願意他在她身邊轉悠吧?
顧芳姿聽到他這麼回答心中自然是高興的,可面上的戲份卻要做足,秀氣的眉頭輕輕的蹙了蹙,柔聲細語勸道:「這樣..不太好吧?畢竟大表嫂才剛剛進門,下人們慣會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的,這一來豈不是——」
時鳳舉一下愣住,突然就醍醐灌頂的「頓悟」了。
不錯,她還要在府上生活一年半載,說長不長說短可也不短。若她一剛進門自己便如此「冷落」她,她又是沒有什麼可仰仗的娘家背景的,這未來的日子怎會好過?
時鳳舉眼前不由得浮現出那張柔和恬淡中帶著絲縷無奈的臉龐,想起從娘那裡出來時她那聲帶著祈求的「大郎」,想起她「哎喲」一聲扭了腳的欲言又止,想起入了寧園後她搶在他前頭說的那番話!
時鳳舉一下子明白了!她其實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只是,不便同自己直言。而自己自打在正廳那裡見了表妹的眼神後心中哪裡還顧得上想別的,竟生生的忽略了!
心中頓時升騰起一種難言的複雜,時鳳舉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她那麼識大體,主動開口解決了困擾他多年的大難題,就憑這一點,他也不能不承她的情啊!
放棄時大奶奶的位置意味著什麼她心知肚明,可她依然這麼做了。時鳳舉過意不去的同時,忍不住有些暗暗的懊惱,早知她有此心,這門親事他就該態度強硬的請求娘同意退了!也省得鬧到如今這地步。
不過,時鳳舉搖搖頭輕嘆了口氣。
祖父的遺命傳給了爹娘,爹臨終前又慎重的交代了娘一遍,以娘的脾性,是斷不可能答應便是了。
「大表哥,你..你怎麼了?」顧芳姿見他聽了自己這話神情變得複雜起來,臉色也變了又變,不由得暗自懊悔。
好不好的,多這個嘴做什麼!這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沒什麼!我還有些帳冊要對一對,你去娘那裡陪娘說說話吧!看看娘那邊有沒有什麼事需要幫忙。」時鳳舉笑了笑。
喜事過後,府中多多少少有需要收尾忙亂的事情。
「恩,那我先去了。」顧芳姿點點頭,臨走又道:「眼看就快中午了,你別又忙活得忘了用飯!」
「恩。你去吧!」時鳳舉點頭笑笑。
顧芳姿只得轉身離開,心中卻沒來由的有點悵然。若是以往,他應會留下自己一道用飯,然後兩人再一道過去姨媽那裡坐坐說話的!
顧芳姿剛剛離開,時鳳舉略一沉吟便喚來了小廝長歡,「去寧園說一聲,等會兒爺回去用午飯。」
長歡詫異的僵了僵朝他望過去,對上他怒目瞪來的眸子嚇得慌忙收回了眼神,「是、是!」
出了書房,顧芳姿帶著丫鬟蘭香從花園中繞道,慢慢一路走一路想著心思,忽然掉頭朝寧園方向走去。
「小姐..」蘭香臉一白,神情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
小姐要去寧園,是找那大奶奶示威嗎?這,人家到底占了正室的名分,小姐這麼過去合適嗎?會不會吃虧?恩,自家小姐有大夫人和大少爺護著,連府中的少爺小姐們都要禮讓三分,想必是不會吃虧的吧?
「大表嫂進門,我這做表妹的怎麼著也得過去問候一二不是!」顧芳姿勾了勾唇,俏臉上揚起一抹高傲的笑容。
桑婉同柳芽兩個說了好一陣子的話,這才和衣躺下沒多大會兒,杏枝便進來平平靜靜的說了大少爺要回來用午飯的事。
桑婉有些詫異,不過「丈夫」既然這麼說了,她當然得有所表示,再不能這麼不當回事大喇喇的躺著了。桑婉便溫柔的笑著起身,吩咐杏枝道:「既如此叫廚房多做幾道大少爺愛吃的菜,且不必急著擺上來,等大少爺來了再擺吧!」
杏枝得體應答一聲,瞧了桑婉一眼又道:「奴婢這就叫人伺候大奶奶梳頭洗臉吧!」
「也好,」桑婉笑笑,點了點頭,硬生生的剎住那「有勞」兩個字,跟奴婢們說這兩個字,人家非但不會感念你的好,反倒會瞧不起你的為人,將來想要在她們面前硬氣起來擺主子身份可就難了!這是等級森嚴的時府,不是桑家所在的楊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