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執眉頭一皺:「你先帶娘進屋裡換洗,我去給人開門!」
虞明惜忍著那股子令人作嘔的噁心,和張媽一起將林氏扶進了屋裡。
林氏當年與人珠胎暗結,落胎之後,身上一直就不怎麼好。
本就沒好利索,就一路奔波到了京城,病情越發嚴重。
前兩年,林氏還清醒,知道自己下身不受控制,自己能給自己收拾。
可自打去年那場動亂之後,林氏就不怎麼清醒。
有時會抱著個枕頭喊兒子,把楊執當成趙蓮舟,問他兒子可不可愛。
有時又詛咒楊執小叔,說那啞巴害了她大半輩子,若不是啞巴,她這輩子不該是這樣的。
扭頭又罵婆母楊婆子,罵她待她太苛刻,不許她改嫁。
楊婆子前年已經過世,如今家裡就林氏這一個老人了。
「你就不能自己注意點麼?」虞明惜胃裡翻騰,還得幫著張媽給林氏收拾。
林氏人變得糊塗,卻比從前能吃了不少,長得白白胖胖,力氣也極大,若沒人幫著,一個人真拿她沒辦法。
林氏神情恍惚道:「兒媳,昨兒,我在街上看到你公公了!」
虞明惜頭皮發麻,林氏這是要死了麼?
又聽林氏繼續道:「可他不理我,那個沒良心的,他找了個小的,還跟那狐狸精生了兩個兒子。
兒媳婦,他對不住我呀,我日日夜夜想著他,他怎的去尋了別人生孩子?」
虞明惜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林氏說的公公,並非是楊執的生父,而是趙蓮舟。
她吸了口氣對婆子道:「張媽,外面來客人了,你先去廚房裡忙活,這裡我來收拾!」
楊執每個月俸祿並不多,要維持一家人的花銷,還得供養林氏一年到頭吃藥。
好在這院子是當初,虞明惜從虞文斌那裡拿了錢買下的,不用擔心哪日就被人給攆了出去。
雖是不用租賃房舍,可這伺候的人,就只有兩個老婆子。
一個伺候前院照顧林氏,一個打理後院漿洗衣物,便是如此,她也要出手幹活,不然這家裡壓根轉不開。
虞明惜看著自己的手,粗糙不似女子,想起今日在長公主府見到的柒寶。
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彰顯著貴氣,那皮膚更是白裡透紅,粉嫩粉嫩如嬰孩一般,叫她嫉妒不已。
都是虞家的姑娘,憑啥她落到如此地步,柒寶還能那般得意。
林氏還在絮叨:「兒媳婦,你當家要省著些錢花,執兒賺錢不易,你不能讓他太辛苦。
不如過幾日,我去尋你公爹,讓他拿些銀錢給你們。
你這快生了,總得有幾個人伺候不是!」
虞明惜忍不住落淚,大夫看了不少,除了說這女人瘋魔得了癔症,身體卻是好好的。
偏偏她瘋又瘋的不徹底,時不時還給人說兩句貼心話,讓人想弄死她都下不去手。
虞明惜煩躁不已,她不明白,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子。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為什麼還不如上輩子了呢!
外頭傳來楊執與人的說話聲,似有朋友來了。
林氏抱著個小枕頭:「你去吧,我哄著孩子睡會兒!」
虞明惜不放心,關上門的同時,還拿鎖把門給鎖上。
萬一正說著話呢,林氏就穿著尿濕的褲子跑出來可怎麼辦。
「娘子,你過來,我與你介紹,這是我在翰林院的同僚......」
楊執扶著她,笑著為他介紹他的同僚及其夫人。
虞明惜腦子一片茫然,眼前黑霧縈繞,瞬間什麼也看不見。
「娘子!」
「嫂夫人!」
耳邊聲音嘈雜,慢慢又變得清晰。
虞明惜回過神來,就見楊執一臉關切看著她:「你不舒服嗎?我送你回房歇著?」
虞明惜看向對面的人,朝夫妻倆點點頭,僵硬著身子回了房裡。
楊執扶著她躺下:「可要找大夫過來看看?」
虞明惜搖頭:「不用,可能是這兩日累著了,方才一時沒喚過神來!」
楊執摸摸她的額頭,出門喚張媽給她倒熱水過來擦汗。
「真無事麼?」
「無礙的!」
張媽打了水過來,給虞明惜擦去額頭細細密密的汗水。
「你出去吧,我想睡會兒!」
張媽出去,虞明惜盯著天青色帳頂,思緒有些發散。
徐元庭!
這個名字已經陌生到快要叫人遺忘了,以至於突然出現在眼前,一時有些惶然不適應。
前世,她費力討好二房白氏,得她歡心,好不容易才得來這門婚事。
徐家是個商賈之家,算不得什麼好人家。
趙春枝早早就沒了,虞文斌壓根沒將她這個女兒放在心上。
無人過問的她,靠自己籌謀,能得到徐家這樣的人家已經很不錯了。
可婚後她才知道,徐元庭就是個愛沾花惹草的,院裡就沒清靜過。
她跟妾室斗,跟外頭的女人斗,公婆嫌棄她管不住男人沒本事,接連兩個孩子都落了胎。
後來戰事起,一家人居然丟下她,就這麼悄悄跑了。
因而,虞明惜重生回來,就打算避開徐家。
本來還想著給徐家尋點麻煩,只是一切都還沒來得及,虞家就各種出事,逼得她不得不尾隨楊執來了京城。
可前世,徐元庭自始至終都只是個商賈,如今怎的就混到了朝堂,還與楊執做了同僚。
虞明惜思前想後,都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收拾一番又出去。
「你們男人說話,婦道人家在旁不方便,弟妹,不如與我一邊說說話,讓他們男人自己喝酒去!」
徐元庭的太太張氏陪著兩個男人,也確實有些不方便。
聞言便與虞明惜去了房裡說話。
「我聽聞徐家是江州人,聽說因寧王之事,江州也受了牽連,你們便是那時候來的京城麼?」虞明惜旁敲側擊的問道。
張氏倒是個直白的:「嫂子說的沒錯,我夫家正是江州人士,當初戰亂起,得虧公公會籌謀。才讓夫君有了今日!」
虞明惜下意識問了一句:「徐翁走了誰家門道,竟是如此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