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保留它們的意識，然後選一個最恰當的時機。」

  「將它們重新送入輪迴。」

  「讓它們誕生在一個正常又美好的時代，不要做神，就當普通人，不用天賦太好。」

  「不用責任心太強。」

  「只要做最普通的人，被那些強者庇佑著。」

  「不是嗎？」

  殷念的髮絲被皺起的疾風吹的向上飛舞，從天地核心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力像是刀片一樣切割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

  因為說得都准，所以天地核心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它的情緒就是世界的指標。

  只有封印內他們兩人相處的空間法則混亂，而封印外的世界卻風平浪靜。

  「我希望芽芽和母樹，也能成為其中的一員。」

  「而不是被您必須放棄的棋子。」

  殷念執著又堅定的將自己的手往前伸。

  哪怕神祝花上的藤蔓拼命的推回殷念的手，都沒能動搖她的決心。

  良久。

  天地核心才仿佛笑了一聲一般：「你有什麼資格，來跟我提要求呢？」

  「殷念。」

  它的聲音終於沉了下去，「你想要你的朋友享受好的待遇，你又能為我帶來什麼呢？」

  「還是說，你就出一張嘴……」

  殷念直接打斷她：「你想要的那個時代，由我來開闢。」

  「沒有我。」

  「混沌藤和貪喰皇死不了。」殷念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心虛之意，她說的出，自然就做得到，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您應該比誰都清楚。」

  「成神？」殷念聳肩笑了一聲，「我從來都沒有想要成神過。」

  「我對母樹崇敬，不是因為她是神，而是因為她為了我們付出了一切，無關她的身份。」

  「我真的，一點都不稀罕成神。」

  「我走到今天這一步，神位什麼的，沒有幫助過我半分，就算我是人，那又如何？」

  「我的人生還很長。」

  「而且我相信，不需要太長時間，我就能斬了神。」

  「混沌藤，我現在已經不覺得它有多可怕了，不，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它可怕，只覺得它噁心，神並不是什麼不可超越的存在不是嗎？」

  天地核心一聲不吭。

  「我會開創這樣的時代。」

  「而到時候，不管您認可不認可，在那個時代中，我必然是中流砥柱的存在。」

  「您要將眾神送入輪迴，一定會在我庇佑的時代。」

  「你想讓他們過的好嗎？」

  「那就讓我的朋友，我的恩師，也過得好吧。」

  「相信我，到那個時候，不管您給他們找了什麼身份，我都能想辦法認出他們來。」

  天地核心聲音上揚，「你這是在威脅我？」

  「這怎麼能說是威脅呢？」殷念笑了，「我是在給您一個台階，讓您光明正大利用我的台階，您知道的，只要您能保住芽芽和母樹，也讓他們享受同等的機會，我一定會庇佑您的孩子們。」

  「我的孩子，還需要你的庇佑？」天地核心冷笑了一聲。

  「當然。」

  殷念盯著天地核心，笑容消失，「他們肯定需要我的庇佑。」

  「因為，到時候你已經死了。」

  「一個不在人世的母親。」

  「要怎麼庇佑自己的孩子呢？」

  天地已經無法誕生新神。

  燃燒神魂的何止是母樹。

  乾涸的何止是眾神。

  是它啊。

  母樹，將會成為末代神明。

  從今以後。

  就是無神時代了。

  殷念表現的太過自然。

  自然到天地核心歪著頭問：「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我拒絕你。」她甚至沒有否認殷念說它會死的那段話，也沒有因為殷念知道而表現出驚訝的神情。

  「您沒有理由拒絕我吧。」殷念湊到她身邊，笑的眼睛彎彎。

  「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而且，您比我更想救母樹不是嗎？」殷念又蠢蠢欲動的想要將手搭在天地核心的脖子上，但天地核心一個巴掌把她掃下去了，殷念也不氣餒，接著說。

  「畢竟她也是你的孩子。」

  「而且是如此端正的一個孩子。」

  天地核心靜靜看著殷念，半晌，它竟然是直接承認了。

  殷念還以為它會嘴硬呢。

  「你說的不錯。」

  「這麼多孩子裡，我最疼愛的就是她，最對不住的也是她。」

  「用你們人族的話說，母樹就是我的么女，最大的那個，和最小的那個，總是會忍不住被偏愛。」明明在人族中，家裡的么女肯定是最受寵的，上頭有哥哥姐姐，還有如山一樣的父母遮擋風雨，可當它的孩子，註定是沒有這樣心幸福的。

  都是它的孩子，它對阿狸它們都如此上心，竭盡全力保留它們的意識。

  又怎麼會不心疼母樹呢，畢竟母樹算得上是最慘的神明了，她生在了最差的時代，卻是最優秀的神明。

  只是母樹必須挺著。

  「我可以把芽芽的神魂送入神像中安養。」

  「但你也要做到你說的，不然我隨時都可以中斷芽芽的神魂安養。」

  殷念鬆了一口氣，「你說的這種情況不會發生。」

  眼看天地核心要將結界散開的時候。

  殷念突然又問：「如果你消失，這天地會變得怎麼樣？」從她的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情緒的情緒和擔憂，就像是在詢問天氣和飯食一樣的正常安定。

  可偏偏這樣安定的一句話，卻讓天地核心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

  半晌，它的手在封印上一划。

  新鮮的空氣連帶著外面所有人竊竊私語的聲音沖了進來，有種重返人間的熱鬧，無數火辣辣的探究目光重新落在了殷念的身上。

  殷念聽見它說：「我也不知道，殷念，你害怕嗎？」

  天地誕生它便出現了。

  它算是天地凝聚而出的存在。

  是這片天地至高的存在，因為至高，所以也就沒有依靠，相反，它是這裡所有生靈的依靠，永遠不能倒下。

  它的職責就是守衛這裡的生靈，它創造出了很多的孩子，讓孩子們承擔了和她一樣的職責。

  它們本和它就是一體的。

  它也沒有經歷過自己消失的事情，所以對此一無所知。

  「害怕？」

  殷念挑眉，「當然不。」因為看不清天地核心的五官，或許它就是沒有五官的，能這樣凝聚出一具實體已經非常不易，殷念看不清它此刻的神情，也不知道作為至高存在的它，對死亡有無恐懼。

  「就算有朝一日，靈力消失了，魔元素沒了，精神力什麼的都沒了。」殷念沒有辦法看到它地方，但是能讓它看見自己的神情，她不能畏懼，不能擔憂，就像是那點滴匯聚的水，最後會成為溺死它的汪洋大海。

  「只要還有一片土地，一口新鮮的空氣，我想，我們就能好好的活下去。」

  天地核心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像是笑了一聲般，聲音都變得柔和了起來，「確實。」

  土地不會因為它的消失而消失。

  就好像水不會因為魚的離開而乾涸。

  但其他的。

  它就不敢保證了，但好在這個時代的人都很堅強，那些曾經需要她扶著的孩子們，已經能自己獨立面對風雨。

  「祝你成功，殷念。」

  天地核心的身體消失散成了漫天的光點。

  即便是這樣短時間的出現，對天地核心來說都是很難得的事情。

  它走的時候還帶走了殷念手腕上的神祝花。

  殷念顧不得別的。

  立刻跟著那光點的方向沖入了陰陽河中。

  她看見了芽芽破損的神像。

  芽芽似乎是不願意。

  那神祝花化成一道白光，幾次都想從神像中跑出來，重新貼在殷念的手腕上。

  她並不稀罕輪迴。

  她只是想繼續待在朋友身邊，保護她走完剩下的路。

  天地核心冷酷無比的將她強行塞進了神像中。

  很快。

  那仍然在緩緩脫落開裂的神像終於有了些許光澤。

  很微弱。

  芽芽的意識甚至不能像阿狸它們一樣出現。

  畢竟她的神魂是殘缺的。

  但這樣就夠了。

  殷念低著頭，握住了芽芽的手，蹲下身說：「你等著我。」

  「我一定送你完美的新生。」

  神像散發出稍強一些的光亮。

  似乎是在回應她。

  殷念沖芽芽的神像笑了笑，片刻後，轉身抬眸看向了陰陽河外。

  泥巴怪們都貼在了地上，還保持著伸出雙手接生珠的樣子。

  它們癱軟成了一團泥水。

  巨大的失落裹挾住了它們，它們一張張臉都哭喪著：「竟然會這樣，嗚嗚嗚。」

  長老不斷的掉著眼淚，越想越覺得自己虧大了。

  「天地核心怎麼會拒絕呢？」

  「明明殷念那麼合適。」

  明明它們都搶到了最佳的位置啊！

  而那些好不容易跑過來的小龜們臉色更是無比難看。

  「該死！」

  「是殷念，竟然是殷念！」

  「快跑！」

  它們壓低了聲音，想要不動聲色的從旁邊繞過去。

  但下一刻。

  一個巨大的精神力屏障從它們眼前破開，變成一個巨大的罩子兜頭砸下來，將所有怪物都困在了裡頭。

  上區那邊的怪物們在陰陽河的那邊。

  而下區的則在這邊。

  元辛碎的身形出現在上空之處。

  成千上萬的陣法自他不停變換的手勢中，從腳下層層疊疊的收縮延展。

  「不對勁！」

  「這兩個賤人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要將我們引過來！」

  「我艹她奶奶的！」

  下區的怪物們破口大罵！

  八大族裡。

  露甲龜一族只剩下百來個不成器的小孩子。

  剩下的這六族自然而然就朝著花魔一族靠攏。

  「露甲龜去哪裡了！」

  它們運氣倒是還不錯。

  就算遇到了萬域的人，也沒有像阮傾妘那樣的大殺神。

  而是保全了至少八成的人。

  「花魔，你在幹什麼？」

  「還不快隨著我們突圍？」

  它們使勁兒的撞著元辛碎的屏障。

  想要從中找到一處空隙，好讓自己鑽出去，求得一條生路。

  可元辛碎的精神力屏障是那麼好破的嗎？

  周少玉見狀，曲起食指在自己鼻尖下輕輕擦了擦。

  「謝了啊元辛碎。」

  他提著長槍往前走，「這樣集中在一起，就是容易殺。」

  元辛碎沒有說話。

  抬手便給在場的所有萬域人都加上提升實力的陣法。

  上區那邊的怪物們也瞧見了這一幕。

  它們瞪大眼睛仔細瞧著這一幕。

  還不忘記抓住大吼著想要跑過去加入的景朝生。

  「噓噓，你這麼大點孩子，你去幹什麼啊！」

  景朝生只覺得自己被無數的腿死死纏住。

  想走都走不了。

  那些多腿怪物還在自己耳旁嘮嘮叨叨：「好孩子。」

  「這都是大人的事情。」

  「你去摻和什麼呢？」

  「下區雖然只有八族，但是要將它們覆滅是何等艱難。」

  「之前在人族最強盛的時候，也有強者下來剿滅過，但滅不完。」

  有些倒是滅了。

  可上區這邊也會有種族叛變，被混沌藤引誘，從母樹陣營轉變成混沌藤的陣營，為了混得更多的好處。

  後來人族的光耀時代逐漸消退。

  人才凋零。

  再不曾出現景泱和元車那樣的天才。

  保住自己在外面的領地都已經十分艱難。

  更何況是這裡。

  再加上霧瘴橫生，普通人下來別說是將這些種族全滅了，估摸著半天都撐不住就得離開了。

  殺不完。

  索性也不要浪費時間。

  它們只是聽到小崽子告訴他們，外面的蟲族都被殺乾淨了。

  但它們其實完全沒有一個準確的認知，甚至是覺得在孩子的世界裡，一切微小的勝利都被誇張化了。

  打心裡深處是不相信的。

  眼看著那些傢伙往花魔那邊匯聚而去。

  而那垂著頭的花魔卻突然轉身，對著最近的一個族長就撕咬了過去。

  「花魔！」

  那族長的脖頸處被咬破一大塊肉，血肉噴涌而出。

  那族長痛的大叫：「花魔你做什麼！」

  「你瘋了嗎！」

  「竟然襲擊自己人！」

  可當它在一片血色中抬起頭時。

  卻只看見花魔一片空茫發白的眼睛。

  它已經沒有了自己的意識。

  而花魔龐大的身軀之後。

  一個紅色的身影緩步走出。

  金紅色的長鞭拖曳在地上。

  鞭上的鉤刺在地上剮出道道火花。

  殷念一隻手就撐在花魔的背後。

  錯位走出，朝著它們挑眉輕笑。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