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正平、池煜等人聽到這個名字，「噌」一下從電腦屏幕後抬起頭，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知所措。

  負責抽獎的胡正平嚇了一頭冷汗，小聲問何沅：「蘇董，好像抽到黑粉了，要不我重新抽一次？」

  「不用。」何沅重新打開麥克風，「這位暱稱為【蘇漾去死】的網友，你想算什麼？」

  【蘇漾去死】很快發過來了連麥，對面竟然是個鬍子拉碴，看起來已經四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滿臉戾氣，皮膚發棕，頭髮亂糟糟，嘴裡叼著一根華子。

  看到連麥被接通，他叼著煙滿意笑笑，吐出一口霧氣，他所在的那一側屏幕頓時煙霧繚繞。

  「【財神殿】直播間的大師？」男人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聽說你很厲害，而且算得很準，還不要錢。」

  「那這樣吧，」男人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頤氣指使，「你就給我算算蘇漾什麼時候死吧。」

  「蘇漾知道嗎？」他咧著一口黃牙問何沅，「就是那個星瀚娛樂傳媒的董事長，最近還參加了一檔很火的求生綜藝，叫什麼《極限求生》。」

  「還是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出軌渣男池碩文的原配。」

  他說完，狠狠啐了一口。

  食指和中指夾著煙，對著鏡頭一點一點，仿佛在隔著鏡頭教訓直播間的網友。

  「要說這個蘇漾啊，真是沒用，連自己男人都拴不住，還要連累文君。」

  「別的女明星不知道，但文君是我追了二十多年的女神，以前我還在現場見過她，是個特別溫柔和氣的人。」

  「那個池碩文也是在放屁，還說文君纏著他，他不得已才和文君在一起……我呸！都是男人，褲腰帶拴在自己腰上，你要是自己不願意，誰能給你解開！」

  「現在倒是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了！我呸！我看池碩文這個軟蛋和蘇漾這個賤人就是聯合起來想要禍害文君！」

  「他們就是嫉妒，嫉妒文君長得好、性格好，還過得好！我跟你們說啊，這種心靈扭曲的人，我以前可見多了！」

  他說著，狠狠抽了一口煙，一張戾氣橫生的臉上滿是不悅。

  【第一次見敢露面的黑粉，還敢在直播間裡這麼罵！大哥，我們直播可是有大幾萬人，這都要破十萬了！你確定要這麼勇嗎？】

  【太勇了太勇了！同樣是蘇漾的黑粉，我完全不敢這麼罵，向大哥致敬！】

  【大哥牛啊，竟然粉了林文君二十多年，這是什麼毅力啊！佩服佩服！】

  【蘇漾去死】看到直播間的評論，嘿嘿一笑，「不勇不勇，常規操作罷了。」

  「不用致敬，這個蘇漾就是個跳樑小丑，要不是有星瀚娛樂傳媒這個公司給她兜底，她算個毛線啊！」

  「我要是星瀚娛樂傳媒的老闆，整個國內娛樂圈都是我的！！女人啊，都太磨嘰，就應該待在家裡帶孩子。幹大事還得男人來！」

  【蘇漾去死】一通「我上我也行」的發言完畢，對著最後一條評論露出個笑容：

  「至於為什麼喜歡文君，我是覺得她值得。當年我在現場看了她一面後，至今都不能忘，她是個好人，我不信她會幹出那種出軌的事。」

  他表情微微猙獰，「所以這一切，一定都是那個蘇漾和池碩文聯起手來，想要害文君。為了害文君，蘇漾這個瘋子連自己老公都能犧牲！這個瘋子！」

  何沅他們所在的一樓客廳里，不斷迴蕩著男人咬牙切齒的咒罵、嘶吼。

  霍雲尊忍不住微微皺眉，擔憂看向何沅的方向，卻發現她嘴邊含著淡淡的笑意，似乎一個旁觀者，在看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同樣是公眾人物，蘇漾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強多了。

  何雲浩坐在他身邊，男人每說一句，他都要發出一聲感嘆的氣聲。

  等男人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已經忍不住小聲開口了：

  「這男人的腦迴路好神奇啊，他也太相信林文君、太會開導自己了……」

  「是啊，」郭康平瞄了眼何沅的表情，見她沒有生氣，這才小聲跟對面的霍雲尊和何雲浩開口，「能想出這種理由來安慰自己，也是個神人。」

  胡正平贊同點頭。

  何沅等【蘇漾去死】說完，淡淡問他，「所以，你想算什麼？」

  「我想算什麼還不明顯嗎？！」【蘇漾去死】理直氣壯,「你看我暱稱就知道了！我當然是想算算蘇漾什麼時候去死啊！」

  他說完，從旁邊的雜誌上撕下來封面，封面上正是原身之前接受採訪時拍的照片。

  原身很少在媒體面前露面，幾次露面也是為了幫池碩文營造一個家庭美滿的假象，上一次在雜誌上出現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

  【蘇漾去死】能從那麼多雜誌中找到原身的接受採訪的那期，也是有一定運氣在的。

  【蘇漾去死】：「我沒有那個蘇漾的照片，把這個雜誌封面給你燒過去是行不行啊？」

  說完，他不耐煩「嘖」了聲，「真是的，晦氣不晦氣啊！竟然用這種方法來算命，還要把東西給燒掉，到底是給活人還是給死人的……」

  他聲音不大，但因為距離麥克風很近，【財神殿】直播間的直播器材都是幾個富二代挑的最好的，所以收音擴音效果都很棒。

  他嘟嘟囔囔的話一字不落全傳到了每個觀眾耳朵里。

  很快有觀眾不樂意了。

  【你要是覺得晦氣，那你就別算啊！大師都是免費算的，又不給你要錢，你在這裡逼逼賴賴什麼？】

  【請人家免費給你算卦，還一副別人欠了你的樣子，吃飽罵娘的你才是最賤的那個！】

  【站著茅坑不拉屎的賤人，能不能走開啊！是不是真以為我們其他沒被抽到的人沒脾氣啊！】

  【你臉都露出來了，還敢這麼橫？小心網友們分分鐘給你開盒！】

  ……

  地府辦公大樓下的飯店裡，烏泱泱坐滿了各種各樣的鬼。

  這次電視上放的不是何沅在的那一期《極限求生》，而是【財神殿】的算命直播。

  要說他們為什麼都來看這個直播，還是最初那個帶池煜實習的白無常說漏了嘴，說他從池煜那邊聽說，這個算命直播間是何仙君主播的。

  跟仙君大恩人有關的事情，向來在地府傳得飛快，很快就有不少鬼聽說了這件事。

  而小山村受害者的鬼姐妹所在的飯店裡，老闆又是個極具商業頭腦的鬼，聽說了這件事情後當即買了個大屏幕在飯店裡轉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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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本來該睡覺休息的時間，他店裡依舊座無虛席，不僅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門口也被沒有座位的鬼擠滿了。

  「炒菜的快點！3號桌已經開始催了！」

  鬼老闆催了一下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的廚師，然後趕緊回來坐位上盯著大屏幕看。

  等看到這個叫【蘇漾去死】的連麥人竟然說他們仙君的功法晦氣時，飯店裡一下子炸開了鍋。

  「這個大黑臉自己沒有品味就算了，怎麼好意思說別人！尤其是說我們何仙君，氣死我了！呸你頭啊呸！垃圾！」

  「直播間的網友說得對！我們仙君算得又准，又不給你要錢，這個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屁話！」

  「我們手機是不是也能連接上陽間的信號了？我進一下這個直播間，讓他知道我生前是怎麼把一隻大公雞罵死的！」

  「能連上，能連上！我連上陽間的直播間了！」

  「你竟然連上了？來來來，幫我連一下！」

  「沒問題，把你手機給我。不過等你聯繫了，你可一定要多罵這個大黑臉兩句！」

  一群鬼在飯店大堂里喧譁，直到一個老頭拿著保溫杯走到大屏幕前，對著連麥的那個大鬍子男人看了又看，縫一樣的眼睛陡然瞪大。

  「誒誒誒！老王，這是不是你家那孫子啊！」

  熱鬧的飯店大堂陡然一靜。

  無數鬼靜悄悄向著說話的保溫杯老頭看去。

  保溫杯老頭正看著角落裡拿著煙杆抽菸的老頭，突然感覺後背一涼。

  誒，他後面怎麼沒聲音了？

  保溫杯老頭看過去，就見他身後的鬼都齊刷刷看著煙杆老頭鬼的方向。

  煙杆老頭鬼被這麼多鬼靜悄悄看著，只覺得後背發涼，拿著煙杆的手指頭都在哆嗦。

  鬼群中，最前面的那隻穿著花西裝的鬼走上來，盯著煙杆老頭鬼看了許久。

  「你就是這孫子的爺爺啊？」

  煙杆老頭鬼：「……應……應該是吧？」

  煙杆老頭求助看向自己的好基友保溫杯老頭，但他的好基友看到這麼鬼，已經悄悄躲到了人群後面，臨走時不忘給他一個「保重」的眼神。

  最前面的那隻花西裝鬼在煙杆老頭鬼面前蹲下，冷峻的臉突然勾起一絲生硬的笑意。

  「叔，哥求你個事兒。」

  「我之前在陽間微博評論區里公開說了，誰在罵蘇漾，我就郵寄誰的十八代祖宗。你看，我也是在地府有頭有臉的人物，你總不能讓我丟人吧？」

  煙杆老頭鬼被他的氣場嚇得戰戰兢兢，結結巴巴道：「那……你……你想……幹什麼啊？」

  「不幹什麼。」花西裝突然一笑，冷厲的眉眼又多了兩分壓迫，「我在這邊有點門路，就想問問你想不想去陽間玩一趟。」

  -

  【蘇漾去死】手裡捏著蘇漾接受採訪時拍的雜誌照片，突然打了個噴嚏。

  好巧不巧，他這麼一打噴嚏，連頭頂的電燈都跟著忽閃了兩下。

  「他娘的，有沒有搞錯啊！」【蘇漾去死】關了麥克風，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頭頂的電燈開罵。

  「老子花了這麼多錢買了這棟房子，這才住進來多久啊，電燈他娘的就要壞了！」

  被他這麼一罵，電燈好像被嚇到一樣，很快恢復了正常。

  【蘇漾去死】哼了聲，這才滿意坐下。

  不過正當他要打開麥克風繼續說話的時候，頭頂上的燈又開始忽明忽暗了。

  「草！」

  【蘇漾去死】「噌」一下子站起來，罵罵咧咧跟物業打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就劈頭蓋臉罵過去：

  「每年交那麼多物業費，你們物業幹什麼吃的！剛建好沒多久的新房子，電路就他娘的有問題！」

  「電燈忽閃忽閃的，擱我這兒拍鬼片呢！這物業你們還能不能當，不能當我來！」

  物業是個肥差，一般能在小區裡的當物業的大多有關係。

  能靠著背景進來，就說明物業不是個能受氣的主兒。

  【蘇漾去死】罵的大聲，對面物業比他還大聲。

  「你那倆眼珠子要他娘的不是擺設，就好好用起來看看別家的燈！」

  「電路有個毛線問題！燈忽閃忽閃地有問題，那也是你們自己家裡有問題！關我們小區什麼事！」

  「還拍鬼片，我特娘看你就是個鬼片！」

  物業罵完就掛了電話。

  【蘇漾去死】這輩子霸道橫行慣了，從沒受過這種委屈，他摔了手機就要去找物業算帳。

  可還不等他走出臥室，頭頂的電燈又開始忽閃起來。

  「啊啊啊！」

  【蘇漾去死】捏緊拳頭，對著電燈大喊了一聲。

  「你他娘的有完沒完，要亮就亮，不亮就滅了！你他奶奶的逗老子玩兒呢！」

  「啪——」一聲細微聲響

  在他一通教育下，電燈很乖巧地歇菜了。

  整個屋子裡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隱隱約約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卻讓整個屋子顯得更加荒蕪。

  【蘇漾去死】：「……」

  倒也不必這麼聽話。

  不過這個更給了他去找物業算帳的理由。

  想到剛剛物業對他的不尊重，他想了想，從床底下摸出來一個三指寬的實心鐵棍，在手裡顛了兩下，感覺這東西還和以前一樣順手。

  就打算推門出去。

  可偏偏，家裡不僅電燈出問題了，他家門也推不開了！

  「他奶奶的！」

  【蘇漾去死】用力推著門，嘴裡不忘罵罵咧咧，「老子就不應該為了趕潮流換什麼密碼鎖的大門！停電了，連門都打不開……」

  可他不知道的是，打不開門的原因並不在門鎖上，而是在門的外面。

  門外有兩個皮膚青白，表情猙獰的鬼正死死抵著門。

  兩個人一邊抵著門，一邊咬牙：「哎呦，裡面這個大黑臉吃什麼長大的？勁兒這麼大，剛剛那一下差點把我頂飛出去！」

  「你小聲點，」另一個鬼小聲警告，「小心被這大黑臉聽見，咱們還得等著王老頭髮揮呢！」

  而被鎖在屋子裡的【蘇漾去死】，如願以償見到了自己死去多年的親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