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各方縣鎮劃分田地，以戶入籍，分別種植這些作物，此外，關於銅鐵器皿的鍛造廠儘快建好。」

  宮殿前，少年單手負背，遙遙望著天空。

  「是。」

  幾名官吏眼中閃過敬畏，躬身一禮後，沿著台階走下宮殿。

  短短數月，顧修雲就打下了周邊數千里，開闢出一座全新的王朝，朝中上下，所有官吏都是他直接任命，而且沒有經過任何考量。

  甚至有一大批官吏來自原先的朝廷。

  但不知為何，朝中上下竟然井井有條，沒有一個私心謀亂之輩，更沒有趁機斂財，橫征暴虐之人。

  「這座世界沒有修行法門，沒有五行時空，連科技文明都無法推演，我能做的太少了。」

  顧修雲微微搖頭。

  這終究是一座虛幻的世界，一切文明都被限制在眼前可以看到的層次，沒有電場，沒有磁場，連光的力量都無法借用，除了最基本的農業、畜牧業、金銀銅鐵……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算是真正感受到了。

  「還好，建立朝都之後，吸收了不少命運之力，現在可以勉強推算十萬里範圍內的景象。」

  「推行新政，一座王朝便已經足夠，無需更多，隨著朝都逐漸強盛，周邊的王朝自然會紛紛效仿，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修行法門，延長壽元。」

  身後，一側的石台上擺放了很多山參、老芝，以及豹骨、虎髓，都是各處搜羅到的煉體草藥。

  有這些草藥，最多三年，就能讓他的肉身強化到極致。

  但這還遠遠不夠，延長壽元，必須掌握一種修行法門，否則他永遠跨不出桎梏。

  「偏安一隅，永遠也找不出修行之法，是時候離開了。」

  顧修雲走到石台旁，用布包裝起山參、老芝，然後飄然遠去。

  ……

  沒過多久，幾位閣老大臣走入宮殿，一眼便看到石台上的竹簡。

  『吾縱觀天地，心有所感，將遠遊世間，爾等悉心辦事，若有違背，嚴懲不怠——黑牙留字。』

  「主上走了？」眾位大臣彼此相視，眼中閃過驚惶與恐懼。

  短短數月，就建立起了一座廣闊的王朝，朝中上下，包括周邊四民，都對黑牙仙人無比崇敬。

  有這位神仙人物坐鎮，每個大臣都無所畏懼。

  但如今，神仙走了……一個脆弱的王朝，又能支撐多久？

  「儘量遮掩消息，不要傳出去，」其中一位閣老大臣望著身側眾人，「主上算無遺策，肯定已經算出這份竹簡會被我們看見，也知道我們的性情，只要咱們同心協力，隱瞞此事並不難。」

  「張兄說得對，這些年來，朝堂貪腐不斷，禍亂四起，民不聊生，」另一人沉聲道，「若非主上力挽狂瀾，重建朝都，恐怕咱們秦人都得死在兩邊的蠻夷手上。」

  「如今朝政清明，新政順利推行，朝廷不能就這麼倒了，必須瞞住。」

  「就這麼辦，從今日起，朝中大事由我等商議解決，對外就說主上天心有感，正在參悟長生之道。」

  眾人彼此相視，肅然點頭。

  長生道，不論在哪個世界，都是生命永恆的追求，誰不想活的久一點？

  ……

  風霜雨雪，流轉不定。

  不知不覺，十多年過去。

  一道布衣身影行走於山野之間，身後背了半截箭筒，側旁有一柄透著寒光的鋒銳長劍，腰間還有一把匕首。

  箭筒中的細箭只有三根，每根都是半尺長，通體以紫鋼寒鐵鑄造，色澤暗紫，卻有種莫名的窒息感。

  這是顧修雲尋遍山川大地，找到的最堅韌的鐵石。

  每根細箭，都是他親手鍛造而成，因為凡人根本鑄造不了，單是一千八百度的高溫，就沒一個人能靠近，還要一遍遍打磨，最終成型。

  嘭！

  沉悶的響聲從大山深處傳出，夾雜著風嘯，像是狂風颳過山谷時的聲音，又像是蒼龍在吼嘯。

  「就是這裡了。」

  顧修雲遠遠望著山峰後面的陡峭峽谷，「按照山民所述，此處一直有轟鳴聲傳出，特別是春夏兩季，比往日頻繁許多，這不是颳風的聲音，這裡有一個超乎尋常的生命。」

  顧修雲眼中綻放精光。

  十多年來，他一直在尋找長生法門，紅塵仙人縱有滔天神威，也不可能算盡世間一切，總會留下點破綻。

  如果什麼都能算出來，也就不會死了。

  布衣青年一躍而起，強大的肉身力量從每一絲血肉中迸發，僅僅十幾步，就走出百丈遠。

  這是凡人不可想像的層次。

  也是骨骼筋脈可以承受的極限狀態，再強一分，筋脈便會崩碎，骨頭也會裂開。

  片刻後。

  布衣青年來到懸崖之巔，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便直接跳了下去。

  呼！

  狂風吼嘯，每一個毛孔都在劇烈擴張，藉助風的阻力削減速度，懸崖下是幽深的天坑，從來沒有人知道這裡有多深，也沒有人知道底下藏了什麼。

  百餘息後。

  蓬！

  一聲轟鳴，顧修雲終於落地，腳下分外堅硬，黑暗中除了渾濁的吐息，沒有半點聲音。

  就在這時，勁風襲來。

  黑暗中仿佛有一面石壁朝著顧修雲撞去，狂暴的風聲讓他立刻明白，此處有一隻怪物，或者說……妖獸。

  因為這個生命已經超出正常演算的範疇，以顧修雲的凡俗之身，只能算出一星半點。

  「沒有靈氣的意念空間，竟然會出現超越凡俗的生命，它身上一定有我想要的東西。」

  顧修雲手持劍柄，橫劈出去，同時疾步後退。

  嗤拉！

  火花四濺。

  精鋼寶劍跟石壁碰撞，刮出一連串火焰，照亮了整個地窟，眼前是一頭岩石組成的生命，沒有腦袋，沒有面孔，沒有四肢，只有石塊組成的軀身。

  「這是什麼玩意？」顧修雲皺起眉頭。

  如果是野獸蛻變進化，總該留下點本來的痕跡，眼前竟然是一堆散亂的岩石，未免有些不可思議。

  火花散去，地窟重新陷入黑暗。

  精鋼寶劍沒有在岩石怪物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反倒是劍鋒蜷曲，出現了不少裂口。

  「凡人之軀，終究無法跟這種怪物對抗，好在方才片刻，我已經算出它的弱點。」

  顧修雲從背後抓起一根寒鐵細箭，腳步輕踏，便來到岩石怪物面前。

  呼哧！

  鋒銳的寒芒掠過岩石縫隙，血肉之力迸發，直接插進石塊之間的縫隙中。

  嘎吱！

  一塊岩石從怪物身上剝落，隨即顧修雲抬腳一踹，將其砸飛出去。

  緊接著，他再次揮舞細箭，又一塊岩石飛出。

  就這樣，一次次劈砍，怪物身上的岩石越來越少，龐大的身軀只剩下丈許左右。

  嗤拉！

  火花四濺，顧修雲終於看清它的本來面目，這頭岩石怪物……真身居然也是一塊岩石，只是表面布滿了斑痕，仿佛曾經有人在它身上留下陣法紋絡。

  天長日久之後，紋絡有了靈性，才會漸漸吸附岩石，形成怪物。

  「陣靈？」

  「不對，紅塵仙人的世界沒有靈氣，沒有物質規則，又怎麼可能出現陣法紋絡？」

  想到這裡，顧修雲又搖了搖頭。

  沒有物質規則，只是顧修雲自己的推測，作為意念空間，這裡的規則完全由紅塵仙人決定。

  他想讓這個世界沒有光，世界就不會有光。

  他讓這個世界的火是冷的，冰是熱的……那麼，就會是這樣。

  當然，如果改變太大，就沒辦法孕育生命，所以紅塵仙人很可能設置了幾種特殊規則。

  只有這幾種規則，才能不受阻礙的存於世間。

  「不管怎樣，這頭岩石怪物總不會是假的，它身上的陣法紋絡肯定是受到允許的規則之一。」

  顧修雲揮動箭柄，將岩石怪物震飛出去，然後看向四周的破碎岩石。

  那些岩石被怪物看中，融入身軀，自然也有其不凡之處。

  每塊岩石中都有微弱的靈力，表面還有淺淺的紋絡，可見曾經是陣法的一部分，只是沒有這頭怪物運氣好，覺醒靈性。

  「只要有靈力，就能修行。」顧修雲抓起一塊石塊，心神意志探入其中，直接抽出靈力，朝著筋脈深處融去。

  他沒有演化靈脈。

  仙道體系，初期需要海量靈力點化靈脈，還要開闢一座座天關，眼下的靈力連萬分之一都湊不出來。

  相比之下，修行武道容易的多。

  至少在武道初期，這個優勢還是很明顯的。

  心念閃動間，靈力湧入體內，與血氣相融，化作精純的真氣。

  「果然，紅塵仙人並沒有限制修行法門，只是封死了世間所有的靈力，沒有能量，什麼道法都是空話。」

  布衣青年再次揮手，不斷攝取岩石中的靈力，真氣滾滾流轉，在心神意志的操控下融入血肉深處，甚至開始吸收靈魂之力。

  這時，岩石怪物又沖了過來。

  顧修雲揚手一揮，肉身力量配合真氣，直接將它砸飛出去。

  呼！

  滾滾真氣重新融入體內，流轉周身。

  天地間靈力空乏，每一絲真氣都格外珍貴，又怎麼能任其流失？

  汩汩！

  布衣青年體內仿佛有狂潮在涌動，心神意志將真氣的運轉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每一個剎那，便運行一次周天。

  短短片刻。

  體內真氣已經徹底蛻變，演化為先天真氣。

  這一刻，他的身體極盡蛻變，跨出凡人瓶頸，六竅通達，耳目清明，肉身力量也暴漲了一大截。

  緊接著，命運之力流轉周身。

  顧修雲明顯的感覺到，天地間多了很多奇異紋絡，無形無相，隨著虛空而波動，這是凡人之軀永遠看不到的景象。

  不僅如此，肉身、靈魂的壯大，連帶著心神意志也強大了十餘倍倍，近乎凝成實質。這股意志瀰漫虛空，將周邊百丈完全覆蓋，任何人觸及百丈範圍，都會被他察覺。

  「虛空中的紋絡……似乎是一種命理格局圖，不對，更像是某種命運法門，」顧修雲連搖頭，「我能感應的範圍太小，僅僅冰山一角，如果範圍再增加百倍，說不定能看出些什麼。」

  想到這裡，他眉頭微動。

  如果能得到更多的命運之力，推演範圍肯定會大大增加，到那時，也許就能找到離開意念空間的辦法。

  「十幾年過去，新政想必也推行的差不多，該考慮下一步了。」

  顧修雲揚手一揮，心神意志凝聚成繩索，將這些岩石纏繞起來，然後朝上方遁行而去。

  增強了十餘倍的意志，已經凝成實質，不亞於任何一種神兵利器。

  這股威能，比他自身的力量強大百倍。

  嗖！

  布衣身影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