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早飯是陸一心做的。
方永年宿醉,早上鬧鐘響了之後又被他摁掉了,等陸一心睡醒都已經快十點了。
她爸媽一早就出了門,在方永年門口貼了一張他們今天回禾城紙條,還在紙條上面畫了好幾個感嘆號。
陸一心因為那幾個感嘆號紅著臉扭捏了幾秒鐘,後知後覺的發現,今天一整天都只有他們兩個人。
方永年忙了整整四年,他們終於有了一整天的二人世界時間。
這個認知讓陸一心兩眼放光,悄悄地又溜回到方永年家裡,看了一眼還趴在床上睡得很熟的方永年。
在她的記憶里,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肆意的睡過。
他喜歡趴著睡,整張臉都埋在枕頭裡,睡熟的姿勢非常孩子氣。
陸一心記得剛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睡著了會背對著她,弓著背,讓人很難擁抱的姿勢。
他會做噩夢,她從來沒問他夢到了什麼,因為她知道方永年的噩夢大多都是鮮血淋漓的,和幻肢痛一樣,很難治癒。
但是有些改變是漸漸的。
漸漸的,他不再背對著她,漸漸的,他做噩夢醒來不會只盯著天花板,漸漸的,他會把她壓|在|身|下,睡得毫無防備。
噩夢仍然還有,但是明顯的短了,少了。
陸一心蹲著欣賞了一會方永年的睡顏,把準備跳上床壓死方永年的肥貓抱了下來,又躡手躡腳的關上門。
「讓他再睡一會。」方永年聽到關好門的陸一心用悄悄話的音量在門外和那隻肥貓說話,「不要進去吵他。」
她好像真的能和肥貓溝通,她說完了,我行我素的肥貓也就真的沒有再進來。
方永年維持著趴著的姿勢,揚著嘴角,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他都可以想像到以後的畫面,陸一心可能也會這樣輕聲細語的和他們的孩子說話。
他擔心的因為雙方太忙會疏忽孩子的問題,有可能也不是大問題。
他們的孩子,絕對不會太差。
***
陸一心本來的早餐菜單是想很浪漫的做個火腿三明治配牛奶的,對門還有她前天買來沒有吃完的吐司,她媽媽這段時間在家,所以對門冰箱裡的食物很多。
根據食譜,她只需要吐司,雞蛋,火腿和芝士片就可以了。
最多加個黃瓜和西紅柿。
可她拿了整整一筐,幾乎掏空了冰箱。
糾結了一下,她開始放飛自我。
想吃什麼弄什麼,她覺得好吃的東西都可以放到吐司里,新買的果醬很好吃,她喜歡吃榨菜,她還想在裡面放點她媽媽做的滷牛肉。
所以方永年很幸福的起床後,看到了一廚房的半成品食物。
「我來吧。」他擼起袖子,覺得做飯這件事還是太為難陸一心了。
「你不許動!」因為選擇困難殺紅了眼的陸一心揮舞著菜刀氣勢洶洶。
「你看的那些裡面第二天都是男人做飯的。」為了給陸一心完美的第一次,他甚至還強迫自己看了幾本陸一心的珍藏。
品位奇特,天馬行空,胡說八道的珍藏。
「別相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言情重度沉迷患者陸一心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方永年,又揮舞了一下菜刀。
方永年:「……」
「……你要不換個刀?」方永年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因為陸一心切菜的動作心都提起來了。
「我會切菜!」陸一心給方永年看她切菜的手勢,「你看我手指頭都縮進去切的!」
方永年:「……」
他管她會不會切菜,她這個人本身拿著一把刀看起來就特別危險。
「你打算做什麼?」他又在邊上安靜了半分鐘,看到陸一心從切牛肉到剝油爆蝦,十分不理解。
他以為他們只是簡單的吃個早午飯。
「火腿三明治。」陸一心切好菜開始煎雞蛋。
方永年:「……火腿三明治只要兩片吐司,一片30克的火腿片加一片20克的芝士片就可以了。」
他記憶力向來驚人,剛才看了一眼食譜就記住了。
可陸一心現在牛肉油爆蝦再加生菜的配置是想幹什麼……
「做飯是要靠感覺的,又不是做實驗……」陸一心嘀嘀咕咕,想把吐司切成心形,切到一半切斷了,她索性就橢圓形了。
「切心形可以先切上面的弧線……」方永年又開始忍不住。
「你給我去沙發上坐好!」陸一心終於怒了,瞪眼。
方永年默默的往後退了兩步,默默的坐到了沙發上。
肥貓圍觀了全程,看到他坐在沙發上,發出了一聲嘆息,似乎在嫌棄他已經威嚴全無。
方永年摸摸鼻子。
他還是很不放心。
但是他居然,還真的就不敢上去繼續搗亂了。
他乾脆拿出了筆記本,抱著抱枕一邊工作一邊觀察陸一心。
她……穿著圍裙的樣子,挺好看的。
頭髮亂蓬蓬的,臉頰紅撲撲的。
他放下筆記本,又走了過去。
陸一心擔心他再搗蛋,索性用身體護住了那一堆半成品,瞪著眼睛護食一樣。
方永年笑,湊過去親了一口。
然後把她亂蓬蓬的頭髮重新理了一下,用髮簪插|好。
「你現在比我還會了……」陸一心晃晃腦袋,發現方永年的髮髻插|的比她自己插|得還牢。
「我聰明。」天才方永年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就特別的欠揍。
「所以如果要切心形……」他又擼起袖子開始忍不住。
肥貓喵嗚一聲從沙發上跳下來,頭也不回的進了臥室。
兩個人類在客廳里打打鬧鬧的,女的尖叫男的笑。
人類好煩。
閹了他,還這樣……
好煩!
***
陸一心那天最終還是做出了她獨創的火腿三明治。
火腿已經沒地方放了,兩個三明治做的比一般的漢堡還要高,裡面起碼疊了十層的料,她還特別聰明的用牙籤壓住了,一根牙籤壓不住,她很豪邁的插|了十幾根。
刺蝟一樣的放在盤裡,然後倒了兩杯牛奶。
「浪漫吧!」把廚房弄成搶劫現場的罪魁禍首笑開了花。
其實不難吃。
單獨分開都是好東西。
新鮮的黃瓜,新鮮的西紅柿,新鮮的生菜。
她媽媽滷的牛肉,她媽媽做的油爆蝦,還有梅乾菜扣肉。
她很喜歡吃的果醬,再加上她很喜歡吃的榨菜。
還有煎的很老的蛋。
她一股腦的都夾在了三明治裡面,一口咬下去跟人生一樣,五味雜陳。
「下次不要放果醬。」方永年喝了一口牛奶,沖淡了嘴裡的鹹鹹甜甜,她甚至還放了辣椒。
「那下次試試辣椒醬。」自己只吃了一口就開始裝模作樣的喝牛奶的陸一心繼續大言不慚。
方永年默默的又吃了一口陸一心的三明治。
「你是不是在報仇?」他問得慢吞吞的。
因為他做飯都喜歡用電子秤,所以她乾脆自我放飛。
「我只是覺得夫妻需要互補……」陸一心開始挑三明治裡面的菜吃,單獨吃,都挺好吃的。
方永年被她這句話莫名其妙的順毛了,繼續安安靜靜的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
不要細嚼慢咽,偶爾還是能吃到驚艷的味道,比如滷牛肉。
「今天打算怎麼過?」難得的二人世界,所以哪怕他現在因為宿醉有些頭痛,也有些興致勃勃。
大家都覺得他對她好。
但是戀愛之後他們連能這樣一整天沒有任何事情黏在一起的日子都很少。
陸一心只是太容易幸福了,忙累的日子裡她只要能找到小小的一個點,就會幸福的飛上天。
「哪都不去。」挑完了三明治里所有自己愛吃的菜,陸一心用吐司片漱口,「我看對面還有好多衣服沒洗,下午洗衣服,然後繼續買菜,燒飯。」
就像現在這樣,非常普通甚至繁瑣的日常,被她用這樣雀躍的語氣說出口,他就也覺得,在家挺好。
「晚飯我燒。」他先爭取到自己的權力。
「你那個電子秤上次被我用來稱本子沒電了。」陸一心喝了一口牛奶長了一嘴的奶鬍子,得意洋洋的。
「稱什麼本子?」方永年把她拽過來,夾在桌子和他之間,用餐巾紙給她擦臉。
陸一心不是聽話的人,一邊躲一邊往他臉上蹭。
「我還沒刮鬍子。」方永年又被她逗笑,乾脆用鬍子去蹭她。
她真的怕癢,脖子後面那一塊碰一下就一哆嗦。
方永年動作停了下來,眸色有點深。
「稱什麼本子?」為了避免白|日|宣|淫,他只能轉移注意力。
「我的作業本,我想試試空白的和寫滿的重量是不是一樣的。」她的腦子一直異想天開。
「然後?」方永年居然也好奇了。
「輕了……」陸一心噘著嘴,「真奇怪,那些墨水的重量都不知道去哪裡了。」
「因為紙張磨損了。」方永年彈她腦門。
笨的!
「那晚上我做飯吧。」她又換了一個話題。
天馬行空的。
她開始從晚飯的菜譜說到洗衣液的牌子,然後絮絮叨叨的跟他說,她爸媽早上留的字條裡面那幾個充滿了無限想像力的感嘆號,她媽媽前幾天晚上跟她提的結了婚以後管帳的事。
一堆又一堆的瑣事。
沒完沒了的。
方永年把陸一心包進懷裡,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陸一心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太話癆了。
「沒什麼。」方永年又用鬍渣碰她的耳朵。
「就是……幸福。」他用她常用的語氣。
就是幸福,一點一滴的,融入血液,刻入骨髓。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二更哦
全文應該在月底左右就完結了,包括番外啥的,我們爭取這個月搞定哈評論留言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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