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新刺史的政策

  第921章 新刺史的政策

  須陀聞言一愣,他見元寶面上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對方口中的「該罰」是真是假,便笑道:「你這麼說,我自然認罰!」

  「那便好!」元寶笑道:「來人,給我兄弟倒酒!」

  說話間,一旁的侍從已經替須陀斟滿了酒,元寶也舉起酒杯:「此番須陀你南來,本是為了打通從滄州到交州的航道,卻不想連交州亂事也替我平定了,當兄弟的敬你一杯!」

  「這本是家事,倒也沒有想那麼多!」須陀與元寶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家事,說得好!」元寶笑了笑:「那平亂之後,若是須陀你當這個交州刺史,又有何打算?」

  「我當交州刺史?」須陀笑道:「自然是內安百姓,外撫蠻夷啦!我已經修書給父親了,請他多派幾個兄弟來,交州這邊大有可為!」

  「哦?」元寶臉色未變,將酒杯放在了几案上:「父親的確有分封諸位兄弟往交州方向的意思,不過我才剛剛到交州,立足未穩,民心未附,就這麼把兄弟們招來,是不是有些操切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須陀道:「眼下林邑國中無主,諸夷膽落,皆遣使臣服。且南海諸蠻近百年來相互攻殺,弱肉強食,百姓離亂,正是扶弱鋤強,扶危濟困,取威定霸的好時機。若是仰大唐之聲威,出一旅之兵,申大義於南海,齊桓晉文之功非兄莫屬!」

  聽了須陀這番話,席上人皆臉色大變,現出興奮之色來。眾所周知,國際關係是一個非常基於文化和歷史背景的學科,西方人談論國際關係離不開伯羅奔尼撒戰爭和布匿戰爭,嘴上講的是中美關係,美蘇關係、中東局勢,心裡想的卻是斯巴達和雅典,古希臘和波斯,羅馬和迦太基。英美有點學問的政治家在國會發表演講時,說不了幾句話就跳出幾句布魯圖斯、加圖、伯利克里、格拉古兄弟等人(古希臘羅馬政治家)的格言來,只恨不得換上一身托加,背後站著兩個扛著「法西斯」的侍從,穿越回兩千年前,站在元老院的講台上。

  當然,中國人也無法免俗,提起形勢危急,便說「南夷與北狄交,中國不絕若縷」,「微管子,吾其披髮左衽矣」,提起天子暗弱,四夷侵攻,就說「齊桓晉文之功」,就說「取威定霸」。原因無他,春秋作為華夏民族的孩童時期,當時發生的歷史事件已經深入了腦海的深處,一遇到相似的情況,就不自覺的說出來了,同一文化圈的也能立刻心領神會,絕不會產生誤解。

  比如須陀方才說的,便是指出當時的東南亞地區並不存在一個統一的權威,眾多大小不一的王國相互攻打,弱肉強食,沒有秩序,沒有和平,這其實是古代世界的常態。但在古代的中國人看來,這種無秩序的局面卻是一種非常態。所以須陀提出應當將這片地區納入以大唐為中心的秩序體系之中,而元寶則擔任「齊桓晉文」的角色,作為天子的代理人,成為整個南海地區的仲裁者和庇護者。

  「願聞其詳!」元寶道。

  「林邑國原本是地方一霸,又插手交州之亂,我起義兵討之;今其國中大亂,吾當從國中擇選一良善之輩為王,令其國中安定,他國侵攻之地則令其退還!」

  「若是如此,那在哪裡安置兄弟們呢?」元寶問道。

  「在其國中擇要衝之地安置之,以為庇護之責!」

  聽到這裡,眾人面上露出了瞭然之色,須陀的意思很明白:既然林邑國現在的亂局是唐軍的懲罰性戰爭造成的,那麼唐軍就應該想辦法恢復當地的秩序,作為大唐在南海的樣板。南來的兄弟們可以當成一枚枚釘子安置在林邑國的要衝之地,既可以保護新林邑王的安全,也可以確保唐軍對當地的控制。

  「如此甚好!」元寶笑道:「既然是這樣,就先等范陽那邊的回音吧!」

  接風宴之後,元寶便住進了刺史府,接手了當地的治權。作為親民官,他的行政經驗其實比須陀要豐富的多,畢竟他治下的滄州可能是王文佐版圖內最為繁榮的工商業城市。他很清楚治大國如烹小鮮的道理。在大戰之後的農忙季節,官員還是少說少做,騷擾農業生產的好,有什麼事等秧苗都下地之後再說。

  而馮盛則忙的不可開交,全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安置,把他忙的四腳朝天。當然,宅院田地這些都是現成的,對這個跟著自己從廣州來到交州,鞍前馬後出了不少力的馮記室,須陀沒有忘記他的功勞。平定了交州之亂後,他立刻拿出幾處被牽扯進亂事的當地富戶的宅邸和田莊賞給了馮盛。但即便如此,馮盛依舊是兩眼一睜,忙到天黑。

  臥室。

  「郎君!你明日要是沒事,便和我一同去城外看看田莊吧!」馮夫人一邊對著鏡子取下首飾一邊說:「明日去看田莊?」馮盛躺在床上,正在閉目養神:「這個不急吧?田地在那兒又不會長腿,過些日子再去吧!」

  「那可不成!」馮夫人扭過頭來:「我們是外地人,對交州當地的情況又不熟,誰知道那些莊戶會不會玩什麼手段?乘著還在插秧的季節,去巡視一番,心裡有個底。不然再過些時日,他們挪動田界我們都不知道!」

  「算了吧!你也看了田契了,須陀公子賞賜我們了三個莊子,加起來少說也有一兩萬畝地,少又能少多少?」馮盛嘆道:「我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你要想去就自己一個人去吧!」

  「更要緊的事?」馮夫人身體微微一顫,她走到丈夫身旁坐下:「難道是公子們的事情?」

  「嗯!」

  「難道是二虎相爭?」

  「那倒不是!」馮盛搖了搖頭:「須陀公子根本就沒想爭,河間郡王早就劃分清楚了,交州這邊就是元寶刺史的。若是我猜的沒錯的話,須陀公子應該過段時間就會離開!」

  「那你還擔心什麼?船上時候元寶刺史對你應該還是挺看重的呀!」馮夫人鬆了口氣。

  「河間郡王子嗣頗為繁盛!」馮盛道:「接下來還會有不少公子來交州!」

  「什麼意思?」

  「就是說二位公子的弟弟會有不少來交州!他們接下來就會留在交州,或者南海諸地!」馮盛低聲道:「上次酒宴時候聽二位公子的意思,無論是須陀公子南下打通海路,還是元寶公子出任交州刺史,都是為了諸公子南下就藩做準備!」

  「諸公子就藩?」馮夫人嚇了一跳:「竟然有這等事?你怎麼以前都沒有提過!」

  「我也是最近兩天才想明白,怎麼提?」馮盛苦笑道。

  「竟然有這等事?」馮夫人急道:「那我們是不是來錯了?現在回廣州還來得及嗎?」

  「來錯倒是不至於!」馮盛擺了擺手:「河間郡王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其實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壞事。說白了,他要是真的能把諸公子分封南海成功了,我們馮家跟著也能吃到不少好處!總比留在廣州當個綠袍官強多了!」

  「這倒是!」馮夫人點了點頭:「廣州那邊怎麼樣也弄不到這麼多田莊來,那你剛剛擔心什麼?」

  「人越多,麻煩事就越多!」馮盛道:「這次來的可都是河間郡王的兒子,這麼多公子怎麼安置,其間的關係怎麼處理,一不小心就會搞出大麻煩來,我們做下屬的,吃了掛落豈不是很慘!」

  「那就先靜觀其變吧!」馮夫人點了點頭,她有些心疼的撫摸了一下丈夫的臉頰:「既然是這樣,家裡的事情你就都別管了,都交給我吧!你多去衙門裡呆著,至少消息也靈通些!」

  「也好!」馮盛點了點頭:「我記得你家還有兩個堂兄弟吧!若是在廣州沒什麼安排,就寫封信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來交州,這麼大的家業,多個人幫你把手也好!」

  馮夫人聽丈夫這麼說,心知是為了替自家安置親戚,心中感動,點了點頭:「那好,我明日便寫信去!」

  次日一大早,馮盛便來到衙門,剛進門便碰到王勃,趕忙躬身行禮道:「王書記,早!」

  「馮記室,早!」王勃躬身還禮:「怎麼這麼快就來了?我記得你這次把家室宗族都帶來了,這麼快就都安置好了?」

  「已經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拙荊也能料理了!」

  「哦?」王勃眼睛一亮:「嫂夫人倒是幹練的很!馮記室是個有福之人呀!」

  「見笑了!」馮盛打了個哈哈,正準備往裡面走,卻聽到王勃說:「馮記室若是沒事的話,便隨我一同去刺史那兒吧!」

  「怎麼了?」

  「從滄州來的諸位公子前兩日已經到了交州,算來今日便要到交趾城了,二位公子都要去城外迎接自家兄弟!」

  「這麼快!」馮盛吃了一驚,趕忙道:「好,那就一同去!」

  兩人來到堂前,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得堂來。須陀和元寶都已經在堂上,正說著閒話。須陀看到馮盛上來,笑道:「馮記室倒是消息靈通,也知道有客人來了!」

  「在下並不知道!」馮盛道:「只是家中事處置的差不多了,便來衙門看看,正好碰到王書記,從他口中才得知諸公子抵達的事情!」

  「如此甚好!」元寶笑道:「家事安排好了,就可以專心公事了,等我那些弟弟們到了,就有得你忙得了!」

  「屬下遵命!」馮盛應了一聲:「不知有那些事務,還請刺史先示下,我也好有個準備!」

  「兵營房屋什麼都是現成的,倒也不用太費心!」元寶笑道:「最要緊的是勘探河道,興建碼頭、造船廠什麼的!」

  「啊!」馮盛本以為元寶是要大興土木修建府邸宮室,畢竟來的都是河間郡王的兒子,理論上講和須陀元寶兩人都是平級的,馮盛都打算把交趾城中的富戶趕一些出去,騰出房屋來臨時安置這些公子們。卻沒想到元寶要做這件事情。

  「按說交趾城是臨河的,應該不虞行船!」元寶道:「但是海船吃水深,若要逆流而上直航交趾城,容易撞上礁石沙洲,那便麻煩了,所以要先勘察一條航道。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馮記室!」

  「屬下記住了!」馮盛趕忙應道,心中暗想這二位公子雖然都是中原人,但是對海船卻看重的很,難怪能從海上直搗林邑國都城。

  「再就是學校!」元寶道:「在城中尋一處敞亮房子,作為學校之用!」

  「公子是打算要興文教,淳風俗嗎?」馮盛笑道:「這個倒是簡單,城中文廟後有大片屋舍,都是現成的,只需翻新打掃一番便成了!」

  「你搞錯了!」須陀笑道:「元寶他建學校是為了培養航海、術數、各種工匠的,不過文廟後有這麼多屋舍空著倒是方便!」

  「培養航海、術數、各種工匠?」馮盛吃了一驚,他驚訝的看了元寶一眼,自古以來學這些還要官府專門修學校教?

  「這方面的老師我已經從滄州帶來了!」元寶道:「就選在你說的地方,先清理乾淨一批房屋當做他們的住所,要乾淨敞亮。人員名單待會我會派人給你,住宿標準上面也有,你就依照上面的來!」

  「等到房舍都清理乾淨了,你就發一封文書,張貼在刺史府外!」元寶道:「交趾城中之父母,除非是家中自有產業的,都必須讓兒子學會一門手藝,若是不會的,便送到官學來,否則便罰錢一貫,布一匹!」

  「啊?」馮盛愣住了:「敢問刺史,您說的手藝指的是?」

  「就是能謀生養活自己的手段,比如木匠、石匠、鐵匠、磨豆腐、釀酒,裁衣,什麼都可以,只要是能養活自己的技能,都可以!」

  「這,這不是百姓的家事嗎?」馮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