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陷落

  第436章 陷落

  「你放心!我在各處要隘都布置了守兵,唐人使臣沒那麼容易打過來的!」中大兄點了點頭:「我會等待你回來的!」

  「外面下雨了!」安培比羅夫突然道。

  「剛剛插完稻秧!」中大兄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被雨水打的噼啪作響的竹林:「這個時候下雨是好事,今年會有一個好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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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風夾著細雨,抽打在王文佐的臉上,他用馬鞭抽打著坐騎,跨過漲水的溪流。在他身旁,元驁烈扯緊斗篷的兜帽,喃喃地詛咒著天氣。雨水沖刷之著道路,將泥土變成一攤攤泥漿,人腳和馬蹄走在上面,一步一滑,不時有人或者馬摔倒。真是活見鬼!王文佐心中暗想,這到底是下雨還是潑水。

  他暗自希望士兵們都還撐得住,他們已經連續走了兩天了,中間只休息了三個時辰,士兵們都疲憊至極。現在的雨把原本就不怎麼樣的道路變得極為兇險,處處是軟泥和碎石,一不小心就會把人或者馬的腳弄傷,大風捲起漫天的雨水迎面打來,眼睛都睜不開;落下的雨水注滿小溪和河流。

  此時王文佐不禁想起留在小肋莊的崔弘度,估計他現在應該穿著乾燥的衣服,坐在大廳的火塘旁,喝著熱酒等待著晚餐。這時王文佐不禁暗自羨慕,他自己的皮裘已經完全濕透,脖子和肩膀則因盔甲的重量而壓得疼痛,整個人又冷又餓,但一想起懷中的干餅和醃肉,他就沒有一點胃口。

  「右府在哪裡,右府在哪裡?」

  前方,一個迎面而來的騎馬身影大聲叫喊,旁邊的曹文宗舉起右手,喝道:「誰找明公,有什麼事?」

  「找到了,已經找到了!」騎士跳下馬,踩著泥水跑了過來:「黑齒郎君已經抵達佐佐木莊了,那兒距離近江國司還有半日路程,他讓屬下前來向您稟告!」

  「很好,到後面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每個人,告訴他們馬上就有熱飯、乾衣服和房頂了!」王文佐精神一振,按照那個小肋三郎平佐的說法,佐佐木莊是他的好友的田莊,而且距離國司的距離只有半日路程,所以他建議先前往佐佐木莊,讓士兵們得到休息和食物,然後再向國司突襲。王文佐原本對於這建議不置可否,但途中遭遇的大雨讓他改變了主意。

  騎士回到馬上,向隊伍後疾馳而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喊,王文佐此時倒是不用擔心叫喊聲會泄露行蹤,如此大雨能把一切都掩藏其下。

  很快,王文佐就抵達了佐佐木莊,與當時的大部分日本庄園一樣,佐佐木莊是由木柵欄、位於高地的村落,牲口圈,和大片的稻田和菜圃組成。這裡的絕大部分建築物都是用夯土牆、高聳的茅草房頂,即便最好的那棟房子也不過多了一層高架地板而已,連窗戶都沒有,大廳又長又矮,房木粗糙,屋頂上鋪了草,在大雨的沖刷下,到處都有漏雨的地方。

  不過這個時候王文佐也沒有餘暇抱怨了,他換下盔甲和濕透的衣裳,換上乾燥的衣物,吃了兩碗熱粥,頓時覺得整個人輕了十斤。他對一旁的黑齒常之問道:「士兵們現在安排的如何?」

  「每個人都能得到熱粥,但烤乾衣服的篝火和房頂就太少了,馬廄、牲口棚和穀倉都裝滿了人,但至少還有一半人在淋雨!」

  「那佐佐木莊的人呢?」王文佐問道。

  「我已經把他們都關在一個大屋子裡,由我的人嚴加看守!」

  「很好!」王文佐滿意的點了點頭:「告訴軍官們,木炭、乾柴、酒、魚乾和牲畜隨便他們取用,事後我會補償。但我不允許任何人碰這個莊子的人和財物,一點也不允許,否則軍法無情!」

  「是,我記住了!」

  「我先休息了,雨一停就叫醒我!」王文佐話一說完,就躺在火塘旁,幾乎是下一秒,鼾聲就響了起來。

  當王文佐再次醒來,他覺得自己膀胱憋得要炸了,便起身走到走廊,解開褲子釋放了起來。尿液夾雜著雨水,落在庭院裡,他注意到雨已經小多了,天空也可以看到星星和月亮,他看了一會兒,確認距離初更還有半個時辰左右。

  「把軍官們召集過來!」王文佐對曹文宗道:「馬上,越快越好!」

  王文佐坐在火塘旁的凳子上,他是唯一一個有凳子坐的人,其他人都坐在地上,大多數人身上的衣衫還是濕漉漉,有的還在滴水,盔甲更是黑的發亮。王文佐沒有浪費時間,他大聲道:「時間很緊迫,我們在這裡的消息不可能長時間瞞過中大兄,很可能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正在想方設法的調集軍隊,等到天一亮就從四面八方向我們發起進攻,把我們殺個一乾二淨!不要忘記了,我們的弓弦都濕透了,回彈無力,外面的地上到處都是稀泥,馬根本跑不起來,除非我們先發制人,否則死路一條!」

  軍官們交頭接耳,唐人和百濟人是躍躍欲試的興奮,而倭人面色就複雜多了,有害怕的,也有緊張的,還有興奮的,畢竟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在王文佐手下很短,不像唐人和百濟人已經對他們的統帥堅定的信心。

  「大都督,末將來的最晚,請讓末將為前鋒吧!」黑齒常之沉聲道。

  「好,前鋒就由你指揮,六百人!」王文佐道:「物部連熊當伱的副將!我當你的後繼,你若敗退,我就先斬了你的首級,然後督領各軍攻城!」說到這裡,他站起身來,喝道:「好了,都回去吧!號角聲起,立刻出發!」

  號角聲響起。王文佐上了戰馬,大腿內側傳來陣陣刺痛,而他似乎全無感覺。雨變小了,風卻越來越大,天也變冷了。王文佐的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但卻不能躲避,大部分士兵們身上的衣衫還是濕的,在冷風下只會更冷,身為統帥既然不能讓士兵們有乾衣服穿,但至少得一起吹寒風。他挺直背脊,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希望人們能夠看到自己的勇氣。但黑暗中他們看得到嗎?王文佐心中有些懷疑。

  「明公,前面黑齒常之攻占了一處城柵,殺了六十餘人!」元驁烈道。

  「知道了,下令士兵們加快腳步!」王文佐道。

  夜半時分,王文佐追上了黑齒常之,他驚訝的問道:「常之,你怎麼了?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為啥不繼續前進?」

  「您看!」黑齒常之向前方指了指:「路邊有一處小城,咱們經過非驚動了他們不可!」

  藉助月光的幫助,王文佐終於發現了黑齒常之所指的那個小城,位於一個道路右側的土丘之上,那土丘離道路只高出二三十米,如果自己的軍隊從道路通過,肯定會驚動城頭的守兵,那可就糟糕了。若要進攻,那小城正好位於丘頂,一時半會還真未必攻得下來;若要繞過去,那道路左側是一片大池塘,黑夜裡還真不好繞。想到這裡,王文佐苦苦思考起來。

  「那些是什麼?就是湖邊那幾個黑乎乎的,棚子一樣的東西?」王文佐問道。

  「讓士兵們探過了,是養鴨倭人的棚子!」

  「養鴨倭人的棚子?」

  「對,當地倭人有養鴨子的習慣,那鴨子生蛋到處生,所以養鴨人要每天早上撿蛋,不然就沒了,所以養鴨人時常就在池塘邊上!」

  「我有辦法了!」王文佐靈機一動:「你找幾個機靈點的士兵去棚子旁,先把養鴨人抓起來,然後驚動鴨子,讓它們叫的厲害點,反覆來幾次!」

  「這是為何?」

  「那鴨棚距離城那麼近,那些守兵肯定早就習慣了鴨子叫聲,只要鴨鳴能夠蓋住我們聽過的聲音,就不用擔心被守兵發現了!」

  黑齒常之眼睛一亮,笑道:「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我馬上讓人試一試!」

  事實正如王文佐所預料的那樣,第一次,第二次鴨鳴引起了小城守軍的一點注意,但第三次開始,不管外頭鴨子叫的多厲害,小城守軍也好似什麼都沒與聽到一樣,繼續睡覺。王文佐乘機領兵經過了小城,向目的地繼續進發,大約四更時分,王文佐抵達了近江國司,他先下令封鎖出口,然後下令士兵們用衣服包裹泥土填平壕溝,越過壕溝搭人梯登上土壘,拆掉一小段木柵,越牆而入。

  當時守衛國司外牆大門的守兵還處於酣睡之中。黑齒常之下令將其盡數斬殺,只留下一個打更的繼續依照原先的時間打更,以免被人發覺異常。然後黑齒常之打開柵們,讓王文佐的軍隊湧入,將中大兄所在的宅邸包圍,此時天才剛剛蒙蒙亮。

  「稟告大都督,糧庫、武庫已經占領了!」元驁烈氣喘吁吁的說。

  「很好!」王文佐滿意的點了點頭,中大兄這幾個月倒也沒閒著,將近江、美濃、尾張等諸國的人力物力盡數動員起來,編練軍隊,打造武器,在近江已經有了一個局面,卻沒想到未經一戰被王文佐搗了老巢,武庫里費盡心力準備的弓矢、兵器、盔甲都成了為他人做嫁衣。

  「想必中大兄還沒有起床吧!」王文佐笑道:「睡懶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來人,吹號,讓他清醒清醒!」

  嗚嗚嗚嗚嗚嗚嗚!

  冗長的號角聲響徹天空,就好像一雙無形的手,將中大兄從睡夢中拖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睡眼迷惺的坐起身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麼早哪個混蛋吹號角的?來人,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是,陛下!」

  侍女跪拜如禮,退出門外,很快又回來了,滿臉的驚恐:「陛,陛下,宅子外面都是敵兵,到處都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敵兵?這怎麼可能?」中大兄笑了起來:「我在各種要隘都有布置守兵,若是敵軍前來,為何那些隘口守兵沒有半點消息?肯定的是有人覺得軍糧衣服不足,回來討要了!」

  「陛、陛下!」侍女並沒有被中大兄的理由說服,不過她也不敢繼續說話了。中大兄見狀心中不快,披上外袍,正要出去看看,卻看到安培比羅夫趕了過來。

  「不好了,唐兵已經入城了!」

  「唐兵?」中大兄吃了一驚:「你該不會看錯了吧?」

  「絕對錯不了!」安培比羅夫道:「我在百濟和他們打過交道,外間的定然是唐軍,錯不了!」

  「那,那他們是怎麼過來的?」中大兄被突然而來的噩耗給打蒙了:「明明我布置了那麼多守兵,卻沒有一點消息,還有昨天下了那麼大的雨,難道他們是飛過來的嗎?」

  「當初在百濟,真峴城才是真正的天險,最後也被唐人涉險攻陷了!」安培比羅夫冷聲道,他將弓和箭囊塞入中大兄的手中:「追究這個已經來不及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這個了!」

  中大兄茫然的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木偶,被披上盔甲,然後被推搡著登上院牆,他親眼看到宅院的四周都被士兵們包圍,數也數不清,在他們的頭頂上,錦之御旗高高飄揚,這打消了他的最後一絲幻想。有人在大聲叫喊,那應該是在勸降。自己呆滯的抽出一支箭,張開弓射了一箭,劃下了勸降的句號。

  戰鬥是以互射箭矢開始的,從一開始雙方的力量就是不平衡的,包圍者至少在數量上擁有十倍以上的優勢,數量的優勢更增添了他們的士氣,牆頭上的守兵們很快就死傷殆盡,但中大兄並沒有退卻,他站在宅門旁的矢倉上,瞄準敵人一箭又一箭地射,直到肩膀酸痛,手指滴血,雖然他身邊的人不斷倒下,他自己卻毫髮未傷!

  「快,我們快離開這兒!」安培比羅夫爬上矢倉,朝中大兄大聲喊道:「不然賊兵就圍上來了!」

  「圍上來了!」中大兄轉過身,然後才發現已經有七八張梯子搭上了院牆,潮水一般的甲士沿著梯子翻過院牆,少數抵抗者眼看就要被淹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