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有些悲傷。

  但是他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的悲傷而放棄自己的使命。

  「在大鵬棲息之地，魔國的妖民已經從土地裡面復甦，眾生王帶著他的子民抗爭著魔國的侵蝕。

  氂牛神叫我們去降服那些魔國的魔鬼。

  那些從凍土之中爬出來的惡魔，氂牛神在指引我們，我的兒子不會白白的死亡，他們會化作白氂牛，跟隨氂牛王的腳步，前往神國。」

  法師說道，他喃喃自語，給還活著的人賜福，他將肥厚的油脂用手化開，抹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隨後，他從自己的身上拿出來了一塊氂牛頭骨做的香爐，在奇異的檀香之中，他就地升起來了一團大火。

  這裡明明沒有什麼柴火。

  但是火焰卻離奇的高。

  林峰從頭看到尾，還是沒有看出來法師是怎麼升起來這一趟大火的，沒有燃料，沒有火星，一團大火從虛無之處出來，法師叫剩下來的活人，將所有的屍體都丟在火焰之中，他繼續發出來了林峰前面聽過的聲音，同樣的音調，不過這一次的音調帶著濃郁的悲傷。

  他圍繞著這一堆火焰跳舞，這應該是在溝通神靈。

  「仁慈的氂牛神啊，請您帶著您的勇士，前往富饒豐厚的土地。」

  「英勇的氂牛神啊，請您帶著您的勇士，賜予我們無上的勇氣。」

  「強壯的氂牛神啊，請您帶著您的血肉，賜福我們無敵的體魄。」

  ……

  在他的歌頌之中，火焰越發的大了，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朵靈芝。

  以正常的角度來說，這樣的火焰是燃燒不乾淨這些屍體的。

  人體的燃點很高。

  這也是所有的人油、屍油做米線什麼的不可能之處。

  要是人那麼容易燃燒，那焚屍廠要笑死了，這要省下來多少燃料吶。

  但是在這火焰出來之後，一反常態，那些落入了其中的屍體，全部都化作了灰盡。

  白色的灰盡，像是骨灰一樣的材質。

  這是林峰從來沒有見過的事情，一陣風一吹，火焰一動不動，但是那些白色的骨灰，都被捲入了天際，消失不見。

  火焰也逐漸熄滅了。

  在這種情況之下，人很難不產生出一種「人生渺渺，天道茫茫」的感覺。

  人渺小的像沙漠裡面的一粒沙子。

  在額這片天地，修行者亦是如此。

  對於天地來說，人也沒有那麼重要。

  就在這個時候，法師從自己的腰間拿出來了牛角號，捧到了自己嘴邊，用力的鼓起來了腮幫子，吹了起來。

  「嗚~」

  「嗚~」

  「嗚~」

  三聲長長的「嗚嗚嗚」聲音，響徹天地之間，在一陣長達十五秒鐘的的號角聲之後，法師這才放下來了自己手邊的號角說道：「好了，氂牛神會帶著他們回到神山神泉的懷抱之中，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們繼續走吧。」

  說到這裡，法師朝著遠處的天邊看了一眼說道：「要是我們遲到的話，那些凍土之中的惡魔會爬出來。

  到時候，眾生王要是放出來這些惡魔，我們牧民的牛羊都要被吃乾淨，白災之後，那些魔國的妖民會像是野草一樣，長滿整個高原的大地。

  就連氂牛王的氂牛也會受到損傷，到時候，發怒的氂牛神會將一切都踩踏進入最深層的冰泉之中。」

  「林峰」和剩下來的人都點頭。

  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並沒有騎馬，一直都步行行走。

  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林峰感覺自己耳邊似乎出現了一些奇異的響聲，聽起來就好像是牛群經過的聲音。

  沒有人回頭看。

  一行人不知疲倦一樣，在高原上疾走了差不多兩夜一天的時間，在這期間，他們見過大雪，見過大風，每一次快要迷路的時候，林峰就會看到前面出現白氂牛王！

  它大的好像是一輛卡車，不管是尖角還是蹄子，亦或者是體重，都告訴所有人，它是這個高原上的霸主之一。

  就算是狼群，也不敢和這樣的白氂牛王對抗。

  它的皮毛是那樣的順滑，毛髮上連一點疙瘩都沒有。

  在月光下，它在發光。

  它就那麼站在前面，沒有攻擊林峰一行人，直到他們來到它的身邊，它才會離開。

  法師沒有去追逐它。

  他說那是「氂牛神」的使者，在指引著他們方向。

  路上他們也見到了一些牧民，不過這些牧民也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

  他們是在逃難。

  「我們感受到了神山的憤怒，法王叫我們離開……」

  一路上，法師們帶的給養不夠，這些牧民虔誠的將自己所有的物資都雙手奉上。

  法師還帶走了一些別的東西。

  林峰對此保持沉默，直到見到了這一次的敵人。

  看到了眼前的場面，林峰這才發現，從某一種程度上來講，青銅門門上的畫面，是寫實的畫面。

  他們現在就站在了一處大坑前面。

  地上到處都是鮮血。

  血水，雪水，將地面踩踏成為了淤泥，走在地上，踏起來了一片殷紅。

  他們的敵人在山腳底下的深坑裡面，林峰前面見到過的，沒有眼睛，長滿了鱗片的土黃色魔鬼，從地下密密麻麻的爬出來，士兵差不多快要拖延到了極限，林峰還看到了一些法師，也死在了裡面。

  林峰雖然還是修行人，但是叫他在這樣的大場面裡面動手，林峰也只能確保自己不會出事，更多的作用，他並不能保證自己能夠發揮出來。

  看到了這裡，法師終於脫下來了自己的衣服。

  他頂禮膜拜氂牛神，隨後將這一路上獲得的其它一些東西，血淋淋的塞進了自己的牛皮袍子裡面，隨後在自己的袍子上面拍了一下，這皮袍頓時就鼓鼓脹脹了起來，像是在裡面填充上了血肉、筋骨，外面長出來了長長的氂牛毛，還有像是鞭子一樣的氂牛尾巴，化作了一隻真正的牛魔王。

  林峰看的很清楚，在脫掉了袍子之後，這位法師的本體體態露了出來，是一種瘦骨嶙峋的身體，好似就是人皮包裹著幾根骨頭，就像是奴隸的身體。

  看到這裡，林峰理解，為什麼這位法師的臉看上去那麼衰老了。

  他的體脂太低了。

  他不像是一位養尊處優的法師。

  他更像是一位以為長期營養不良到了瀕死境界的農奴。

  隨著他拍了一下自己身邊的牛皮袍子，這牛皮袍子頓時化作了活物，變成了一頭七丈高的神牛，「轟隆隆」的朝著前面沖了過去。

  「隨我一起。」

  法師發出了劇烈的呼喊，聽起來就像是氂牛的叫聲一樣，率先朝著不遠處跑了過去。

  月光依舊皎潔，在高原之上，就連星河都好像是倒流在了世界穹頂之上。

  遠處的雪山，不知道什麼時候，雲開霧散。

  叫人看到了比月光還要皎潔的大雪山。

  見到了這雪山，不遠處的部落君王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音，那些還活下來的士兵和將領，鼓起最後的勇氣，朝著不遠處的惡魔撲了過去。

  「林峰」見狀，也握緊了手裡的牛骨頭棒子，劇烈的揮舞著，朝著前面沖了過去。

  這些鱗片人分為很多種，有的人體內還有血肉，有的人，則是徹底化作了泥土，一下子敲過去，就像是敲散了泥塑木凋。

  可是有的人，血液會噴濺在他的棒子上面，叫整個棒子都滑不熘秋。

  法師手裡法器，就好像是鞭子。

  他抽打在空氣之中，發出了迥異於常人的聲音。

  在這樣的鞭子抽打之下，他們竟然真的靠著前面衝擊的氂牛，殺出了一條血路。

  但是還沒有等到林峰看到真正的敵人長什麼樣子，就被一聲劇烈的「ou」震暈了過去。

  眼前一片黑暗！

  這位不知道殺了多少的勇將，陷入了昏迷之中。

  一片令人難堪的黑暗。

  沒有任何的思緒流轉，只有林峰的想法，在這虛空之中激盪。

  林峰有些無言。

  隊友誤傷，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這位他視角的主人——勇將兄弟，實力絕對不低，單純的從他前面的征戰之中看出來，他的體魄絕對和林峰差不多，甚至要比林峰強。

  就算是這樣的強人。

  他也沒有扛得住一下悍勇之音。

  從林峰在黑暗之中的復盤來看，這一聲，應該是從側方傳過來的，這應該就是法師傳出來的聲音！

  林峰服氣了。

  不過他也不是特別擔心這位勇士的生命。

  因為既然是這位勇將兄弟留下來了那一張氂牛皮的話，從既定事實上看，他就不應該死在這裡。

  果然，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林峰」感覺自己的臉上有些濕潤，很溫熱，他慢慢的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隻小牛犢子不停地舔舐著他，就算是林峰，一時之間都呆住了。

  他並不是這些「氂牛神」的信徒。

  但是他在看到了此物的同時，都震驚住了，這是一頭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的氂牛，它看起來很小，就是傳說之中的小牛犢子，也很可愛。

  它在舔舐「林峰」的臉，想要將他喚醒。

  它的眼睛很大，從它的眼睛裡面，林峰感覺到了一種悲憫，他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這邊的戰鬥似乎已經結束了。

  沒有找到法師。

  這裡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站起來，其餘的人似乎都已經死了。

  這裡一片混亂。

  他倒在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有人的，也有那些地底下的惡魔的。

  他甚至都看不到法師還有和自己一起來的勇士在哪裡。

  小牛犢子見到「林峰」醒來，擺了擺自己的尾巴，慢悠悠的朝著遠處走了過去。

  林峰順著那邊望了過去，很快就看到了自己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場景！

  在不遠處的雪山之上，太陽剛剛出來。

  這是早晨。

  光芒照耀之下，遠處的大雪山出現了「金頂」。

  五色霞光照耀著整個大雪山山頂，一道環繞腰間，如同絲綢的絲帶，正在群山之間環繞。

  美輪美奐。

  那一隻小小的牛犢子，正在朝著氂牛群走過去，那些氂牛就站在不遠處等著小牛犢子歸隊。

  小牛犢子自始至終都沒有朝著後面看一眼。

  它慢悠悠的朝著遠處走了過去。

  叫林峰愣住的是，在這神聖的一幕之下，那些巨大的氂牛之中，有一尊如同白玉的大氂牛，站在那邊看著這裡。

  看到了此物的一刻。

  林峰就想到了「力量」，「雄壯」，「無敵」，這樣的形容詞。

  不管那是什麼。

  那都的確可以稱得上是上天之偉物。

  堪稱是自然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