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生歸零

  這哪裡還有個家的樣子?

  房間裡面,兒媳婦一直都躺靠在沙發上,腦袋頂著個虛擬機。

  偶爾伸出手臂在空中晃悠兩下,也不迴避自己的公公,更別指望她能懂什麼招呼禮節了。

  兩個孩子好像也玩累了,一個躺在兒童床上端起手機,另一個就歪在母親的腳邊睡了過去。

  整個房間布局的非常隨性,沒有明確的區域劃分。

  客廳裡面擺著小孩床,幾張布藝沙發就圍在餐桌周圍。

  孩子的玩具,沒有清理的預製菜包裝、零食袋、用過的紙巾扔的到處都是。

  牆上都是小孩用筆畫的各種詭異圖案。

  最可怕的就是陽台了,堆積了好幾層衣物,看著應該是穿過沒洗的樣子。

  空氣中有一股難聞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嘔。

  萬利有些尷尬,但是已經坐了好幾個小時了,也不見兒子回來。

  實在忍不住了,就給兒子去了一個電話,誰知號碼居然註銷了。

  萬利有些著急,怕不是出了什麼事吧!

  就在他準備報警的時候,兒媳婦的手機上傳來一陣鈴聲「您的婚姻關係已解除,未發生債務連帶責任。」

  那個女人立刻脫了腦袋上的機器,看了一眼手機信息。

  原本以為他會傷心發難,至少也要罵幾句萬子宣吧。

  誰知這個女人一臉的開心,如釋重負一樣。

  正要起身離開,萬利叫住她:「什麼情況?怎麼就突然離婚了?」

  女人瞥了一眼:「新生活開始了唄,孩子是你們的,沒了債務捆綁,大家都自由了。」

  她衣服都沒換,帶著蓬亂的頭髮,直接就出門了。

  這究竟是個什麼世界?

  還沒等自己回過神來,萬利的手機也傳來一陣鈴聲「您與萬子宣先生的父子關係已解除,未發生債務連帶責任。」

  看著手機上的信息,萬利傻了,耳邊迴蕩著張開妍的話語。

  「不要用以前的觀念去理解現在的親情。」

  兩個孩子仍舊待在自己的位置,玩手機的那個對著屏幕嬉笑著,

  沙發上那個則因為母親的離開,空出來許多地方,他翻了個身,調整一下睡姿。

  萬利掏出手機報了警,還不到五分鐘,門口便響起了敲門聲。

  他趕緊過去開門,兩個身材高大的警察進了屋子,了解情況。

  「我兒子突然就離婚了,然後跟我也斷絕父子關係。」

  警察用記錄儀拍攝現場,問道:「有債務連帶責任嗎?」

  萬利搖搖頭。

  警察好像很習以為常的表示理解:「先生,您兒子的行為並沒有觸犯法律法規。」

  萬利很是驚訝:「那他的兩個孩子怎麼辦?父母都不管了,就這麼扔在家裡嗎?」

  警察平靜的答覆:「我們可以帶他們到兒童福利院,現在這種情況有很多,先生。」

  「就算您沒有報警,如果大人不在的時間過長,我們也是能通過全息監控站看到,保障孩子的安全。」

  萬利很想發火,但是一切步驟又好像合情合理又合法,並沒有任何問題。

  這樣的家庭誰能忍住不想逃離。

  警察仍然在家裡處理著善後事務,萬利卻已經下了樓。

  「萬子宣,你就是個懦夫!」

  想著自己費盡一生的心血,撐起的這個家,靠著那個寫滿數字的記事本,一頁一頁的硬扛風雨。

  到頭來竟是收穫這樣的結局,剛付清債務的房子,還沒兩年就不能住人,妻子的身體累垮了。

  自己的人生走完了一大半,兒子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親情,家庭。

  失敗啊,當不當逃兵都是同樣的結局。

  可是作為一個男人就算是死,也應該是站著的樣子吧!

  怎麼能把自己的骨氣跟血性都閹割掉呢!

  萬利心情低落,三觀碎的跟兒子的房間衛生一樣雜亂無章。

  一個人在大街上,像個隨處飄蕩的孤魂野鬼。

  手機電話響起,是張開妍打過來的。

  萬利緩了緩情緒,帶著親切的語氣接通電話。

  「喂,你是張開妍女士的丈夫嗎?您的妻子因搶救無效,於當日十七點五十六分去世。」

  電話那頭是一個標準機械的聲音,用最平靜的語言,闡述著已經發生的事實。

  老婆的離世,沒有給萬利帶來沉重的打擊。

  對她來說,此時此刻與這個世界訣別,簡直是恰到好處,應該算是一種幸運吧。

  她等到了那個不能一直守護自己的愛人,體面的見到了最後一面。

  至少還沒有收到兒子發來,表示斷絕關係的信息。

  再也不用在痛苦自責中忍受煎熬折磨。

  萬利走到無人超市,買了一些水果,一匹白布窗簾,然後便趕去了醫院。

  停屍房裡,張開妍躺在冰冷的不鏽鋼檯面上,套著黑色的裹屍袋,拉鏈敞開在脖頸處。

  她的身體像一朵枯萎的花朵,已經縮成了細窄的一根直線。

  顯的乘載屍體的台面比例非常大,空出了很多位置。

  等她見完親人的最後一面,就要被推去火化了。

  以後也只有,網站信息上的負糖素,材料註解裡面,仍然會留存她的名字。

  可是誰還會管這些,夫妻,父母,子女,這些親情都可以無視的現代人,哪裡還能理解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又或者被更先進的新型材料所取代,徹底歸零,沉淪。

  萬利默默的將白色的窗簾布扯出兩塊長條,一塊包住腦袋,另一條則綁在腰間。

  然後將買回來的新鮮水果,整齊的擺到台板處。

  點了三根香菸,插在中間的橘子上。

  值班人員進來一看,都傻眼了,多少年沒見過這種場面了。

  大聲呵斥:「不准搞這種封建禮節!」

  「親人瞻仰遺容後,立刻離開!」

  萬利仍然跪在那裡,頭也沒回的輕聲問道:「多少錢?」

  值班者停頓了一下,很小聲的來上一句:「80萬。」

  「你知道,這種不合規矩的行為,我是要當風險的。」

  萬利用手機給他轉了兩百萬過去。

  這傢伙立刻一臉諂媚的笑容:「您節哀順變,我出去給您看著大門。」

  萬利嘆了口氣:「老婆你總結的真准。」

  短短一天的時間,萬利便見識到了。

  那個帶著醫療隊跟孫子玩耍的老人,看樣子遲早也會把這樣的待遇傳給下一輩。

  這便是貪婪跟狹隘的結合體。

  酒店裡的食客,喝著假酒,吃著難以下咽的怪味飯菜,還要額外支付小費。

  明明進了商家圈套,還在那自詡高人一等的身份。

  這便是愚昧。

  自己的兒子清除完債務以後,不計後果。

  立刻斷絕所有關係,毫無道德跟底線。

  這就是盲目。

  兒媳婦沒有教養,對孩子也不聞不問,像動物一樣自由的生活。

  不就是散漫嗎?

  還有之前那個房東,聽說了大量獨居老人死在出租屋內,便強行終止合同,將自己趕出來。

  也不想想她自己也會老,她手裡的房子也會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就淘汰。

  這便是冷漠。

  再就是剛剛進來的這個值班人員,他的世界裡處理事務只有兩種方式。

  給錢就是對的,不給錢就是錯的。

  簡直就是偏見。

  張開妍靜靜地躺在台板上,如果不是遇到了以前的萬利。

  這個從過去時空趕來的愛人,還會過來祭奠。

  原本在麻木中定型的老公,還有一個裝模作樣生活的兒子,早就將她忘的一乾二淨。

  然而斬斷親人的屠刀,正是自己親手打造。

  這就是趨炎附勢的代價,一張卡,一段網站信息,便在實驗室里被騙著,兢兢業業一生的總結。

  然而此刻的萬利不會知道,就在他決定報復所有貪婪狹隘的掌控者時。

  人類世界的九大原罪中,最後一個極端化的角色也剛好湊齊。

  這場罪惡之間的爭鬥,將在混亂的時空中,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