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陳小滿擔憂起來。

  「難民不好好安頓，會出大事。」

  劉先生滿臉愁容。

  「縣太爺不讓難民進城，他們就只能往各個村子跑。」

  薑蓉聲音也低沉起來。

  「這位縣太爺怎麼能出此混招？」

  劉先生搖搖頭：「王縣令不是不顧百姓生死的人。」

  「我知道。」

  陳小滿舉起手。

  在劉先生示意她說後，陳小滿才道：「把難民放進縣城，縣城會大亂。我們各個村子的人都認識，會把難民排除在村外。」

  「縣太爺肯定在想辦法安頓難民，但是現在只能委屈他們。」

  陳小滿對縣太爺很有信心。

  縣太爺是最好的官。

  他肯定不想看到老百姓出事。

  劉先生將陳小滿的話在心底轉了一圈。

  再看向陳小滿時，臉上的憂愁淡了幾分。

  「今日我帶你們去村外看看難民。」

  陳小滿被吩咐去學校喊了李初元和劉書言。

  跟著劉先生往校外走時，被幾位先生撞見。

  得知劉先生要帶他們去村外看難民，一位先生急了：「外頭難民多，劉先生帶他們出去，萬一碰到危險怎麼辦？」

  「他們不見這些場面，以後如何愛民如子？」

  劉先生反問。

  幾位先生瞪大了眼。

  「劉先生覺得他們都能當官？」

  「想當官，至少要考上進士，我們苦讀一輩子，也不過考中秀才罷了。」

  能讓劉老夫人請來的先生，都是附近小有名氣的先生。

  他們從小比普通孩童聰慧。

  從來都是被誇贊。

  即便如此，他們拼盡全力也不過能中秀才。

  來到村學混口飯吃。

  而劉先生的話好似他交出來的學生都能中舉。

  如何能不讓他們多想。

  李初元卻道：「既然想走仕途，必然要全力以赴，連進士都不敢想，又為何讀書？」

  幾位先生聽到李初元的話，紛紛搖頭。

  「真是狂妄。」

  「多少天之驕子都被科舉壓一輩子，你又如何知道你能脫穎而出？」

  劉先生眼角餘光瞥向身後的三個孩子。

  尤其在李初元身上停留了片刻。

  李初元確實聰慧，性子過於高傲。

  讓他被先生們壓制一番也好。

  算是鍛鍊心性了。

  「不試試又怎麼知道？」

  李初元卻並沒被先生們打擊到。

  他的臉更冷峻。

  陳小滿給李初元用力鼓掌：「初元哥哥很有志氣！」

  劉書言也「啪啪啪」給他鼓掌。

  幾位先生被三個孩子弄得怒火熊熊燃燒。

  自從當了先生後，學生對他們從來都是恭恭敬敬。

  可今兒，李初元當面反駁他們。

  甚至隱隱有瞧不上他們的意味。

  「我就看你能不能中進士！」

  「中進士太遙遠，我們就看看他何時能中秀才吧。」

  先生們的目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李初元挺直背脊，正視他們：「你們不會等太久。」

  「好，我就等著看！」

  「年紀不大，氣性不小，不知謙虛為何物！」

  幾位先生顯然被李初元氣得夠嗆。

  「初元，不得對先生們無禮！」

  劉先生呵斥一聲。

  李初元不再說話。

  劉先生笑著朝幾位先生拱手：「孩子年紀小，有些恃才傲物，先生們莫怪。」

  薑蓉「噗」一聲笑出來。

  眾人齊齊看向她，她趕忙收斂笑容，用揶揄的目光看向劉先生。

  劉先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那些先生討了個沒趣，越過幾人離開。

  劉先生咳嗽一聲，對幾人道：「走吧。」

  三個孩子立刻跟上。

  薑蓉加快腳步，趕到劉先生身邊，小聲道：「你挺護著李初元吶。」

  「我說得沒錯，他本就恃才傲物。」

  「先得有才，後有傲物。」

  「我六歲時不如他。」

  劉先生壓低聲音說了句。

  薑蓉詫異地回頭看向李初元。

  她家這位才是最傲氣的。

  還是頭一回聽到他承認不如別人。

  李初元竟然能讓他認輸？

  劉先生拽過薑蓉，連連給她使眼色。

  薑蓉點點頭，表示自己懂了。

  要給他留點面子。

  陳小滿跟李初元道：「不喜歡初元哥哥的人又多了三位。」

  「不遭人妒是庸才。」

  李初元搖搖頭：「真沒想到最想打擊我的是學校的先生們。」

  「你長了一張欠揍的臉。」

  劉書言嫌棄道。

  李初元摸著自己的小臉：「我不欠揍，是他們太脆弱了。」

  「等初元哥哥考上舉人，他們會承認自己的不足。」

  陳小滿說著還點點頭。

  劉書言聽得直搖頭：「先生就是恃才傲物，你們看看他現在多慘啊。」

  三雙眼睛齊齊落在前方的先生後背上。

  李初元的心小小顫抖了一下。

  一旁的陳小滿看了看道：「先生就是太傲氣，才會淪落到當先生。」

  「還是小山村的先生。」

  劉書言補充。

  陳小滿看向李初元：「初元哥哥你想當官，還是要討人喜歡才行。」

  李初元將唇抿得緊緊的。

  眼底全是掙扎。

  想要討人喜歡，就要像小滿一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可是那樣太違背自己的心意了。

  李初元很不願意。

  想到先生如此有才的人不能為百姓做貢獻，他又心顫。

  糾結的他連步伐都比平時慢了。

  陳小滿不滿他的速度，拽著他快步往前走。

  青石村今日比平時緊張。

  五六個男子在村里四處轉動巡邏。

  村口的老槐樹下還坐著十來個年輕男子，好像隨時都防止他們過來。

  走出村子，陳小滿一眼就看到路邊坐著的難民。

  他們臉上身上全是灰塵。

  許多人的頭髮粘在一塊兒，結成塊兒了。

  頭髮被灰染成了灰白色。

  大多數人的臉整個凹陷下去，眼皮沒肉，導致眼珠子格外突出。

  一個女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靠著樹坐著，手裡抓著一把草大口咬著，仿佛在吃什麼絕世美味。

  旁邊的男子應該是她的家人，此時正捧著一個破碗蹲在她身邊。

  女子啃完草，端過破碗，將裡面的水全部喝光。

  男子咽了口水，站起身，去一旁摘樹上的葉子。

  另外一個男子卻推開他，兩隻手瘋狂在半空劃拉，將矮些的樹葉全摘光，捧到躺在地上的老人面前。

  男子跪在地上，小心地把樹葉往老人嘴裡送。

  老人卻搖搖頭，把他的手推開。

  那男子執意往老人嘴裡送，邊送邊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