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嘗了一口魚肉，頓時放心了。

  嗯，魚肉不苦。

  今兒的魚湯煮得真不錯。

  陳小滿和李初元吃了口，兩人差點吐出來。

  魚肉腥得厲害，還是寡淡的。

  李初元小聲問陳小滿：「你怎麼不提醒先生放鹽？」

  「我怕先生傷心。」

  陳小滿小聲應道。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在心底嘆口氣。

  當學生太難了。

  劉先生卻幫他們夾了不少魚肉，還特意給一人盛了一碗魚湯。

  兩孩子硬著頭皮吃完，臉色都白了。

  劉先生倒是高興，連碗筷都不讓小滿洗，還笑呵呵對兩人道：「你們明日若是還不方便回家吃飯，就過來，我菜園裡還有不少白菜。」

  陳小滿立刻站直了身子：「我們得回家陪爹。」

  李初元扭頭看她：「為啥要陪爹？」

  「爹只有我們在身邊，我們不能只留他一個人面對村里人呀。」

  陳小滿邊說邊給李初元使眼色。

  李初元靈光一閃，點點頭：「對，我們要一起面對。」

  「多盡孝是應該的。」

  劉先生邊洗碗邊應著。

  心裡又在咆哮：完了，我做的菜還是難吃，他們都要回家了！

  劉先生心虛了，下午上課時，態度極好。

  傍晚兩人放學，劉先生故作鎮定問兩人：「吃了晚飯再回去？」

  兩孩子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跟先生告別後拔腿就跑。

  直到跑出老遠，兩人才大大鬆口氣。

  「劉書言真可憐！」

  李初元格外同情劉書言。

  「難怪他總往咱們家跑，原來先生做飯這麼難吃。」

  陳小滿吐了吐舌頭。

  「誰做飯難吃啊？」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陳小滿和李初元扭頭看去，就見一個塌鼻樑的女人喜滋滋朝著他們這邊走過來。

  這人與周大丫差不多的年紀，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

  李初元小聲問陳小滿：「你認識不？」

  「栓子他娘啊，慶春。」

  「你怎麼誰都認識？」

  陳小滿嫌棄看向他：「你怎麼誰都不認識。」

  李初元被懟得不想跟她說話。

  慶春快步走過來，「你們兩要回家啊？」

  「對呀，栓子娘有事嗎？」

  陳小滿咧了嘴，笑得歡快。

  慶春往陳小滿手裡塞了一個油紙包，小聲道：「裡頭有五顆糖，你們留著吃。」

  陳小滿把糖塞回去，連連搖頭：「我不喜歡吃糖。」

  哪有孩子不愛吃糖，肯定是不想幫忙。

  慶春還是強硬給塞進小滿的手裡：「你不愛吃也能給朋友嘗嘗。」

  「我沒朋友呀，栓子娘你有事就說嘛，不用給我糖。」

  陳小滿又給塞回去。

  慶春見送不出去，也就岸邊糖收起來了。

  她家裡孩子多，這些糖過年都沒捨得吃，特意留下來的。

  「你們家又要收女工了吧？你們看看我家五個兒媳能去不？」

  陳小滿瞪大了眼：「你五個兒媳都要去織布？」

  「這不是想著家裡能多掙點錢，也建青磚大瓦房嘛。」

  慶春羨慕道：「你家的青磚大瓦房多好啊，我也想在閉眼前住幾天。」

  自從幾個兒子去修橋掙錢後，她才知道有工錢是多好的事兒。

  家底子眼見著就厚了。

  要是幾個兒媳也能有工錢，今年就能跟老李家一樣建幾間青磚大瓦房！

  「要考試的。」

  李初元提醒。

  慶春「嗨」一聲，「要不要考試，還不是你們一句話嗎，翠翠就把她表妹弄去幹活了。」

  陳小滿一愣：「沒有呀。」

  「怎麼沒有，村里人都知道，她那個表妹是她姑姑的閨女，天天在學織布。」

  陳小滿扭頭問李初元：「你見過翠翠的表妹嗎？」

  「沒有，我們還沒招新人。」

  李初元搖搖頭。

  見諒孩子神情不像作假，慶春「哎喲」一聲：「你們都讓翠翠管生意了，她肯定幫自家人，你們不招我們，翠翠就能把自家親戚全招進去。」

  「她們的生意遲早要沒，你兒媳們還是來跟著我干吧。」

  桂花的聲音在身側傳來。

  話音落下，人已經到了三人面前。

  一見到她，陳小滿就扁了嘴。

  慶春嫌棄道：「我可沒別人那麼好騙，想要我兒媳們幹活，你得先開工錢。」

  「老李家都是一個月發一次工錢，你怎麼願意？」

  桂花不滿道。

  慶春道：「他們家一直有活兒干吶，還每個月都發了工錢，你家一點活兒沒有，哪兒來的錢給我們？」

  她又不是傻子。

  陳小滿驚奇問桂花：「你們走了好幾天，還沒紡線織布嗎？」

  桂花臉色一變，正要找藉口，慶春已經插話了：「她們沒紡線機和織布機，拿什麼幹活。」

  「我已經找了木匠做機子，很快就能好。」

  桂花為自己找補。

  慶春嗤笑一聲：「得了吧，你真要是有錢，早就建青磚大瓦房了，用不著住你的破土磚房子。」

  被當著陳小滿和李初元的面揭老底，桂花臉變得鐵青。

  「我們能紡線織布，能找到買家，賺錢可太簡單了。」

  桂花咬牙道。

  李初元戳破她：「你們沒紡線機和織布機。」

  「遲早會有。」

  桂花不認輸。

  李初元道：「可你們沒錢買。」

  「等我賺到錢就能買。」

  桂花辯解。

  李初元還是道：「你們沒機子就賺不到錢。」

  桂花一口氣憋在喉嚨口，差點沒一巴掌甩到李初元臉上。

  可她不敢。

  她敢跟老李家搶生意，卻不敢打老李家的人。

  她只能用力掐自己的大腿，掐得狠了，心裡的火氣才消散一些。

  陳小滿搖搖頭，小大人一般規勸起桂花：「你都沒做好機子，怎麼能辭工呢。做機子要花很多錢，還要等好久，你得白白開好多工錢給工人，虧大了。」

  桂花要被氣炸了。

  她的年紀都能當陳小滿的娘了，可這會兒卻被陳小滿教訓，她的臉往哪兒擱？

  桂花怒氣道：「我有錢，我願意給開工錢，你管得著嗎！」

  見她吼小滿，李初元當即不高興了。

  他一把拉住陳小滿：「別管她了，讓她虧去吧。」

  「大人真奇怪，做錯了不願意承認，還要凶我們。」

  陳小滿搖搖小腦袋。

  「她好好的工錢不拿，天天淨往外掏錢，心裡憋著氣，朝你們撒呢。」

  慶春嘲笑起來。

  「我都做生意了，我高興著吶！」

  桂花梗著脖子：「我天天大把地掙錢！」

  「都是一個村的，你能騙得住誰啊，這些天你一匹布都沒賣過，錢長了腳自己跑你家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