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賒刀
八月二十二日。
陰曆七月十五。
中元節！
中元節午時。
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突如其來的日期看得何小滿一頭霧水，且心中隱隱有一股很不好的感覺。
外婆在給自己取名皺紋女孩之前，她是一個唯心主義的老太太。
當然，外婆唯的是自己的心，因為一直生活在薩滿教、道教和佛教以及長輩們口口相傳的民間故事共同影響的這片土地上，外婆不信任何教派，但是自有她的一套出事理論和原則。
她相信有報應，相信鬼鬼神神的傳說，於是在外婆給何小滿講述的童年故事裡，七月十五是個很特殊的日子，充滿了陰森詭譎，而小孩子這一天是萬萬不能離開家門一步的。
事實上從何小滿有記憶開始，只要進入陰曆七月初十，外婆就開始不讓家裡所有的小孩子晚上出去玩，要一直到過了陰曆二十，才會解禁。
外婆屋子的門在吃了晚飯之後就會緊閉，整個晚上都不許任何人進去。
何小滿一直以為別人家也都是這樣，直到後來全家搬回縣城，爺爺家的七月十五，好像並沒有這麼多禁忌，大家該做什麼做什麼，只是那些有十字路口的街頭會東一堆西一堆有人燒紙。
八九點鐘的夜晚，明明滅滅的火焰後面是一張張不甚清晰的臉，焚燒著或多或少的各種元寶紙錢，訴說著每一家或真實或應付的思念和悲歡離合。
何小滿在看過兩次之後不自覺把外婆家裡的習慣延展到縣城, 就算爸爸媽媽在這一天沒有強制勒令她不許出去玩, 何小滿依然會乖乖呆在家裡。
現在驟然回想到這些，何小滿這才驚覺那些習以為常的事情原來並不尋常，外婆和外公在七月十五這天晚上，究竟在做什麼？
童年那些在槐樹堡度過的七月十五, 忽然就帶上了三分詭異。
第二天的早飯吃的異常熱鬧。
因了昨天晚上血佛龕的事何小滿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但是趙清明和袁莉旻情緒卻非常高漲，他們問何小滿介不介意在院子和房子的某些地方錄一些視頻, 比如石子路, 比如後院的桃樹前院的花，他們想以後的時間用老宅裡面的住戶們作為視頻的主角, 錄一些生活中的點滴。
當然, 一定會注意保護大家的隱私。
何小滿知道其實最近幾個月趙清明和袁莉旻因為死亡詛咒的事情一直賦閒在家，沒有收入。
一邊要支付高額的房租，雖然何小滿認為這是他們應該付給自己的。一邊卻又滿心驚惶且顆粒無收, 滋味肯定不好受。
反正自己這邊又沒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於是叮囑兩個人禁止拍老闆娘尤其是老闆娘身邊的那些小鮮肉，再有就是千萬不要拍到隔壁。
她怕老闆大半夜跑過來親切撫摸自己命運的後脖頸，別人都認為這個男人愛她愛的死去活來，何小滿自家事自家知，惹了這位神仙, 會死去活來的人只有自己。
至於其餘人, 只要徵得他們本人同意即可。
何小滿想到白凱的事情，又拿出手機給常瑾撥了個電話, 常瑾那邊一切正常，但是今天白天常副總大人沒空接見她，要在下班以後才能撥冗赴約。
而歐劼這邊既然有老闆坐鎮, 老闆娘又跑去北極納涼了，自然不需要何小滿這個臨時女友出來秀恩愛, 於是何小滿白天在家裡陪著外婆, 張彩華同志則無比幸福的約了老閨蜜們打八圈。
對於提前進入養老生活的張彩華來說, 沒什麼事情是八圈麻將解決不了的, 如果不行就再來八圈，贏不趴你就累趴你。
趁著天還不太熱, 何小滿攙扶著外婆在院子裡溜達。
現在老太太已經能脫離拐杖扶著何小滿從前院走到後院了，只是比從前慢一些，最後一次去醫院複查醫生都讚許的說，老太太一定是得到家人精心照料和復健, 才會恢復的這麼好。
是個有福氣的老太太。
皺紋女孩聽了笑得花一樣, 每根皺紋里都透著傲嬌。
祖孫兩個一邊走一邊慢慢說這話, 那邊趙清明和袁莉旻正在研究何小滿那條石子路，一會說發現了碧璽, 一會說那塊像是綠松石，樣子頗有點像從前姜家那對兄弟。
徐風掠過, 後院的桃花簌簌而落，倒是真的有了漫天花雨的感覺，何小滿跟外婆懷念了一會從前的光陰，老人家嘛都比較念舊, 時光蒸發了青春年少，沉澱下來的只有各種回憶。
「姥, 今年的七月十五, 你還關著門不許我們進啊！」
外婆被何小滿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驚住, 腳下的步子都亂了, 半天她才說道：「不用了, 以後永遠都不用了。」
當年老太爺把刀傳給他們五房，那些兄弟姐妹們大多都搬去雲貴那邊，只有他們這股還留在老宅守著一百多年前的那個諾言。
老太太意味深長看了看何小滿，忽然問道：「小滿啊，你知道什麼是『賒刀人』嗎？」
何小滿搖頭，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兒。
外婆慢慢走到遮陽傘下，那裡有兩把躺椅，她坐下以後示意何小滿也坐下。
「你是不是也聽說過，咱們張家這把刀是祖傳下來的？其實呢，張家祖上並不是殺豬的，嚴格來說咱們祖上勉強算是書香門第, 後來好像被卷進了什麼爭鬥吧，祖先被罷了官, 抄沒祖產田地, 全家都快餓死了就流落到關外, 這邊地廣人稀, 黑土地活人吶, 勉強也過了些年月。」
風吹過，桃花落，何小滿就在這極淡的桃花香里聽著外婆講古。
「後來東北發大水，家裡顆粒無收，大夥就跑到山上挖野菜采山貨，山裡的猛獸也出來了，傷了不少人。嚇得屯子裡的人不敢出去，這時村里來了個賒刀人。」
「剪刀、菜刀、鐮刀，他卻偏偏要把殺豬刀賒給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
「先祖不肯接，那個人說接著吧，接了這把刀全家餓不著。」
這些賒刀人自稱是鬼谷門人，他們的刀只賒不賣，且只賒特定之人，臨走會留下一句讖語一樣的話，應驗了他們就會來收錢。
何小滿大感好奇，於是問外婆：「那咱們的菜刀後來給了多少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