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彼方疾風驟雨，此方風平浪靜

  將手機連接上逆向追蹤程序，螢生輸入一個號碼，撥下。

  大約十秒之後，電話接通。

  「是我，阿sir在嗎？」

  螢生當先開口。

  琴酒當然不在，對面回應的人是伏特加，螢生和他說了幾句沒營養的廢話，見目暮十三悄悄給他比出OK的手勢，就自然而然地結束對話，最末一句是：

  「組織里有好用的程式設計師推薦嗎？我想要做一款軟體。」

  「沒有，我還有事，就這樣。」

  伏特加說完，掛斷電話。

  警察醫院的簡陋休息室內，螢生上身向後一仰，打量著對面沉思的工藤新一和目暮十三。

  「怎麼說，二位。」

  工藤新一看向螢生，當先開口：「他就是我說的那位魚塚先生，你和他聊天很隨意，私人關係很好？」

  螢生呵呵笑了聲：「我和誰都這樣，服務行業嘛，這個人就是黑澤陣的小弟，一直跟著他的那個。」螢生偏頭，「三十秒就追蹤到了，警方技術不錯嘛，目暮警官，我可以好奇問一下地址嗎？」

  目暮十三在筆記本電腦上看了幾秒，語氣頗為振奮道：「米花町六丁目二十六番地，那裡只有一棟一戶建！」

  「恭喜恭喜，警方可一定要把他拿下呀，不然我這個內奸可說不定就暴露了。」螢生笑了笑，手指向茶几，「我大概還要在這裡待一會兒吧，可以來杯茶水嗎？」

  目暮十三猝然起身：「我馬上去給水月君準備。」他轉身要走，又身形頓住，向螢生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抱歉，水月君，我之前對你有些懷疑，還望體諒。」

  螢生搖頭：「都說了沒什麼，我的手機你們也拿走吧，免得發生什麼誤會。」

  目暮十三再次頗懷歉意地道謝一聲，俯身來拿手機，茶几上的手機屏幕剛好亮起，是一條Skpye信息。

  ——我可以給伱提供一個娛樂的笑料。

  目暮十三和工藤新一都看到了這條信息，同時看向螢生。

  螢生聳了聳肩：「怎麼，以為這是什麼暗語？你們盡可以打開看一看，翻一翻上面的聊天記錄，她只是我的一位網友，不過是很重要的網友。」

  再次道歉，目暮十三兩人果然打開翻看了一番，確認螢生和流楓小姐的聊天記錄簡直純到不能再純。

  最多出鏡的是哲學和法律，文學其次，稍微貼近生活一些的，就是她隨手拍攝的風景照片，風格清新，從不涉及具體人物和地點，更不曾在照片中顯露自己存在的半點痕跡。

  螢生大多數時候都只是一位傾聽者，但總是能夠完美承接住她下墜的心緒或是拋出的問題，讓話題如同清澈的溪流一般潺潺流淌，自然而然，從不斷絕。

  若是常人處於這般狀態，只怕兩人暢聊會通宵達旦，迫不及待地想要線下見面。

  但對方和螢生顯然都非常理性克制，他們從不任由話題無序蔓延，而是每次都恰到好處地終止。

  再從彼此回復的時間間隔以及時間段來看，他們平時都是有正事要做的人。

  嗯……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水月的正事是上學，流楓小姐的正事是什麼？

  不對，水月的正事是上學和到處沾花惹草才對，雖然這份聊天記錄看起來很純，但在三天前，水月這傢伙畢竟還是圖窮匕見，提出了線下見面的請求，對面也並沒有拒絕。

  而看後續聊天記錄，水月並沒有真的過去，是欲擒故縱嗎？

  真是老奸巨猾啊。

  工藤新一偷瞄螢生的眼神愈發不對勁起來，螢生輕嘆一聲。

  「我說，兩位，需要看這麼久嗎？」

  「抱歉抱歉，只是……額……」目暮十三連忙回神，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遞出手機，「水月君快回復她吧。」

  總感覺看這兩人聊天好有意思，一不留神就看入迷了。

  螢生並沒有接手機，搖頭道：「反正你們也要看，你幫我回復吧，就說『我們正是因此而活，我也有一個笑料要分享給你，但要等天黑之後。』」

  目暮十三點頭，照此回復，對面很快回了個「好」字，螢生笑著擺手，目暮十三便拿著手機和筆記本電腦離開。

  工藤新一跟隨離去，出門時回頭道：「我們活著就是為了給鄰居當笑柄，轉而也嘲笑他們？《傲慢與偏見》？」

  螢生為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厲害的閱讀量。」

  工藤新一眸光微閃：「你送我的那本英文原版《血字的研究》，你看過的吧。」

  「什麼意思？」螢生眼神疑惑。

  「沒什麼，回見。」

  工藤新一走出，從外面合上了門。

  那最後一縷晦暗莫名的視線消散，螢生打了一個哈欠，反身就躺倒在了沙發上，看著被香菸熏得有些發黃的抽風機網格，聽著呼呼的抽風聲，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看過推理小說就代表懂推理嗎？

  工藤這邏輯還真是奇怪。

  再次級延伸一下，他說自己對推理不感興趣，那就是隱瞞，再與組織那邊相結合，就是藏著大問題？

  呵，莫名其妙。

  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果然直覺敏銳呀，不知道能不能憑空判斷出他又在玩移花接木的小把戲，在伏特加接通某個未知號碼撥號前，螢生這裡的撥號是等待狀態。

  目暮十三的逆向追蹤程序不可能追蹤到伏特加，他只能追蹤到螢生想要讓他們去的地方。

  宮野明美的安全屋。

  說起來，要是清子上次在那裡搜漏了什麼東西，這次讓工藤帶著警方發現，那可就好玩了。

  應該不至於吧。

  再說，酒廠就算再廢柴，有了他給出的線索，也該找過去了。

  真希望他們碰到一起呀，那他就能功成身退，繼續去今晚的聯誼了。

  休息室門被推開，佐藤美和子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進來，瞥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螢生，一句話也沒有說，放下茶杯便轉身離開，動作輕微地合上門。

  「誒，佐藤警官竟然這樣體貼嗎。」

  螢生伸出手指，在茶杯中探了探溫度，拿出手捏住茶杯，一晃一停，一個小型漩渦便在茶杯中誕生。

  殺意點化加持，漩渦經久不散，開水沸騰聲也轉瞬響起，熱氣蒸騰湧向天花板上抽風機出口，濕潤網格上那些常年積攢的暗黃污垢，被抽風機一同吸走。

  雖然沒法完全清潔，但比之前看著要舒服多了。

  螢生滿意地眯起眼睛。

  沒有什麼東西可供打發時間，也沒有時鐘可看，時間的流逝都變得不清不楚起來，眼中所見的三面蒼白不斷在視線中擴散，逐漸融為一體，覆蓋了整個世界。

  一點昏沉的睡意逐漸上涌，螢生閉上眼，進入無夢的虛無。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人自那安眠中喚醒。

  「水月老弟，水月老弟！」

  睜眼，所見是目暮十三那張有些胖胖的臉，目暮十三退開了些，燈光稍微有些刺眼，螢生抬手遮住眼睛，緩了片刻才問：「現在幾點了，有什麼事情嗎？」

  「晚上七點半，水月老弟，這次實在是不好意思。」

  目暮十三語氣中滿是歉意，見螢生透過指縫向他看來，又是連忙遞出手機：「感謝水月老弟的幫助，你要去哪裡，我開車送你過去。」

  螢生抬手接過手機，上邊有一個十來分鐘前的未接來電，名字是沖野洋子。

  「要打回過去嗎？」他看向目暮十三。

  「不用不用。」目暮十三連忙擺手，「我們已經知道，水月老弟你是無辜的，之前只是我們想太多，我們……」

  「喂，洋子小姐，我是水月，抱歉，剛剛有些事情。」螢生道。

  在目暮十三說話間，螢生已經回撥了沖野洋子的電話，打開免提。

  目暮十三連忙閉嘴，就聽：

  「水月先生，我家裡又被動過了，我想要問一下攝像頭的事情。」

  沖野洋子的語氣中帶著一股慶幸。

  螢生道：「你家裡應該有電腦吧，取下攝像頭磁卡就可以查看，這種事涉及到你的隱私，我就不過去了，之後不管那個人是誰，我想你都可以自行處理，有什麼需要的再聯繫我吧。」

  「真是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您……」

  沖野洋子說了一些感激的話，螢生也禮貌回應，片刻後他掛斷電話，給好奇的目暮十三隨口說了一下昨晚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偶像家裡被人私自入室，的確很危險啊。」

  目暮十三一臉凝重地點頭，這米花町犯罪率怎麼這麼高，他不會真的一輩子都升不上去吧。

  螢生翻身從沙發上站起，伸了一個懶腰，收起手機，朝門口看了眼，見空空蕩蕩，好奇發問：「工藤人呢？」

  「工藤老弟他啊……」

  目暮十三眼神莫名變得頗為悠遠，輕輕嘆息一聲：「他還在繼續調查，真是用心啊，比警方還要執著於正義。」

  「他的確是個不錯的傢伙，尤其是在追逐真相這件事上，雖然有些煩人，但完全讓人討厭不起來。」螢生問，「可以稍微向我透露一些今天發生的事情嗎？

  我總要知道之後和組織保持什麼態度，我內奸的身份又有沒有暴露。」

  目暮十三想了想，點頭道：「這種事在路上說吧，你們聯誼的地方在哪裡，我送你過去。」

  「神奈川縣，具體地址我問一下。」

  螢生撥通小蘭的電話，那邊正在森林中召開篝火晚會，氣氛頗為熱烈，知道螢生這邊已經沒事，目暮警官會開車送他過來後，小蘭當即表示要讓目暮十三也嘗嘗她做的燒烤。

  「哈哈，我還是不去打擾你們年輕人的聚會了，小蘭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把水月老弟送過來。」目暮十三笑道。

  「那就麻煩目暮大叔了，不過水月君其實可以自己過來的吧。」小蘭說。

  「路上要說一些事情，工藤整了這一出，總得給我一個交代。」螢生笑了笑，「目暮警官，那邊可是有很多人也關心工藤的事情，至少和他們大致說一下案件結果吧。」

  「啊哈哈，這個啊……」

  目暮十三尷尬撓頭：「後期關注警方通報吧，工藤老弟還在繼續調查。」

  螢生眉頭微皺：「這麼麻煩呀，工藤他不會有危險吧？」

  「沒有沒有，怎麼會有危險。」目暮十三連忙擺手，「工藤老弟沒事，我路上和水月老弟你說。」他又看向手機，「就這樣，小蘭，玩得開心。」

  螢生對他的二次確認頗為滿意，工藤當然不能有事。

  尤其是不能與他相關時有事，更不能在被小蘭知道與他相關的情況下有事。

  「好了，小蘭，待會兒見。」

  「嗯，回見。」

  小蘭的語氣看似正常，但螢生聽得出，她那刻意營造的輕快中，多出了一絲輕鬆。

  可以想見，之前她心中未嘗沒有閃過一些糟糕的結局。

  比如……

  不，沒有比如了。

  現在無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一切不是皆大歡喜嗎？

  「小蘭，我給你說一件事！」

  不遠處，園子快步跑來。

  小蘭收起手機，笑著迎了上去：「園子什麼事？」

  日常繼續。

  東京警察醫院這邊，螢生也已從大門邁出，回頭看了一眼，暮色下的建築陰影倒是更貼近他上次所見的模樣。

  抬手感受了一下風向，螢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跟隨目暮十三的腳步，坐上他灰藍色的豐田普銳斯副駕駛。

  車輛緩緩啟動，目暮十三看了一眼後視鏡，見螢生正低頭看手機，便笑著開口：「水月老弟是在回復那位流楓小姐嗎？你們說的笑料是什麼，可以給我分享嗎？」

  「我只是在查天氣預報，免得今晚掃興。」螢生隨口道。

  「哦哦，是聯誼的事情呀，下雨確實擾人興致。」

  目暮十三微抬視線，看了一眼天空，今天上午天氣還不錯，下午太陽就不是多麼明朗，此時天上烏雲匯聚，看起來還真有幾分要下雨的樣子。

  他朝西南方看了一眼，那邊的天空倒是頗為清明，便開口道：「今晚東京可能會下雨，小蘭剛剛說的地址在海老名市那邊，應該不會。」

  「那就好，對了，目暮警官，東京過去有吹過龍捲風嗎？」

  「啊？龍捲風？」

  有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