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重鑄天地

  和江南所預料的一樣。

  包括兩位無上之王在內，眾人的反應，相當……難以言喻。

  就像他之前想過的那樣。

  如同一個既定的遊戲程序里，可憐的npc們打破了認知的壁障，知曉自己的存在只是一段簡單的代碼後的那種驚愕與難以置信一樣。

  坤尊與坎帝兩位無上之王愣在原地，表情僵硬，雙眸之中的情感可以說無比複雜。

  而剩下諸多聖主，反應則更是……不堪。

  像劍聖主和天演聖主這樣的還好一些，儘管驚駭，但至少還能保持氣息的穩定。而其他有幾位江南不太熟悉的仙境聖主，或許是成道時間太短，未曾經歷那麼多風浪，此刻甚至已經臉色發白，氣息紊亂，仿佛走火入魔那般。

  見這般景象，江南心頭不禁暗自嘆息。

  他能理解。

  ——也得虧他是在已經圓滿，已經領悟出最後的正確的路後，才被另一個自己告知，他只是別人的陰暗面；倘若是在第一眼見到另一個自己的時候被告知，沒有任何準備的他恐怕也得心生惡障。

  ——自古以來，涉及到自身本源的任何問題，都容易讓人們感到震撼。

  有好的，有壞的。

  而眼前這一次，毫無疑問就是後者。

  「諸君！」

  在幾位聖主即將被心魔吞沒的時候，江南運轉道行，一生清喝！

  剎那之間，宛如醍醐灌頂，雷音入耳！

  振地眾人頭皮發麻！

  驟然清醒！

  「多謝閣下！」

  那幾位險些走火入魔的聖主，連連拱手拜謝！

  若非江南在關鍵時刻將他們從渾噩中喚醒，恐怕心魔頓生之下，不死也得重傷。

  當然，這不能怪諸多聖主心理承受能力差，這情況換了誰來，一時間都難以接受。

  而哪怕是接受了，在心頭也是一道難以邁過去的坎兒。

  ——試想一下，得知自己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存在，而只是歲月長河中的一段幻影，這誰能頂得住的？

  連兩位無上之王，都只有苦澀嘆息。

  「怪不得，怪不得仙土四道，從未聽聞過閣下之名，原來……竟來自未來……」坤尊看著江南，恍然大悟。

  坎帝亦是苦笑一聲：「只是吾如何也想不到，吾等只是一段殘影啊……」

  他這話一出，坤尊表情一僵。

  稍微有點恢復的諸多聖主，也是只有嘆息。

  江南看了他們一眼，補充道：「——到目前為止。」

  話音落下，眾人齊齊一愣。

  到目前為止？

  「閣下，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坎帝眉頭輕皺，問道。

  眾人也齊齊看向江南，等待他的回答。

  「你們是真的，或者是假的，是在現在，還是在過去，亦或在未來，這些，取決於什麼？」江南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

  人們怔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只有兩位無上之王，沉吟開口，「歲月長河？」

  以歲月長河奔涌的洪流中的現在為界點，往後，是過去，往前，是無法確定的未來。

  而此時此刻的他們，就處於已經註定了的……過去。

  聽得回答，江南微微點頭，

  「然，但也不盡然。」

  「歲月長河，說白了只是這個世界運轉的一桿標尺，有了它，世界才會永不停歇的運轉下去，生生不息。」

  「所以，倘若還在這個世界裡，如今的諸位，就只能是一段殘影——哪怕在江某的幫助下，逃脫了災厄的詭計的毀滅，但當江某離開這個時代，歲月長河自恰性的閉環之下，各位也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看了眾人一眼，語氣平靜，絲毫不留情面：「畢竟，在對於江某所在時代來說的現在，在對於各位來說的未來，並沒有各位的存在。」

  這是江南再抵達坤坎二道的時候，方才領悟出來的道理。

  未來，不可改變。

  就像另一個自己曾經說的那樣，當江南回到他的時代，當歲月長河的糾錯開始。

  劍聖主這些僥倖逃過一劫的「幻影」也將被歲月長河的偉力抹去，一絲不存。

  眾人沉默。

  他們當然知曉。

  或者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先前才如此驚駭。

  誰能接受呢？

  剛剛在可怕的災難中逃得一命，現在立刻被告知沒有未來——如此大起大落，太過驚心動魄了。

  「諸位，打起精神來。」

  江南看著他們垂頭喪氣的樣子，搖頭道：「江某並非那種管殺不管埋的人，說了會拯救坤坎二道，就不會任由諸位被歲月長河抹去任何痕跡。」

  聽得這話，眾人心頭頓時升起一絲希望。

  但立刻，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江南自己都說過了，他們在這個世界只是一段殘影，只要江南離開這個時代，對這個時代的干涉結束後，一切不和諧的因素都會被歲月長河抹平。

  ——包括他們。

  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抵抗世界，抵抗歲月長河呢？

  頹喪之間，只有天演聖主，目光閃爍。

  他和諸多聖主不一樣，和兩位無上之王也不一樣，他見過一些，他們未曾見過的東西。

  比如……

  「星空？」

  沉默之中，天演聖主突然吐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兒。

  聽聞之人，除了江南以外，都是一頭霧水，不知曉他究竟在說什麼。

  只有江南，微微頷首！

  那一刻，天演聖主的胸膛劇烈的起伏！

  就像是明悟了什麼震撼的事兒一般。

  「天演，你想到了什麼？」坎帝問道。

  「陛下，是……另一個世界！」天演聖主咽了咽口水，口乾舌燥！

  「江某說過了，只要在這個世界裡，諸位就是一段註定要被抹平的痕跡。」

  江南接過他們的話茬兒，開口道：「但，倘若是另一個世界呢？」

  「對於這個世界，對於仙土來說，你們只是一段殘影，但對於另一個世界而言，卻並非如此！」

  話音落下，滿場皆寂。

  一位位聖主，兩位無上之王，仿佛見鬼一般看著江南！

  另一個世界？

  這是什麼狂妄之言！

  要知道，當初災厄降臨，仙土四分後，人道也只能被硬生生分成四道，無法融合。

  倘若真那麼容易找到另一個世界，那大伙兒還費勁兒個什麼？

  「您……知曉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路？」坤尊眼中，精光閃爍，那一片暗淡里，有了希望的光。

  「不是知曉。」

  江南看著他們，搖頭，「準確來說，是——我擁有另一個世界。」

  嘶！

  話音落下，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話，倘若不是從江南的嘴裡說出來，他們定然會以為這是哪個修士在說自己的演化世界之內的。

  但很明顯，江南不會。

  因為江南不可能不知道，外場之人都擁有自己的演化世界，但無論是仙境聖主也好，還是無上之王也好，他們的世界，都是依託在主世界的存在上，當自恰的歲月長河開始清除一切不屬於未來的「殘骸」，他們與他們的演化世界，都將一同覆滅！

  所以江南說的，只有可能是……

  「真正的世界！」

  天演聖主回想起那星空中，仿佛夢幻一般的旅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喃喃自語！

  「請問閣下……究竟何方神聖！」坤尊與坎帝再也繃不住了，既是感嘆，也是發自內心的疑問。

  江南沉默半晌，開口道：

  「在我的時代，我是乾離二道的王。」

  與此同時，他手腕兒一翻，一盞古拙的青燈出現在他的手中。它尺許高，通體仿佛以青綠色的銅澆鑄而成，古樸神秘。那仿佛粗麻便捻成的燈芯之上，幽幽火光搖曳。

  「另外。」江南繼續道：「江某是它的主人。」

  第一時間，諸多聖主甚至沒認出來江南手裡的究竟是什麼事物。

  因為，他們並不認識青燈，也對那一段歷史並非熟悉。

  但兩位無上之王，卻不一樣。

  幾乎第一眼，他們就認出來了。

  這正是當初創造了仙土，被初代冕下所持有的人道禁忌神物！

  ——江南不清楚青燈在他們眼裡究竟是什麼樣貌的存在，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認識它。

  「陛下……這是？」華仙上前一步，皺眉問道。

  「是……一切的起源。」坤尊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地上那無垠的仙殿的廢墟：「那將坤坎二道合二為一，又差點將整個坤坎二道盡數覆滅的仙殿，只是它的一部分罷了。」

  那一瞬間，滿座皆驚！

  一位位聖主，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在他們眼裡，能締造奇蹟的仙殿就已經是完全高不可攀的可怕事物。

  但現在坤尊告訴他們，哪怕那無比神秘總有近乎無上偉力的仙殿，都只是江南手裡這件事物的一部分？

  簡直……難以想像。

  見他們神色，江南抬起青燈，率先邁步。

  「——諸位，上路了。」

  他說話之間，那幽幽的火光朝前方投射而出，就像是在迷霧中照出一條路來那樣。

  一扇門，悄然打開。

  無垠！

  透過那並不算龐大的門扉，眾人看到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恢宏，浩大，無邊無際！

  在江南的帶領之下，魚貫而如！

  而當所有聖主都完全走進新世界後，這門扉並沒有消失，而是在膨脹！

  就好像張開的大嘴那樣，將整個天王峰，將坤坎二道僅剩的天王峰，一口吞下！

  於是，只剩虛無。

  星空。

  無垠的星空中，百餘道身影，憑空而立。

  為首之人，正是江南與兩位無上之王，身後的，自然就一位位聖主。

  此時此刻，除了曾經來過一次的天演聖主以外，其餘之人皆神色無比震撼！

  因為他們能夠感受到。

  ——陌生。

  這方星空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而這種陌生，當然不是所謂的「沒有來過」。

  而是在他們的感知中，構成這個世界的本源的世界的框架，都無比陌生。

  正如江南所說的那樣。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於仙土的世界！

  「竟真有如此浩大的另一個世界……」人群中，有人喃喃，其餘聖主，也是沉默點頭。

  「諸位，看那裡！」

  突然只見，伏魔聖主指向一個方向。

  眾人循著望過去。

  只見，那是一枚無法形容的龐大的星辰。

  ——就是因為它太過於龐大，所以眾人一時之間只把它當做了宇宙星空的原暗，而未曾真正注意。

  如今被伏魔聖主一提醒，才幡然醒悟！

  而當他們的目光看過去的時候，真正讓他們驚駭的，是那宛如螞蟻一般密密麻麻分布在那恐怖星辰上的身影！

  人，還有其他無數生靈。

  與這個世界帶給他們的陌生相比，這些身影帶給他們的感覺，是足以讓人熱淚盈眶的熟悉！

  ——坤坎二道的無數生靈！

  這些就是江南拯救下來的，坤坎二道的無數生靈！

  而在那龐大的星辰之後，還有一枚枚同樣的星辰，同樣分布著無數來自坤坎二道的生靈！

  熱淚，在坤尊與坎帝眼中充盈。

  看著這一幕，他們近乎失態！

  那些因為自己的錯誤而被毀滅的坤坎二道的生靈，還活著！

  他們的子民，還活著！

  「兩位，還不到傷春悲秋的時候。」江南搖了搖頭，道：「——借道統一用。」

  兩位無上之王一愣，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凝聚出兩道的道統，拱手奉上。

  「您……要做什麼？」坎帝問道。

  江南接過道統，雙眸閉上，無盡道統湧入其中。

  「這方世界，是我的世界，與仙土有極大的不同。」他緩緩開口。

  新世界，乃是當初江南仿照下界星空而構成，一枚枚星辰，一座座星域，天地為圓，繞太陽而轉。但仙土的坤坎二道不同，那是一片大陸，星辰日月圍繞天地而轉。

  這對於仙境聖主們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問題，但對於坤坎二道無數凡人而言，無異於天地劇變。

  難以適應。

  「所以，江某要……重鑄天地。」

  下一刻，江南睜開眼眸，手握兩枚道統，高高舉起！

  那一刻，星空轟鳴！

  就仿佛什麼恐怖的龐大事物，動了起來一樣！

  然後，諸多聖主與兩位無上之王看到了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無垠的星空中，一點火光燃起！

  然後，在那火種之中，一縷清氣繚繞而出，那清氣當中，地火水風，憑空而生！

  造化，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