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挑挑眉毛,一臉認真地說:
「吐蕃王松贊干布為了求婚,真是費盡周折。」
「他求婚可不是因為有多嚮往大唐,而是背後有政治打算。」
「松贊干布統一了吐蕃,但國內還有分裂跡象,所以有了大唐的支持,吐蕃才能穩住。」
這麼一來,他就想到了向大唐求婚。
「頭一回求婚不成,一生氣就跟大唐打了一仗,結果輸了,接著又第二次求婚。」
「李世民可能考慮到大局,不能再駁了松贊干布的面子,況且與吐蕃這樣的大國結盟,好處遠多於為敵。」
因此,才答應嫁公主過去。
「這時候,民間又反對吐蕃人娶大唐公主,松贊干布心裡能好受嗎?他也是個有自尊心的英雄人物。」
「一而再再而三地求大唐,最後還被大唐百姓嫌棄,要說這松贊干布沒氣炸,已經算大度了。」
「這時,他還得裝作啥也不知道,忙著為大唐公主蓋行宮。」
「要是這千辛萬苦求來的媳婦兒,半路上又沒了,百姓會咋想?松贊干布又會怎麼想?」
方寒話落,殿內一片寂靜。
林清雪白皙柔美的臉上滿是驚訝,紅唇微張,難以合攏。
「沒了?」
「怎麼就沒了呢?」
方寒嘴角上揚,眼裡帶笑。
「和親公主的隊伍按路程算,至少也得一兩年才能到吐蕃,半路不見了,有啥奇怪的?」
女帝心中一震。
她聽出了方寒話中的深意。
吸了一口氣,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驚訝。
「難不成,你要劫走這位和親的公主?」
方寒沒正面回答,只是微笑著說:
「路途遙遠,發生什麼都正常。」
「陛下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林清雪沉默下來。
她萬萬沒想到方寒膽子這麼大。
想半路劫新娘?
她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
林清雪才慢慢開口:
「大唐百姓經過輿論鼓動,現在對朝廷這決定很不滿意,對吐蕃也很排斥。」
「如果公主突然消失了,百姓只會鬆一口氣,心裡偷著樂。」
「至於松贊干布,肯定會非常惱火。」
「除了和親公主是他的政治資本,他的面子也會隨著公主的消失而被踩在地上。」
方寒嘴角含笑,點點頭。
「正是如此。」
「或者說,更嚴重些,松贊干布會對大唐極度不滿。」
林清雪沉默片刻,輕輕抬了抬頭,目光如水。
「松贊干布應該不會懷疑是李世民搞的鬼吧。」
「畢竟李世民都已經答應聯姻了,怎麼還會使壞。」
「松贊干布又不傻。」
方寒搖搖頭,眼神裡帶著笑。
「陛下似乎漏掉了一點。」
林清雪一愣,眼珠轉了轉。
「夫君請說。」
方寒握著林清雪的手,一臉嚴肅。
「松贊干布是吐蕃的王,一國之君。」
「這樁婚姻是國家大事。」
「就算是一般百姓,一輩子也就結婚生子這點大事。」
「這不僅僅是松贊干布的政治手腕問題,更是關乎他的面子,乃至吐蕃的面子。」
「換句話說,如果是普通人。」
「男方好不容易求親成功,結果女方家裡還不滿意,說三道四,最後新娘半路失蹤,如果陛下您是男方,會不會覺得女方家在戲弄你?」
林清雪一愣,方寒把和親這等大事比作尋常百姓的婚事,就容易理解多了。
她輕輕點頭。
「因婚事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
「歷來,一到結婚,就是兩家人的事。」
「各種原因引起不和,甚至最後變成仇敵也不少見。」
「和親牽扯到兩個國家的大事。」
「松贊干布已經低聲下氣地向大唐求親,如果最後連公主的面都見不到,必然會大發雷霆,到時候只要一天找不到公主,大唐就得背這個黑鍋。」
林清雪說著,有些震驚地看著方寒。
這傢伙真是太壞了。
到時候,松贊干布恐怕要氣炸了。
兩國說不定一下就從朋友變成了仇敵。
她沉思片刻,忽然眉頭緊鎖。
「不過這裡有個漏洞,解釋不通。」
方寒看著女帝,一點也不意外,從容地說:
「陛下請說。」
林清雪想了想。
「那就是,要讓松贊干布認為是李世民讓和親公主消失的。」
「那李世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沒有任何理由支持他做這種事。」
「松贊干布是個英雄,一開始可能會怪李世民,但很快就會覺得不對勁。」
方寒笑了笑。
「那我們就給他一個理由唄。」
林清雪一愣,有些驚訝。
「什麼理由?」
方寒嘴角一翹。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李世民對吐蕃恐怕並非毫無戒心和圖謀。」
「松贊干布心裡也明白,他對大唐同樣有著不小的野心。
當前的和平僅是因為雙方實力暫未允許更大的動作。
「因此,若能讓松贊干布覺得李世民是以聯姻為幌子,實則對吐蕃懷有非分之想,」
林清雪越聽越困惑,她沉思後問道:
「你準備怎麼操作?」
方寒挑眉反問。
「松贊干布不是說要在柏海為文成公主建一座行宮,迎接她的駕臨嗎?」
「只要松贊干布一離開吐蕃王城,我們立刻派軍隊喬裝成大唐軍,攻擊吐蕃,再配上公主失蹤的消息,松贊干布必定認為這是大唐的調虎離山,目標直指吐蕃。」
「以松贊干布的驕傲,到時候一怒之下,肯定立即調集兵馬攻打大唐邊境,就像當初求婚不成直接攻打松州一樣。」
「一旦如此,大唐軍隊必須回援,與吐蕃軍隊正面交鋒。」
「戰火將一觸即發!」
「到那時,真相還重要嗎?」
「一旦交戰,必然會有傷亡。」
「至此,大唐與吐蕃的梁子就算結結實實地結下了。」
「至少,不可能再成為友好鄰邦。」
靜!
大殿內一片寂靜。
林清雪聽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微開啟。
原來這傢伙步步為營,就是為了最後這一招!
松贊干布的情緒被一步步激發,直到最後一擊,與大唐結仇,徹底落入方寒的算計之中。
難怪他不停利用輿論力量,將聯姻之事炒得沸沸揚揚。
越是眾人矚目的情況下,松贊干布到時候就越難以收場。
一旦他們冒充大唐軍隊攻打吐蕃,那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況且,到時候再煽動大唐民眾,民眾不明真相,很可能會真以為是李世民的計策,說不定還會歡欣鼓舞慶祝。
所有因素匯集,性格本就傲慢不羈的松贊干布定會勃然大怒。
中原各國,草原各民族都會看他的笑話。
到那時,如果不立即反擊大唐,他就不再是那位為了求婚而與大唐開戰的松贊干布了。
林清雪忽然動容,有些驚訝地看著方寒。
「這麼說,你從計劃藉助《大周報》煽動大唐民眾反感吐蕃時,就已經布好了這盤棋?」
方寒微笑回應。
「大唐對天少不懷好意,想噁心我大周。」
「現在天少受挫,我大周怎能放過大唐?」
「還有。」
他稍作停頓,眼神銳利起來。
「天少位於吐蕃西南,若吐蕃、大唐、天少三國結盟,一旦聯合起來,對我大周是巨大威脅。」
「如今天少分裂,若吐蕃與大唐反目,我大周便能高枕無憂。」
林清雪心中一震,深深望了方寒一眼,眼中滿是震撼。
她沒想到方寒的布局竟連地理位置都考慮在內。
這位名震各國的天下第一智士,事無巨細,深思熟慮到了極點。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慶幸。
幸好是她的夫君。
若是在敵國,要面對這樣的智士,該承受多大的壓力啊?
大秦皇帝嬴政曾公開不吝讚美,稱方寒一人力可抵萬軍。
她現在忽然覺得,秦始皇還是低估了。
這位天下第一智士,無論走到哪裡,其價值都堪比百萬雄師。
甚至可以說,某些計策的威力,比百萬大軍的殺傷力更強。
林清雪深吸一口氣,冷艷高貴的面容上露出決絕。
「那就按你的計策,我們動手劫走這位公主!」
方寒被女帝的認真逗笑,心中暗自嘀咕。
我們也算是遵照夫人旨意搶人家新娘了。
一個半月後。
文成公主入藏的事,在刻意的渲染下,愈傳愈廣。
幾乎是中原各國近半年來最大的新聞。
《大周報》、《大唐報》、《大明報》等眾多報紙紛紛報導。
這幾個月里,大唐百姓遭受最多的嘲笑,也最為憋屈。
各國百姓本就不滿自視甚高,常以天下第一強國自居的大唐人。
如今逮到機會,自然拼命諷刺。
大唐百姓個個委屈不已,卻又無力反駁。
滿腹怨言,好似火藥庫中的炸藥,只待一點火星。
半個月後。
通州。
這裡是大唐與大周的交界。
再往西南,便是吐蕃的領土。
當然,進入吐蕃境內,並不意味著他們即將接近吐蕃的首都拉薩,
吐蕃地廣,以和親隊伍的速度,要抵達首都拉薩,至少還需一年半載。
某豪華府邸中。
「公主殿下,我們需要在此休整兩三天,補充物資。」
一名侍女輕聲走來,悄聲說道。
李雪雁木然地坐在銅鏡前,白皙如瓷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侍女見李雪雁不發一言,只能默默嘆氣,隨後悄悄退出。
三日後。
李雪雁重登馬車,在李道宗等人的護送下踏入吐蕃疆域。
十多天後。
這支來自大唐的送親隊伍緩緩停下。
一名士兵向李道宗報告:
「王爺,前方是吐蕃的倒淌河。」
李道宗撫摸著鬍鬚,他粗獷的面龐因風吹日曬變得黝黑。
他目光銳利:
「過了倒淌河,離日月山就不遠了。」
他們從長安一路西行,需經倒淌河、日月山等地,最終到達靠近黃河源頭的柏海附近。
那裡,便是送親隊伍的終點。
接下來這幾個月,很可能是他與女兒共度的最後寶貴時間了。
李道宗帶著幾分內疚,目光輕輕掃過那輛馬車。
薄紗輕掩,馬車裡隱約顯露出一個人影靜坐著。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身邊的手下說:
這段時間以來,大家舟車勞頓,實在太辛苦了。
「吐蕃的路可不平坦,我們在這兒歇息一會兒吧。」
戰士們紛紛贊同。
夜色悄然降臨。
倒淌河邊,帳篷林立。
最西邊的一頂帳篷里燈光依然明亮。
帳篷內,一個高大魁梧、滿臉鬍鬚的男子正提筆書寫信件。
他就是吐蕃贊普松贊干布的重要大臣噶爾·東贊。
這樁聯姻大事,是由噶爾·東贊代表吐蕃全力促成的,
他肩上的擔子可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