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過招，老夫人就被方姨猛踩了七寸。

  偏偏人家的態度良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恭恭敬敬，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好，你真是好得很！」

  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儘管林夢雅在旁邊觀戰，都感覺到了來自老夫人身上的升騰怒意。

  她暗暗搖了搖頭。

  就這個段位，跟方姨比真是差遠了。

  要不是對方占著個「孝」字，只怕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老夫人一定是累了。」

  方嬈面色不變，甚至話里話外，聽著還都是對老夫人的關心。

  「也是我們考慮得不周，自我跟老爺走後，老夫人定然是操心又勞神。好在我現在回來了，以後府里的事情，我會儘量不讓他們去麻煩老夫人。」

  老夫人一臉陰沉，「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管我兒子家裡的事情，還得經過你的同意不成？」

  相比於老夫人的暴躁，方嬈依舊和風細雨的表示。

  「我當然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老爺走之前曾經囑咐過我，說老夫人已經辛苦了半生，以後該是好好享福。家裡的事情繁瑣，怕是老夫人也是力有不逮。」

  她一口一個老夫人，但卻決口不提老夫人是她的婆母。

  進而名正言順地拿回管家之前，告誡對方別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且倆人一個溫婉禮貌，一個粗魯暴躁，高下立判。

  老夫人？一個拋夫棄子，連兒子都拒絕認回她的女子而已，又算哪門子的老夫人？

  「方嬈，你別欺人太甚！」

  老夫人心裡是又驚又怒，但只是咬著牙根子，低聲警告方嬈。

  後者卻只是笑了笑，吩咐道：「你們還不快送老夫人回去，對了，最近我才剛回來，事情積攢得又多，這幾日，就不去您的院子裡叨擾了。」

  端起正室夫人的架子，方姨的表現還真是令林夢雅眼前一亮。

  怪不得不管是方家還是趙家人，對方姨都如此恭敬。

  作為一個被情所困的女子，當她走出來的時候，本身的光彩便會綻放出來。

  來找茬的老夫人，被蘭姑姑帶著人強行「請」了出去。

  方嬈看著人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

  扭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夢雅。

  「你說得不錯，我現在痛快極了。管她是誰，誰都休想破壞我的家！」

  林夢雅笑了個眉眼彎彎，對著方姨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心裡默念，給方姨點個讚。

  方嬈雖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也大致猜到，這是對方在誇讚自己。

  心想這個動作還怪好玩的，以後學會了，她也誇誇別人。

  「你們先休息吧，我得出去看看。這陣子那老太婆肯定挖了不少的銀子，從前都是老爺給她補虧空，往後可是不能夠了。」

  林夢雅點點頭，當然樂得看到方姨風風火火地去跟她那位不省心的婆婆對陣。

  但同時，她也不免有些小小的疑惑。

  按說那老夫人趙長老既然認下了，也沒虧著對方，怎麼這位老夫人還要不遺餘力地搞事情？

  這親娘，還不如沒有。

  「主子，那位霍小姐似乎有些不太對勁。」采茹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林夢雅神色一震，抬腳就往霍雲思所住的院子走。

  趙家的這兩個跨院其實還挺寬敞的，他們一家三口住在東跨院，霍雲思跟霍驍姑侄倆個住在西邊的跨院。

  這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考慮，因為西邊更加隱蔽些。

  霍雲思一路上的情緒還算是平穩，經過第一次被人伏擊之後，她跟龍天昱就商量著讓霍驍帶著霍雲思分開走。

  這一路上他們倒是沒遇到什麼意外，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霍雲思的情緒也穩定了不少。

  所以聽到她有異樣，林夢雅還有些驚訝。

  西跨院裡，霍雲思正縮在院子的一個角落裡，死活不肯出來，也不肯理人。

  霍驍擔心他的小姑姑，但又無計可施，急得來回在院子裡走。

  「我家主子來了。」

  直到采茹搬來了林夢雅，他這才跟看到救星一樣，直接沖了上來，急急說道：「你快看看我小姑姑，她這是怎麼了？」

  林夢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霍雲思仿佛十分緊張，而且從她的動作來看，這應該是一種防備性的姿態。

  心思一轉，難道說霍雲思是感覺到自己受到了威脅？

  她示意眾人安靜，先退出去，由她來安撫受驚的霍雲思。

  等到院子裡只剩下她之後，林夢雅小心翼翼地來到了霍雲思的面前。

  她打開雙臂，一來是表示自己的友好，二來是向對方展示自己毫無威脅性。

  大概是因為這陣子的治療，霍雲思對她的防備果然少了些。

  林夢雅試探著，一步步挪到了距離霍雲思一步之遙的地方。

  她沒有急著去觸碰對方，而是用柔和的眼神，去跟對方對視。

  儘管不能用聲音，但她的眼睛就像是擁有神奇的魔力，將她的善意溫柔地傳遞到了霍雲思的心中。

  漸漸地，霍雲思不再顫抖，只是眼神依舊透著濃濃的恐懼。

  林夢雅眨了眨眼睛，把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霍雲思盯著她的那隻手。

  她依稀記得，這手乾淨、溫暖又柔韌有力。

  就像是一隻膽小的蝸牛，她試著輕輕地觸碰著那隻手，然後又飛快地退了回去。

  林夢雅只覺得手心一癢，但她並沒有著急，而是帶著十足的耐心，示意對方自己是無害的。

  終於，霍雲思終於下定了決心，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夢雅眼中飛快地划過一抹喜意。

  這是她還能說話的時候，跟霍雲思做的一個約定。

  如果當對方覺得害怕的時候，可以握住她的手，她會幫她的。

  終於，霍雲思走出了第一步，這倒是個好現象。

  在霍雲思反悔之前，林夢雅輕輕會握住她的手，給了對方一個正面的回應。

  下一刻，她看到對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似乎是放鬆了不少。

  而正偷偷在院子門口觀察的采茹，則是得到了自家主子的手勢指揮。

  她飛快地找到了一疊紙，在上面寫了一句話，然後想要送到林夢雅的手上。

  只是她才剛動，霍雲思就有些緊張。

  還是林夢雅拍了拍她的手，這才讓她暫時安定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可以跟我說說嗎？」

  林夢雅拿過采茹寫的那張紙，在霍雲思的眼前晃了晃。

  對方是識字的，尤其是林夢雅給出的字，霍雲思更會認真的去看，去理解。

  良久之後，她才艱澀得吐出一句話。

  「我，來過。」

  霍雲思來過趙家？

  林夢雅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可能！

  且不說當初霍雲思是被方圭囚禁在宅子裡，就算是她真的來過，想必也是方圭帶她來的。

  而方嬈除了非必要的時候，是絕對不會讓方家人來這裡。

  她想了想，又讓采茹給她寫道：你是覺得這裡像是霍家對嗎？

  這一次，霍雲思飛快地搖了搖頭。

  緊接著，她像是想到了一些痛苦的回憶，眉頭越皺越緊，手也愈發的用力。

  「不對，我、我來這裡......血，疼，好疼......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眼看著對方的情緒又要失控，林夢雅當即緊握住對方的手，隨後手中飛快地翻出隨身攜帶的入夢香。

  入夢香是她取自心術之中的方子，再加以改良製成的。

  相比於傳統的安神藥，入夢香的作用，更像是安定，只是比安定的成分要更加安全，而且也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還會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她將香放在霍雲思的鼻子下面，很快，對方就昏昏欲睡。

  林夢雅打了個手勢，采茹立刻過來幫忙，把霍雲思扶了起來。

  「帶她去休息，把入夢香點上，讓她多睡一會兒，明天再醒。」

  她用密碼吩咐采茹。

  後者點點頭，示意自己清楚。

  隨後，那些被方姨送過來照顧霍雲思的下人，才敢圍過來，卻不敢大聲說話，連腳步聲也都放得輕輕的。

  當下，就放心了不少。

  「我小姑姑她，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麼？」

  霍驍落在最後，擔憂地問道。

  林夢雅搖了搖頭。

  其實她還不確定，而且霍雲思的記憶太混亂了，有些甚至是她都不敢輕易進入的禁區。

  但霍雲思的身上，又存在著太多的秘密。

  那些秘密，就像是懸在她頭頂上的利劍，也許某一天爆發開來，就連他們自身也會被捲入。

  「她一個弱女子，卻又為何要承受這些？方家那群人，真是混蛋！」

  霍驍氣得拳頭緊握，臉色也難看得嚇人。

  林夢雅想了想，掏出隨身小本本。

  「我覺得，你小姑姑身上的秘密，可能比你們霍家的秘密還要複雜得多。」

  「這怎麼可能呢？我母親說，當初小姑姑失蹤的時候才是十二三歲。就算是霍家真的有秘密，我小姑姑能知道些什麼？」霍驍倒不覺得。

  不過這也正常。

  只不過林夢雅卻沒說，就憑著霍雲思身上的梅花紋身，她就覺得這事不簡單。

  但她又不能透露得太多，只能提醒道：「也許秘密，就藏在你小姑姑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