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了沈知儀的名字,乾元帝的一顆心稍稍頓了頓,畢竟是救過他命的純臣,殺了太可惜了。
可是涉及到前朝南詔舊事,那可是動搖國本根基的大事,即便是純臣又能如何。
若是他的大周朝沒有了,那沈知儀這樣的純臣指不定便宜了誰。
「沈大人單獨關押在內務府,其餘的人都關在大理寺。」
王公公心尖子都跟著顫了顫,皇上這下子怕是要逼反了慕家人,已經反了一個陸家,再來一個慕家。
不曉得朝廷的這一場紛爭什麼時候是個頭,總覺得乾元帝越老越是活不明白了,竟是帶著窮兵黷武的感覺。
他一個內侍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忙緩緩退了出去。
乾元帝冷厲的面容隱在了陰影中,一點點地黯淡了下來。
他突然覺得心口銳痛,像是被人探手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撕裂了一般,疼得他悶哼了一聲,突然暈了過去。
王公公剛去外面傳話,就聽到養心殿暖閣里桌椅倒地的聲音,他忙轉身疾步沖了進來。
「太醫!傳太醫啊!快!!」
王公公看著昏倒在地上的乾元帝,整個人差點兒嚇瘋了去,忙將乾元帝扶了起來送到了龍榻上。
不多時乾元帝病重的消息瞬間傳遍了宮城,太醫院幾乎所有的太醫都來了,臉色一個個煞白。
太子趙軒帶著馬上要生的太子妃慕依依也疾步趕了過來,還未到乾元帝的跟前就大哭了出來,撲倒在乾元帝的身邊。
乾元帝此時臉色蠟黃,死氣沉沉。
「父皇!父皇您怎麼了?」趙軒哭倒在乾元帝的面前,乾元帝被他驚醒,看著趙軒如此,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
剛要說什麼,不想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趙軒的背後傳來。
「太子稍稍讓讓,本王給父皇瞧瞧,若是你再這麼擋著,可就麻煩了。」
說話的正是端王趙塵,這個人現在被乾元帝認祖歸宗後,依然過著我行我素的生活。
王爺的架子絲毫沒有,神醫的架子擺得很足。
正當四周人亂作一團的時候,古若塵來了這麼一句,所有人再看向了太子趙軒的眼神都變了幾分。
如今趙軒已經占據了儲君之位,只等著乾元帝歸西,他便順理成章地登基。
雖然又來了個端王,可端王貌似對朝政並不怎麼感興趣,更別說是當皇帝處理政務,能逼瘋了他。
如今怕是最盼著乾元帝死的人大概就是太子了,故而太子來了以後不先著詢問病情,宣太醫加緊救治,卻是抱著乾元帝演最後的感情戲,一看就覺得很假。
端王這麼一點,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
趙軒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側身給端王讓出來位置,低聲道:「有勞王爺了,多謝。」
「不用謝,那也是我爹!」古若塵輕嗤了一聲,掀起了袍角坐在了乾元帝的面前。
趙軒的手指一點點攥緊,被古若塵擦著肩頭擠到了一邊。
古若塵抬起手搭著乾元帝的手腕,凝神診脈。
一時間養心殿內外黑壓壓跪著一群人,人人都屏息斂氣,連呼吸都不敢太過放肆了。
古若塵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後收斂了幾分容色,抬起手將乾元帝身上的被子扯了下來。
四周頓時傳來驚呼聲,即便是王公公也不曉得端王爺想幹什麼。
「趙塵,你什麼意思?父皇的被子豈是你隨便亂扯的?」趙軒一把掐住了趙塵的手。
趙塵冷冷笑道:「太子殿下,您要是再這麼攔著,本王可就真的救不了父皇了。」
「老七!」乾元帝幽幽轉醒過來,抬起頭淡淡掃了一眼趙軒,這兩個人劍拔弩張,讓他這個做父皇的,心頭生出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來。
趙軒鬆開了趙塵,趙塵冷笑了一聲,卻是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包,打開裡面一排各種各樣的銀針。
他對一邊的王公公低聲道:「請遮一個帘子。」
王公公忙心領神會將外面的帘子放了一層下來,畢竟扎針要脫了衣服,皇上的龍體豈能隨便被人看了去。
自從趙塵被乾元帝認了回去,神醫的身份也被揭穿了,故而乾元帝倒是更加信任自己的兒子。
此番任由著趙塵將銀針扎在了他渾身的關節穴位上,不多時他猛地坐了起來,卻是連著嘔出幾口血來。
四周的人聽著紗簾裡面的動靜忙齊刷刷涌了過來,連連發出了驚呼聲。
紗簾里卻傳來了乾元帝沙啞的聲音:「無妨!」
一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忙又退回到了原位。
乾元帝終於緩過了勁兒,雖然心口的鬱積被自己兒子趙塵的銀針打通化解,可渾身卻是一點兒力氣也使不上來。
「塵兒,這是怎麼回事?」乾元帝只能躺在那裡,即便是坐起來都困難得很,莫非這就癱瘓了嗎?
趙塵用一個枕頭墊在乾元帝的背後,讓他半躺著,這才低聲道:「父皇可能要在床上躺一段兒時間了,父皇之前用了太多的藥。」
「這是藥三分毒,父皇體內的毒素堆積,損壞了經脈,還需要靜養才是。」
乾元帝點了點頭,心頭卻是恐慌了起來。
他其實早就有不能動彈的症狀了,這一次是真的動不了了。
「你們都退下吧!軒兒,你過來!」
趙軒忙疾步走進了紗帳,外面的朝臣一看乾元帝被救了過來,也都鬆了力氣紛紛退下。
整個偌大的紗帳中只剩下了乾元帝父子三人。
乾元帝躺在床上,趙軒和趙塵分別跪在了床榻邊。
乾元帝閉了閉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們道:「當年南詔的皇族餘孽還活著。」
趙軒和趙塵不想乾元帝將他們喊過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說這個,難不成今晚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方才已經有人通風報信說,浣衣局被人點著燒了,隨後父皇雷霆震怒,不知道宣召了什麼人,處置了誰,緊跟著便出了事兒。
不想一張嘴居然提到了南詔舊事,兩個皇子都有些莫名其妙。
乾元帝吸了口氣道:「當年南詔國雖然是個小國,可卻是異常強盛,而且南詔子民盛行巫蠱之術。」
一邊的趙塵不露痕跡地掩飾住了眼底的異樣神色。
乾元帝因為身體虛弱,說話都是緩三緩才能完全說出來。
「那個時候朕為了得到先帝的重用,自告奮勇主動征伐南詔,這個大周的心腹之患。」
「不想此時內廷卻亂了,朕那個時候心急如焚,就做了一件事。」
「南詔皇族為了他們的子民,其實已經準備投降了,可是朕那個時候想要儘快結束南詔戰事回到京城來。」
「於是朕假意答應他們投降,前提是必須是所有南詔皇族一起在南詔的皇宮裡給朕遞降書。」
「等南詔皇族齊聚皇宮的時候,朕命你們的九皇叔在皇宮外面放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