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芊卻是一臉茫然，對方認得她，她卻完全不知道對方是誰，這對於有著良好教養的柳雲芊而言，心裡多少覺得有些失禮。
那白大褂見柳雲芊表情茫然，倒也不覺得奇怪。
柳雲芊不是他負責的病人，他也只是知道有柳雲芊這麼一個人。
柳雲芊不認識他，倒也正常。更何況，柳雲芊的病例寫得很清楚，柳雲芊的精神狀態異常，長時間將自己鎖在一個自我的世界裡，不與外界交流。
通過自我介紹，江躍等人了解到，此人還真是這個病院的副主任醫師，叫葉光明。
根據葉醫師介紹，江躍等人大致了搞清楚了這個病院的狀況，以及詭異事件發生的始末。
詭異事件其實並非從昨晚病人自殺開始，早在很多天前，病院裡很多病人便出現了異常狀況，不少病人便表現出恍惚浮躁恐慌乃至驚懼等狀態。
只是在精神病院裡，病人的這些反常表現，大多被視為正常情緒波動，頂多是認為他們的病情出現了反覆而已。
並沒有人認為這是詭異事件。
外面的世界雖然出現戒嚴，各種管制。
但是在病院內部，一切都還算運轉良好。有一部分員工受到影響，但整體運作還算正常，並沒有崩潰。
「我是第一個發現異常情況的。在三天前，我就把情況向院長報告過。只可惜，院長那時候的心思，已經沒在病院裡頭。」
「他身為一院之長，心思不在這裡，卻放到哪裡去了？」
「呵呵，也許是因為他地位高，路子夜，消息靈通。大家人心惶惶，各種猜測的時候，他一直給大夥灌雞湯，安撫情緒，什麼一定要相信官方，目前的情況只是暫時的，局面一定會被控制住，讓大家安心工作，不要胡思亂想，而且還象徵性地增加了一些福利。這些措施，說良心話，對安撫人心還是很有幫助的，至少大夥還能沉下心來維持正常工作。」
「可惜……他對員工是嘴裡一套主義，自己個卻早就打起了小算盤，各種給自己個找後路。那次我找到匯報工作，無意中看到咱們這個院長大人，竟然私底下聯繫社會人士，出了天價收購物資。起初我以為他是在給病院囤積物資，後來才發現，是我天真了。他完全是在給自己找後路……」
「然後，你就跟院長鬧翻了吧？」羅處好奇問。
葉醫師苦笑道：「我可沒那麼傻，我要是當面戳穿他這點事，他能立刻讓我滾蛋。我雖然沒有成家生娃，但也還有父母健在。腦子一熱的年齡段已經過去了。」
羅處驚訝打量著葉醫師：「你多大？」
「三十三，沒成家很奇怪嗎？」
「倒也不奇怪，葉醫師這個年紀就是副主任醫師，醫術一定很高明。」
「高明是談不上，但是在專業領域，我自問還是很有鑽勁的。其實病人的異常表現，也未必就只有我一個醫生注意到了。只不過大多數人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只要病人沒有做出太過出格的舉動，大家只會按照常規方式來處理。這一點倒也不怪他們。你們應該知道，醫生這個行業，最信奉科學，任何情況，我們都更願意用醫學原理來解釋，而不是怪力亂神那一套。」
「最重要的是，出現異常狀況的，不僅僅是病人。病院裡的醫生和護士，以及護工等普通工作人員，不少人也表示，最近幾天有點不對勁，他們老是出現心慌意亂，出現各種幻覺，好像腦子裡有什麼聲音在跟他們說話，甚至有人說，他們還看到了不可能看到的人……」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個別人這麼說，大家都以為只是工作壓力太大，出現了精神上的幻覺而已。」
「可到了兩三天前，出現類似狀況的員工，至少有一半以上。慢慢的，大家就形成一個公認的說法，那就是這個工作環境有問題。長期跟精神病人打交道，一定是受到影響，導致精神狀況也出現異常。這個說法其實未必站得住腳，可大多數人出於恐懼擔心的心理，紛紛告假。院長看到這麼多人請假，那怎麼行？不許請假。」
「不許請假也阻擋不了這些人離開病院的決心，很多人主動曠工，寧可受處分，也不來病院。還有個別被逼得急了，甚至說出辭職這種狠話來。」
「院長見來硬的只怕壓不住，只得軟硬兼施。那些頑固分子先且不管，還願意留下來堅守的，一概提升待遇。你們應該知道，現在物資管制，尤其是食物，有錢都買不到。所以提升待遇這一招，還是能留下一些人的。」
「實不相瞞，我就是被待遇留下來的。」葉醫師倒也不避諱這一點。
「現在整個病院，還有多少員工留守？」
「三分之一不到。」
「這些人都出現了幻覺，感覺到了不對勁嗎？」
「大多數人都有。」
「葉醫師你呢？剛才整個病院的人都被某種神秘力量召喚出來，都跟瘋了似的，你難道沒受到影響嘛？」
「我一直都沒感覺到什麼異常，跟我一塊留守，今晚一起值班的一名醫生，他就下樓了，跟發了瘋似的。幸好我跟他不住一個房間，不然我都懷疑他會不會先朝我動手？」
「像你這樣完全不受影響的員工還有麼？」
葉醫師搖搖頭：「我沒有發現。這些日子，氣氛一直很壓抑，同事之間的交流也在變少，大家都在互相提防，明顯有一層層隔閡。羅處長，您是星城行動局的，我知道你們單位白天派了人過來，我也知道你們的職能。您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醫院的磁場出現了問題？還是什麼特殊的原因？」
羅處有些慚愧：「我很想告訴你答案，可惜到目前為止，我們也沒有更為準確的說法。」
葉醫師倒也沒有怪罪的意思，嘆一口氣，無奈道：「就不知道這些人會瘋到什麼時候，會這麼一直瘋下去麼？要是一直這麼瘋下去，我估計官方也不會置之不理，任由這些人跑出病院去禍害外面的世界吧？」
江躍卻道：「目前倒是不用擔心這些，根據我們目前的觀察，導致這些人變瘋的這股力量，目前僅僅局限於這個病院之內。離開到圍牆五米之外，這股力量就不再有任何影響力。」
三個人當中，對葉醫師而言，之前最缺乏關注的就是江躍。
因此見江躍開口，葉醫師多少有些意外。
羅處忙道：「葉醫師，小江的判斷力很靠譜的。不怕你笑話，我這個行動局的處長，在這方面，還未必有他內行。」
「哦？」葉醫師頓感驚訝，好奇地打量著江躍。看著江躍如此年輕，頂多就是個剛入學的大學生吧？甚至還有可能是中學生吧？
這個年紀的後生，竟能得到行動局處長如此之高的評價？
柳雲芊也補充了一句：「小江先生確實了不起。」
葉醫師更驚訝了，盯著柳雲芊道：「我之前就覺得你的狀態跟平時不一樣，看來你是真恢復正常了？」
「多謝葉醫師關心，多虧了羅處跟小江先生，不然我肯定還是渾渾噩噩，不知道這個世界竟已變化這麼大。」
「那些人都變瘋，你卻一點事都沒有。你完全沒感覺到不對勁嗎？」葉醫師好奇問。
「跟葉醫師一樣，我沒有感覺到什麼。」
「你們一個醫師，一個病人，都不受影響。可見這股力量，並非對每個人都有效。但很顯然，對大多數人都有效。不找到這股力量的源頭，這裡的情況不會變好，只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羅處看著這偌大病院，隱隱還能聽到裡頭瘋狂的吼聲，以及各種破壞的聲音，無奈道：「現在這種情況，要想進去調查顯然不太可能。只能等白天，多安排一些人手，看看什麼情況。」
「就怕到了白天，這裡的情況又恢復正常。根據我這幾天的觀察，白天一切都很平靜，大多數病人的情緒都很平穩。這些詭異的狀況，只有晚上才會出現。昨晚病人的集體自殺，今晚絕大多數人變瘋……天知道明天晚上，還會出現什麼更加瘋狂的事？」
葉醫師的語氣充滿彷徨，他作為值班醫師，這個變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應對範圍。
讓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難道發生了這麼多可怕的事，第二天還若無其事地走進病院，繼續一天的工作嗎？
這個病院的基礎設施已經被破壞成這樣，運轉的基礎都被破壞，還能維持下去嗎？
羅處以他多年的工作經驗判斷道：「發生這麼大的事，我估計即便明天恢復常態，所有的病人應該也會遣散。哪怕明天來不及，頂多也就是這兩三天的事。葉醫師，你恐怕得另尋出路了。」
葉醫師苦笑道：「現如今一天亂似一天，很多單位、公司、企業都停止運轉，要另尋出路的人太多太多。這世道，真還有出路麼？」
江躍忽然道：「未必每個人都有，但是葉醫師你肯定有。」
「小江先生是因為我幫你們脫困，故意安慰我嗎？」葉醫師嘆道。
「當然不是。」江躍堅決否認。
「葉醫師，柳女士，你們都應該記住，偌大病院，少說大幾百號人甚至超過千人吧？為什麼只有你們兩個完全不受影響？」
「為什麼？」葉醫師也是摸不准原因，「難道是因為我一向不信奉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還是因為我有一身正氣護體？」
後面這句明顯就是自嘲了。
江躍正色道：「還別說，到底是不是正氣護體我說不清，但你們身上一定有那些人不具備的特質。在詭異時代，擁有別人不具備的特質，這本身就是優勢。所謂的覺醒者，不就是具備普通人不具備的優勢麼？」
「你們必須有這個思維，當你們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的時候，你們身上就一定有某種特質，你們就是千里挑一的存在。這就是你們在詭異時代能找到出路的最大理由。」
還別說，江躍一席話，當真讓葉醫師跟柳雲芊豁然開朗，就像在他們的世界裡開闢了一扇窗，打開了一個全新的思維模式。
擁有別人不具備的特質，就是優勢？
羅處深以為然，贊同道：「你們千萬別覺得江躍這是在安慰你們，我給你們舉個例子。剛才要不是我有一些防身措施，要不是小江幫了我一把。我差點就被那股力量給吞噬了，那股力量幾乎就要占據了我的意識，幾乎就要成功控制我了。我要是有你們身上這個特質，剛才又怎麼會面臨那樣的險況？」
葉醫師本來就人如其名，是個心向光明，樂觀開朗的人。
經過江躍他們這一開解，他的心情頓時好了很多。
「羅處，要是哪天我真丟了這個飯碗，我去行動局投靠你，你能賞碗飯吃吧？」
「那簡直太好了。要我看，就別哪天了，就今天，就現在。你要去行動局，我隨時安排位置你，保證待遇不會比這裡更低。」
行動局是拼命的部門，待遇肯定不會低。沒有哪個官方部門，敢說自己的待遇比行動局更高。
不過誰也沒有二話可說，人家行動局是拼命賺來的待遇。
葉醫師道：「這話我可記住了。不過今天肯定不行，我還是這裡的醫生，我的工作還沒完成。就算明天是最後一崗，我也得站好這一崗。羅處倒是可以先做做柳女士的工作。」
柳雲芊聽他們說的熱鬧，卻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心事重重，滿臉哀傷，顯然沒有從喪女之痛之中走出來。
現在對她來說，什麼出路不出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殺害女兒的兇手，這是她現在還能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葉醫師，你的敬業精神讓我十分佩服。如果按羅處說的，明天這家病院可能就停擺了，一旦病人遣散，這裡的秘密說不定永遠就解不開了。有沒有興趣趁現在天亮還早，咱們再進去探一探？」
江躍在其他人的驚訝中，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