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林深深不解，「你說的……是我媽媽？」
「你把我抓到這兒來，是因為我媽媽？可是我媽媽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林深深實在是被搞糊塗了。
老頭的話落到她的耳朵里，她第一反應就是他是不是和母親有什麼情感糾葛。
但是再一想，根本不可能啊。
這老頭都已經快八十歲了。
媽媽才五十幾歲，這兩人之間差了二十多歲呢！
更何況……
媽媽又不喜歡男人。
兩個媽媽都不喜歡。
林深深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自己是被收養的。
她的親生父母走的早，她的印象里甚至都完全沒有這兩個人。
她只記得八歲那年，二姨一家出門旅遊的時候出了車禍，一家三口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搶救，當時就死在了車禍現場。
那是一個冬天，街道辦的人和警察找上門來的時候，她正蹲在陽台上用一張支起來的小板桌寫作業。
二姨家不是沒有多餘的房間，但是那個房間裡面堆滿了雜物，收拾起來很麻煩，她就只能住在陽台了。
警察看她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和憐憫，這樣小的一個孩子，本來就沒了父母，又失去了最後的親人，她以後該怎麼過啊……
可是她卻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也沒有覺得傷心。
二姨一家對她很不好，二姨總是動不動就對她動手，弟弟也老是欺負她。
但是她最不喜歡的還是二姨父，他時常在半夜從房間裡跑出來，要和她玩脫衣服親親抱抱的遊戲。
她一點都不喜歡那個遊戲。
二姨夫身上是臭的，他不愛洗澡也不愛刷牙，身上一年四季都混雜著很重的煙味和汗水，聞起來就像是一條粘膩潮濕的肉蟲。
手在他的胳膊上摸一把，都能直接摸到一層油膜。
她那時還小，並不知道這些行為都意味著什麼，只知道自己真的很討厭二姨夫這樣。
可是二姨夫卻說，這是愛她的表現，她拒絕就是拒絕親人的愛，那明天就不給她吃飯了。
她想吃飯。
餓肚子的滋味真的一點兒都不好受，仿佛整個人都是空洞的，胃裡灼熱幾乎能燒穿靈魂，她害怕餓肚子，所以她沒有反抗，她也反抗不了。
只是那種感覺她真的很討厭，就算是和二姨夫待在同一個空間裡，都覺得想吐。
所以當警察滿臉同情地告訴她這個噩耗時，她一點都不難過，甚至還覺得有些高興。
在街道辦的安排下，她被送進了孤兒院。
不過她只是在孤兒院待了兩年，就遇到了現在的媽媽。
那時候的她已經十歲了，孤兒院很少有這麼大的孩子被領養出去，因為年紀大的話，就算是被領養出去，也很難和家人親近起來。
所以被領養的那天，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
來領養她的是兩個女人，她們手挽著手站在一起，臉上的笑意溫柔，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
領養手續很快就被辦好了，她跟著兩個女人一起回了家，兩個女人都讓她喊媽媽。
她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在二姨家和孤兒院的經歷讓她明白，不該問的別問。
後來她慢慢的長大了，也慢慢弄懂了兩個媽媽之間的關係。
但是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麼。
上了初中之後，她開始學生物，正式知道了一些男女之間的事。
也是從那個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原來小時候二姨夫對她做的那些事，就是徹頭徹尾的性，騷擾！
那一刻她渾身都在發著抖，世界都好像被擊潰了，排山倒海的噁心感從胃裡湧上來。
也正是從那時候開始，她發現自己開始強烈牴觸所有的男人。
小時候雖然也不喜歡異性，但是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她對異性的厭惡就達到了巔峰。
上了高中之後，不是沒有男生跟她表過白，但是她只要一聽到「喜歡」或者「愛」這兩個詞，記憶就會被瞬間拉回小時候那些個昏暗的夜晚，鼻腔里充斥著黏黏的汗味和煙味，男人噁心的粗喘在耳邊迴響，她渾身都能被激起一身細密的雞皮疙瘩！
媽媽們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異常，她們也進行過很多次推心置腹的談話。
但是這是來自她內心最黑暗處的陰影，直面黑暗的過程是痛苦的。
更何況，她為什麼要面對這樣的黑暗？
不是所有的困難都一定要被克服，有時候換一種思路，未嘗不是一種解決的辦法。
她的兩個媽媽互相深愛著彼此。
她日後也不是非要找一個男人在一起，和異性比起來，她更喜歡同性。
並且因為小時候的經歷，長大後的她總是習慣性的給自己穿上一層護甲，在遇到比自己更弱小的人的時候，她便會下意識的站出來保護對方，就好像保護了曾經的自己。
所以之前和許瀅被囚禁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對對方多有照顧。
可是她根本沒有想到，那個許瀅……就是一層人皮！
而且現在這個老頭竟然還提起了她的媽媽……
「是你的媽媽。」
老頭靠在地上，他現在的狀態已經越來越差了，說兩句話就要喘一下，「總是喜歡披著長頭髮的那個，你們真的好像啊。」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她，你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就真的好像是從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
「甚至連性取向都一模一樣。」
林深深鐵青著一張臉：「那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和我有關係！」
老頭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她，「我不明白，兩個女人為什麼會互相喜歡！」
「她當年是我的學生，從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住了，可是她是我的學生，礙於世俗的目光，我們並不能在一起。」
「所以為了她，我甚至放棄了自己的工作，然後正式去追求她。」
「結果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嗎？」
老頭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當年的場景，「她竟然一臉驚訝的跟我說，她喜歡的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