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伐龍古史
風沙瀰漫,殺聲漫天。
鐵騎嘶喊之聲,將整座古戰場籠罩。
一道孤獨蕭索的身影,披著大袍,行走於古戰場中,在他頭頂一尊漆黑神影,籠罩方圓十丈,
鐵騎衝撞在神影籠罩範圍,頃刻之間就會撞成血沫---即便是掌握了部分「滅龍道則」的千夫長,
在古戰場幻夢中以全盛之姿衝殺,一樣如同蟻。
「王爺。」
池五握著熾翎令,輕聲開口:「鐵蜂傳來消息,這座古國之內,還有『孽民」殘存。」
鳩王爺背負雙手,平靜站在戰場外圍。
這裡並不是古戰場的核心。
往前數十里。
一道浩蕩光柱,幾乎撐天。
在那裡,囚鎖著一頭接近「真龍」的大妖,施展真身,吞吐日月,仿佛要將整座古國吞入腹中,滾滾龍焰翻飛,將整座國度都填滿,覆蓋。
「人死有怨,怨魂不散,便成離魅。」
池五曦噓感慨道:「沒想到千年過去,這古國里還有怨念殘存———」
鳩王爺輕輕開口:「你可知,他們為何怨念如此之深?」
池五了。
「死不目,方才有怨。」
池五順著鳩王爺目光,望向幻夢盡頭的那道光柱,喃喃開口:「難道是因為這場戰爭?」
「陰神要晉昇陽神,需要大量氣運,補全道果。」
鳩王爺輕笑一聲:「千年前天道崩塌,元氣枯竭,這世上的『晉升」之路,便就此斷裂--陽神之後的每一步路,都需要大量氣運,大量血肉,完成填充。越是接近大道,越是寸步難行,這座古國就顛覆於青黃交接的近古年代,正是能夠看見晉升希望,卻又讓人感到絕望的年代。」
池五心神搖曳。
鳩王爺緩緩伸手,指向那道通天之柱:「魚躍龍門,從來都不是謬傳,這條『真龍」想要完成最後的蛻變,至少需要吞下一整座古國.」
「所以,這些人怨念如此之深,是因為他們淪為了真龍晉升的犧牲品?」
池五恍然。
他神色複雜,喃喃道:「原來這世上真有這種生靈。」
「如果這場真龍劫被它渡過,它便不是生靈,而是神靈!」
鳩王爺淡淡道:「很顯然,它失敗了———-真龍劫哪裡是那麼好渡的?」
天人想成真仙。
偽龍想成真龍。
這最後一道劫,比先前所有劫,加在一起,還要難上千倍萬倍。
「這場幻夢—————倒是比我想像中要真實。」
鳩王爺輕嘆一聲。
他伸出手掌,掌心有一枚搖曳符篆,散發出琉璃光芒。
四面八方的鐵騎衝殺,箭氣呼嘯。
都被這符篆光芒吸納。
「孔雀大尊煉製的『五彩篆』,可以汲取神念,消融意識。」
鳩王爺微笑道;「本王只當這些鐵騎,只是幻象,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殘存著記憶----拋開其他不論,單單從他們魂海里提取的『古文秘藏』,便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池五連忙咧嘴恭賀道:「王爺鴻運齊天,自當順利!」
此次南下出行,實在是收穫頗豐!
敖嬰已經跳入瓮中。
而且還將人族北狩的年輕天驕一網打盡。
再加上這座古國內的遺藏··簡直是一箭三雕!
「這裡畢竟只是一場幻夢。」
鳩王爺翻手收回五彩篆,略微有些遺憾:「無論如何,只能走到此地—--可惜無法看見那頭真龍的本尊尊容。」
他帶著池五踏入幻夢之後,一路披荊斬棘,硬生生扛著鐵騎洪流,抵達此地,
再往前。
便有一座無形壁壘。
將二人攔住。
鳩王爺試著出手,將其打破——-但很可惜,或許是這座戰場只是神念虛構的緣故,這座壁壘堅不可摧,根本無法被破壞。
「王爺。」
池五笑著開口道:「熾翎城千年前便與龍裔大尊交好,若真見了那位『龍尊」,說不定他與您祖上還是故識呢..」
「呵呵。」
鳩王爺心情甚好,情不自禁笑了笑。
若這場幻夢還能繼續前行。
他倒是想與那位龍裔大修見上一面,交談幾句。
如今他的修為,雖然與「真龍劫」這種境界相差甚遠—
可鳩王爺一直相信。
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抵達這一步。
要不了多久,他便可完成「問道」,屆時只消好好準備一番,便可著手晉升大尊。
「鐵蜂等人已經前往古國,這座古國內部,必定還有遺藏——」
池五小心翼翼問道:「王爺是繼續在這賞景,還是?」
「這裡沒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鳩王爺拂袖轉身。
他已經走到幻夢盡頭,確信這裡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那三位狼狐逃竄的人族陰神—
想必是已經逃往古國深處了。
嗡!
便在這位妖族王爺,心情大好,準備步離去之時,那沉寂半響的熾翎令,忽然傳來震顫!
?
池五皺起眉頭。
鳩王爺臉上笑意驟然凝固,整個人神色陰沉下來。
這場古戰場幻夢,因為當年伐龍之戰,對弈雙方的神魂力量過於強大,凝聚成了一座虛擬洞天般的存在,只要踏入幻夢深處,神魂訊令的連接便會被切斷——即便幻夢之外就是古國,二者距離極近,也不例外。
有些時候,訊令沉寂,並非無事發生。
此刻。
熾翎令在一瞬間傳來了兩條訊息。
「鐵蜂,熔蟬,都被殺了!」
池五神情變得很是難看,「熔蟬甚至連求救訊息都來不及發出這枚熾翎令。
不僅僅可以進行神魂通訊,還連接著池五魔下每一位妖修的「妖心」。
換而言之。
這也是一枚命牌。
不過—
執掌熾翎主令的人,可以一念之間,決定下屬生死。
池五不敢相信,在二人踏入幻夢的短短片刻,竟然就有兩樁喪命之災發生!
「這兩位都是執掌殘缺道則的『半步妖尊」。」
池五很快冷靜下來:「此次人族北狩,應該沒有參悟出道則的年輕天才-—--即便有人臨陣突破,應該也沒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將他們斬殺。」
是潛逃的陰神麼?
熾翎令在幻夢中震顫。
鐵蜂臨死之前,將一副畫面,傳遞到了熾翎主令之中。
一襲模糊黑衫。
「鐵蜂的心湖被人捏碎了。」
鳩王爺只是警了眼,便冷冷開口:「對方的神魂境界遠高於他-—---很有可能抵達了陰神後期。」
回想先前的戲言。
一語成。
池五咬了咬牙問道:「所以,鐵蜂的死————是那個『寒山」尊者乾的?」
「那個老東西,現在只剩最後一口氣了,神魂能夠離竅,便算是他有天大的本事。」
鳩王爺笑一聲,搖了搖頭:「那三位人族陰神,即便本王不繼續追殺,能不能活,都是兩說—...·
先前那場大戰。
這三位陰神,竭盡全力,幾乎是以各種燃命法門,與他爭鬥。
這種打法,顯然是拼了命想要保護北狩的年輕天才,能夠逃入秘境,爭取到足夠時間。
無論勝負。
這三人,都會付出慘烈的代價!
「不是寒山尊者?」
池五有些困惑:「難道說人族之中,還有隱藏的陰神高手?」
鳩王爺面無表情開口:「將鐵蜂熾翎令消失的神念坐標送予本王。」
「王爺,這座古國,規則複雜。」
池五小心翼翼提醒道:「即便知曉坐標,恐怕也並不能直接抵達。」
「無礙。」
鳩王爺平靜道:「我們直接橫渡。」
「橫渡?」
池五愜了一下,緊接著肩頭一緊。
鳩王爺不再輕描淡寫步,而是抓住這位心腹近侍的肩頭,另外一隻手在面前虛無之處划過。
刺啦!
竟然是直接對著虛空,撕開一道口子!
幻夢破碎!
一道道虛空洪流,在漆黑空間中噴薄而出鳩王爺頭頂的漆黑神影,巍峨而坐,大道如星河,將他包裹,十分強硬地將這些虛空洪流扛住「肉身橫渡虛空—..
池五神色震撼,在心湖內默默感慨道:「王爺這身體魄,實在了不得。看來晉升大尊,已是十拿九穩了。」
橫渡虛空。
這已經快要超脫陰神的範疇了。
通常,都是陽神大尊,才會做的事情-—-因為虛空洪流,對肉身傷害極大,在陰神境界只有極少數的強悍煉體者,才能做到這一點。
二者直接踏入虛空之中。
下一刻。
古戰場的風沙之聲逐漸熄滅。
這場幻夢的「盡頭」——
那面鳩王爺伸手觸碰,卻無法逾越的無形壁壘,緩緩消失。
鐵騎洪流向著遠方高大巍峨的困龍光柱殺去。
這座古國戰場中。
空著一片方圓之地,砂礫不進,箭氣繞道。
三位渾身沾滿鮮血,互相扶的身影,便站在這片清淨地界之中。
正是此次負責監察北狩大考的三位監船考官。
幽鳶,碧螺,寒山。
他們在先前大戰之中,幾乎燃盡了最後一絲元氣,此刻要不是彼此扶,連站立的力氣都沒了。
三人神色蒼白,注視著鳩王爺撕裂虛空,就此離開。
鳩王爺已經抵達了肉身橫渡之境··
要不了多久。
或許妖國就會多出一位大尊。
但真正讓三位陰神,感到「恐懼」的,並不是鳩王爺。
「魚躍龍門,便化真龍—」
一道悠悠嘆聲。
在他們身後,在這千軍萬馬的鐵騎洪流之中響起。
三位陰神,身軀僵硬,沒有轉身————」
倒不是連轉身的力氣都沒了。
而是。
他們不敢轉身。
踏入這座秘境之後,一股無形氣機,便將他們鎖定,直接拘入此地,而後又立起一座壁壘,將鳩王爺隔絕在外,安排了這麼一出「近在哭尺」,卻又無法相識的戲碼。
很顯然。
擁有這般手段的修士。
比起鳩王爺,要高出一個大境界.——..或許還要更多。
無論如何,這畢竟也算是一種搭救。
可三人偏偏緊張成這般模樣。
只因被拘入此境後。
三人耳唑,便傳來一句似笑非笑的玩笑話。
「回首者斬首。」
這五個字,帶著輕洮笑意,偏偏說得乾淨利落。
三人根本不敢動彈。
於是這道嘆聲,也註定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出聲之人有些失望:「三位難得至此,難道不想看看大月國千年前覆滅的真正原因嗎?」
三人依舊僵硬如石,無人膽敢妄動。
「諸位別怕,真回頭也無妨—」
站在鐵騎洪流,歷史縫隙中的白袍道人,無奈一笑,聲音柔和地說道:「生亦何歡,死亦何懼—-有些秘聞古史,能得見真相,值得以命相換,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