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西。」
沈芷白在他面前站定。
葉寒西看著她,沒有回答。
「你別誤會,我就是來說聲謝謝,順便再道個別。」
沈芷白撥了下鬢邊的碎發,又指向他身旁的座椅,「你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葉寒西欠身,與她指的位置挪出一段距離。
沈芷白笑了笑,撫著裙擺坐下。
「這次多虧了你,小暉才保住一條命。」
葉寒西摸出一支煙,銜在唇上。
好一會兒後,他緩緩開口,「國外那邊,我又讓人確認了一下,說是已經研究出根治的方法了。」
沈芷白點頭。
「到那邊後,你再親自確認一下,畢竟是個剛成立不久的實驗室。如果覺得哪裡不妥,隨時聯繫姚義。」
「嗯。」
沈芷白蜷起手指,思索良久道:「想不到,他的基因真的可以……」
葉寒西吐出一團煙霧,一雙眸子晦暗不明。
「上一輩的恩怨,倒是在這時候派上用場了。」
沈芷白抿著唇,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大概,這就是那些歹徒認錯人的原因?」葉寒西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沈芷白渾身一僵,像是觸碰到了什麼神經。
一些畫面閃過腦海,她本能攥緊拳頭。
葉寒西側目看她,「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該放下了。」
「嗯。」沈芷白從喉嚨擠出細微的聲音。
葉寒西見狀,不好再說什麼。
「寒西,小暉再有幾天就能出院了,可以的話,出國時你能送送他麼?」
想起小暉每次親切地喊他『葉叔叔』,葉寒西點頭。
「有空的話,我一定去。」
「謝謝。」
說罷,沈芷白扶著座椅站起身。
她看著葉寒西,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但葉寒西不問,她終究沒說出口。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姚義心情複雜。
想不到,當初的一些猜測都是真的。
……
一星期後,黎溫蕎出院。
上車後,葉寒西一直把她抱在懷裡。
黎溫蕎抿著發白的唇,完全沒力氣和他爭執。
褚念有心幫她,可葉寒西自從知道她的心意後便執意不放手。
褚念知道,有些心結打不開,黎溫蕎跑得再遠也會被葉寒西找到。
車子漸漸駛出城外,黎溫蕎看著越來越熟悉的街道,心臟驀地一緊,她隱約猜到了什麼。
果然,車子最終停在那個熟悉的院落外。
隔著雕花鐵門,她看到了院子裡的石榴樹。
鬱鬱蔥蔥的樹葉下,是一個個淡粉色的幼果。
姚義打開車門,葉寒西抱著她走進院子。
院子裡的一花一草,全部和父親送給她時一樣!
不等她問,葉寒西主動解釋。
「之前聽說你賣了房子,我讓人買回來了,所有擺設都和從前一樣。以後你就住在這裡,安心調養身子。」
黎溫蕎心情複雜。
這裡曾是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可如今以這種方式回來……
她突然有一種這輩子都逃脫不掉的感覺。
「葉寒西,我說過了,你我之間從暖暖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再沒可能了。」
「不試一下怎麼知道?從前是我不知道你的心意……」
「沒用的。」
黎溫蕎沉聲打斷他。
「從前是我不清醒,直到付出血淋淋的代價,我才明白以前的一切都不值得。你沒必要為了你那僅存的愧疚感來彌補我,我不需要。」
葉寒西深吸口氣,他知道,事到如今他說什麼她都不會相信。
但無所謂了,只要她在,他就有辦法重新開始。
進門後,他抱著黎溫蕎上了二樓,把她放在了臥室的床上。
「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
說罷,他起身拉住窗簾,又給她掖了下被角。
黎溫蕎看著他修長的身影,只覺得一切都是那麼得可笑。
明明這曾是她最想得到的關心,沒曾想卻在她最不想要的時候得到。
再次醒來,已是傍晚。
葉寒西叫人做好了飯,卻是把她帶到書房去吃。
書房的小桌子上,擺滿了她愛吃的菜,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葉寒西夾了一塊羊排放在她碗裡。
「過幾天是你的畢業典禮,要去參加麼?」
黎溫蕎看他。
「你按時吃飯,我帶你去。」
說著,葉寒西又給她夾了個牛肉丸子。
「你也不想老師同學看到一個骨瘦如柴的你。」
葉寒西把筷子放在她面前,站起身,「既然我在這裡你吃不下,那我就出去,你慢慢吃。」
葉寒西走後,黎溫蕎拿起筷子,一點點啃著羊排。
懷孕以後,她很少吃羊肉,稍有一點膻味就會吐。
可如今,再也沒有那種感覺了。
一股酸澀湧上胸口,但她忍著沒哭。
她和暖暖拉過勾,她不會再哭的。
她低著頭,將桌上的飯菜吃了個乾淨。
暖暖,這樣你就放心了吧。
吃過飯後,黎溫蕎環顧四周。
她突然發現,擺在房間內的書桌是葉寒西從葉宅搬過來的。
猶豫了一下,她幾步走到書桌旁。
映入眼帘的,是桌上的那個小洞。
上次葉寒西輔導她功課時,她就看到了這個洞。
當時她還不確定,現在想來……
黎溫蕎手指壓在洞上,腦海里閃過的,是十幾歲時的記憶。
高三寒假,葉南之帶她去葉家玩,恰好趕上葉寒西回來。
葉夫人囑咐過,讓葉寒西給葉南之補課。
她原本只是順嘴一提,誰知葉寒西當真了。
他每隔三四天就會回來一次,黎溫蕎碰上過幾次,於是也跟著葉南之成了他的學生。
葉寒西講題的時候很認真,任何難題到他那裡都能迎刃而解。
一個假期下來,她和葉南之的成績都提高了不少。
而桌上這個小洞,是她那時候做題,不小心用圓規戳上的。
她知道葉寒西的書桌很貴,當時嚇得她大氣不敢出一下。
好在葉寒西沒有追究,並說會讓人修補好。
誰知,這個書桌他一用就是這麼多年,桌上的洞也一直沒讓人處理。
所以,葉寒西喊她來書房吃飯,就是想讓她看見這個洞吧。
他說他愛她,她不相信,他就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她。
有什麼用呢?
經歷了這麼多,這點小事早已激不起她心中的波瀾了。
眼前的一切只會讓她覺得荒誕又可笑。
思索間,書房門再次打開。
黎溫蕎抬起頭,四目相對,葉寒西那幽深的眸子中隱隱閃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