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裡面,氣氛詭異。
原本歡天喜地的眾人,現在就好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憋得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偏偏這個老頭子身份雖然卑賤,但勝在他熟悉紅薯這糧食神器啊,知道怎麼培植怎麼育種,那他現在可是比尋常重臣還要更加重要些!
是以朱高熾立馬起身,走到老管家李全面前,笑呵呵地開口道:「老全叔,您老就別說笑了,二十四石已經夠多了!」
「哪裡多了?」李全冷著臉喝道:「世子爺設計這六號大棚,就是為了提高光照強度,結果就因為你們非要提前收割,導致現在數據都不準確了!」
「老夫估摸著,如果正常生長發育的話,產量至少可以達到二十七八石左右!」
老全叔毫不客氣地教訓了朱高熾一頓。
太子爺對此倒是不以為意,畢竟人家說的可是大實話。
但是偏偏有人不樂意了,或者說不願見到這份天大功勞,平白被那李弘壁一人給得了去。
只見胡廣厲聲呵斥道:「你這老翁好大的膽子!」
「在你面前的乃是當朝太子殿下,你怎敢對太子爺如此不敬?」
第一步,挑起矛盾!
太子爺可是君,永樂王朝的儲君!
你區區一個卑賤下人,怎麼敢這麼跟太子殿下說話?
李全聞言臉色一變,隨即冷冷地看著胡廣。
朱高熾同樣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了不喜之色。
「胡學士,你話未免有些多了!」
此話一出,胡廣神情一滯,默默地閉上了狗嘴。
但是他不開口了,黃淮卻是跟上了輸出。
「太子殿下,紅薯畝產可達二十四石,這無疑是天降祥瑞啊!」
「如此社稷神器,當立刻上報太廟昭告天下,以安朝野民心!」
黃淮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
又是「天降祥瑞」,又是「社稷神器」,無疑是給天下臣民極大的信心,共克時艱度過難關!
但是問題在於,這個黃淮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及過李弘壁,亦或者說直接剝奪了李弘壁的功績!
什麼功績?
這分明就是「天降祥瑞」,跟他李弘壁有什麼關係?
老天爺這是見到大明有難,所以才會降下這等糧食神器,幫助大明渡過難關,跟李弘壁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只要坐實了「天降祥瑞」一事,那李弘壁就沒有半分功勞了,這才是黃淮的真正目的!
我得不到,那你也別想得到!
楊士奇琢磨出了些許味道,意味深長地開口道:「天降祥瑞?黃學士此話怎講?」
「這紅薯分明是弘壁世子精心培養育種的,難道僅憑你一句話,就可以抹殺掉弘壁世子的功績嗎?」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看向黃淮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因為楊士奇直接道出了此人的目的,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而黃淮也萬萬沒有想到,楊士奇竟然會在此刻背刺他一刀!
這楊士奇和那李弘壁素無來往,而且還曾多次上奏彈劾李弘壁囂張跋扈,他為何現在會幫著那李弘壁呢?
不等黃淮開口解釋,總憲周新當即喝道:「紅薯乃社稷神器,事關大明的江山社稷,不是爾等在此勾心鬥角的時候!」
隨著周鐵面這麼一嗓子,群臣頓時就老實了下來。
黃淮一張老臉憋成了豬肝色,恨恨地瞪了楊士奇一眼。
楊士奇對此不以為然,反倒是心情頗為不錯。
終於讓他等到機會,可以幫助弘壁恩公了!
區區跳樑小丑,還想平白抹殺弘壁恩公的功績,誰特麼給你的膽子?
上一個敢這麼跟弘壁恩公對著幹的人,叫做解縉,現在還躺在床上養病呢!
朱高熾正準備開口,金幼孜卻突然發聲。
「殿下,紅薯事關社稷,當交由戶部專人負責培植育種,以及後面的推廣工作!」
這不是搶功,而是想要摘桃子!
不等太子爺答覆,李全直接就冷笑著開了口。
「好!」
「真是好得很!」
「以為我家世子爺不在京,就任由你們隨意欺辱了是不是?」
老全叔看向胡廣,怒罵道:「你算什麼東西?老子當年追隨岐陽王(李文忠)南征北戰、為國立功的時候,你恐怕還沒投胎呢吧?」
驟然間挨罵,胡廣氣得滿臉漲紅,卻是不敢反駁。
因為太子爺正冷眼盯著他,那眼神讓人看了很是犯怵。
老全叔又看向了黃淮,譏諷道:「你倒是個聰明的,想用什麼「天降祥瑞」抹殺掉我家世子爺的功績!」
「沒有我家世子爺帶著這些匠人打造溫室大棚,沒有我家世子爺辛辛苦苦地培植育種,你們還想要這糧食神器?滾一邊去吧!」
罵完了黃淮,老全叔又把目光看向了金幼孜,冷笑道:「怎麼?想直接摘桃子?要不要老子把太祖高皇帝賜下的匾額搬出來,看看你們誰敢在我國公府動手?」
「一群道貌岸然的狗東西,我家世子爺都主動將此寶獻給朝廷了,你們還不滿意,還想從中分一杯羹,還想抹殺我家世子爺的功績!」
「既然如此,那這寶我曹國公府不獻了,全部給老子滾出去!」
老管家霸氣側漏,挺直了腰板,冷冷地環視眾人!
事實上,他當然有著充足的底氣,就來自於曹國公府的底蘊!
第一代曹國公,岐陽王李文忠,那可是太祖高皇帝的親外甥,功勳卓著的一代戰神!
靠著這份底蘊,李全還真敢翻臉不認人,哪怕什麼永樂太子,他也不認!
一時間,群臣傻眼了,夏原吉更是愣在了原地。
朱高熾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笑呵呵地開口道:「老全叔,都是手底下這些人不懂事!」
「另外,弘壁不是也說了嘛,這寶貝他要主動獻……」
「太子爺,獻不了!」李全冷笑道:「朝中有奸人,我怕獻出了寶貝,過不了多久就被弄沒了!」
「與其如此,還是留在我曹國公府安全一些,至少沒人敢來我曹國公府鬧事!」
李全冷冷地掃了胡廣、黃淮和金幼孜三人一眼,口中的「奸人」不言而喻。
朱高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拳頭都不自覺地攥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等待這位太子爺下命令。
只是這一次,朱高熾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孤會修書一封,將今日之事上報父皇,請父皇定奪!」
話音一落,紀綱突然上前,跟朱高熾耳語了幾句。
太子爺聽後臉色狂變,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直接改變了處置。
「來人!將黃淮、胡廣、金幼孜三人拿下,暫時打入詔獄待陛下旨意!」
此話一出,三人頓時如遭雷擊。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朱高熾,根本接受不了這個命令。
要知道,他們可是一直支持這位太子爺的啊!
怎麼太子爺現在還反戈一擊了呢?
楊士奇掃了三人一眼,又看向了默不作聲的楊榮,頓時欣慰地笑了笑。
「跳樑小丑,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