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秀妍冰雪聰明,如何不明白陸天行的心意,然而聽了這番話,卻還是忍不住感到傷悲,哽咽道:「如此也好,秀妍此生只求相伴天哥左右,便再無他求了。」說著淚水便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
這可著實把陸天行嚇了一跳,當下趕忙掏出手帕,輕輕地為她拭去淚水,正色道:「秀妍放心,你守孝三年,我便等三年,你守孝三十年,我便等三十年。」
游秀妍柔軟的小手反握住了陸天行寬厚的手掌,一雙妙目更是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情郎。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在此時竟也有了別樣的意味。
「真是……太感人了!」門外的青蘭,一邊用衣袖擦拭著淚水,一邊啜泣道。
陸天行假意板起臉來問道:「又在門外偷聽,以為我當真不會告訴曹公公嗎?」
青蘭連忙擺手道:「奴婢不敢!」隨即又解釋道:「並非奴婢膽敢偷聽,只是曹公公剛剛過來相請,說是皇上召王爺和公子入宮,奴婢這才前來稟報,不想卻聽到了公子那番感人至深的言語。」
陸天行轉念一想,便知曹如多半是為了避免尷尬,因此留下話便自去了,但皇帝召見卻是大事,絲毫怠慢不得,因此請游秀妍為自己整理好衣冠後,便疾步趕到了朱由檢的書房。
而書房內,朱由檢也已準備停當,正在踱著步子等待。
陸天行問道:「不知聖上何故要召見於我?」
朱由檢道:「且先啟程,路上再與兄長細說。」
這不是陸天行第一次入宮,但卻是第一次入宮面聖,因此坐在馬車中的陸天行,忍不住在想著:天啟帝朱由校,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陸天行只知道史書上說他是明朝魯班、木匠皇帝,這個無需多言,剛來明朝的時候,陸天行便有幸見識過了天子的手藝,足可以稱得上精巧絕倫;除此之外,後世還評價朱由校是個文盲天子,因為他儘管是明神宗朱翊鈞的孫子,然而眾所周知,一來朱由校的父親朱常洛不受神宗待見,體弱多病,二來神宗只顧自己享樂,因此從未有人督促過問皇孫朱由校的讀書問題。
十六歲的朱由校繼位時,文化程度很低,還因此鬧出過笑話:有一次,江西撫軍剿平寇亂後上章報捷,奏章中有「追奔逐北」一句,原意是說他們為平息叛亂,四處奔走,很是辛苦。
說來也巧,當時天啟帝身邊一個叫何費的太監,胸中也沒有多少墨水,念奏章時,不僅將「追奔逐北」讀成了「逐奔追比」,而且為皇帝解釋時,又把「逐奔」說成是「追趕逃走」,把「追比」說成是「追求贓物」。天啟帝聽後不由大發雷霆:江西撫軍不但未能得到獎賞,反而還受到了「貶俸」的處罰。
綜上所知,史書上的天啟帝朱由校,並沒有給陸天行留下一個好印象,但他還是為即將見到這位大明王朝掌舵人的真容而感到興奮。
乾清宮外的宦官朗聲道:「宣皇太弟朱由檢覲見!」
坐在龍椅之上的天啟帝,氣色似乎好了許多,臉上的紅暈好像也消失了,權宦魏忠賢,則立於其身旁侍奉。
君臣見禮過後,天啟帝問道:「皇弟自從步入乾清宮,便喜形於色,可是有何喜事?」
朱由檢笑道:「皇兄近來龍體大好,臣弟看了便好生歡喜。」
天啟帝皺眉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還是這般少年心性,甚麼都表現在臉上。」雖說是在責備,但天啟帝的心中,卻感到甚是溫暖。
朱由檢還是笑著拱手道:「皇兄教訓的是。」
天啟帝點了點頭,問道:「朕聽聞,白府滅門案的兇手已經落網?」
昨日,朱由檢已命駱養性將案情的進展匯報給了魏忠賢,不僅因為二人同領皇命查案,魏忠賢也理應知情,而且也好讓駱養性就此完成自己的監視任務。
朱由檢心道:我並未將此事稟報皇兄,想來是魏忠賢所為,於是便頷首道:「正是,昨日臣弟已將兇手擒下,關押在了詔獄之內,經確認,白府滅門案以及王恭廠縱火案,皆與千戶張凌飛息息相關。」
天啟帝皺眉道:「王恭廠案,果然是人為縱火……」回想起那日的可怖經歷,天啟帝尚自心有餘悸,頓了頓,方才又問道:「兩件大案恐怕非張凌飛一人所能為,他可交代出了同黨?」
朱由檢伏地拜倒,請罪道:「臣弟無能,尚未能夠審訊出賊人的同黨,張凌飛便已自盡,還請皇兄治罪。」
天啟帝溫言道:「皇弟快快平身。」待朱由檢謝恩起身後,天啟帝又道:「短短六日,白府滅門慘案與當年震驚天下的王恭廠爆炸案,不僅皆為皇弟所破,而且皇弟又將涉案兇手成功擒下,這若都算是無能,那麼放眼大明官吏,恐怕皆為無能之輩了。」
朱由檢拱手道:「此次破案,全憑仰仗皇兄天威。」
天啟帝笑道:「皇弟不必過謙,你年紀尚輕,將江山託付於你,朕本來尚有一絲擔憂,如今看來,朕確是可以放心了。」
朱由檢躬身道:「皇兄福澤綿長,立臣弟為皇太弟一事,不過是權宜之計,將來皇子降生,還請皇兄另立儲君。」
聽到這裡,魏忠賢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天啟帝擺手道:「此事無需再多言。」頓了頓,又問道:「朕聽聞此次破案,有個叫陸天行的人一直在旁協助皇弟?」
朱由檢心中一喜,頷首道:「正是,此人與臣弟相交莫逆,為人更是沉穩且善謀,每每在案情陷入僵局之時,他都能成為破局之人。故而此次破案,陸天行當記頭功。」
天啟帝笑道:「朕可從未聽你如此稱讚過一個人,看來此人確是有著過人之處。」說完話風一轉,又道:「不過你要記住,做臣子的,無論功勞有多大,頭功都是主上的,皇弟明白了麼?」
朱由檢知道,皇兄這是在提點自己不能讓臣子功高蓋主,於是躬身應道:「皇兄說的是,臣弟謹記。」
天啟帝點了點頭,笑道:「不過朕也著實想看看,這個陸天行究竟是何等樣人。」隨即吩咐道:「傳他進來吧。」
魏忠賢頷首稱是,朗聲道:「宣庶民陸天行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