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求仁得仁

  多爾袞道:「豈止如此,這個陸文軒不但是個漢人,為人還甚是高傲,民族榮譽感極強,更是對咱們後金的剃髮易服制度恨之入骨,海州城外,若不是完琦派出的人及時趕到,他當時就要因此而與守城兵士動手了。」

  鰲拜聞言大怒,破口大罵道:「好一個不識抬舉的奴才,還真是給臉不要臉!貝勒爺,您只需說出此人之所在,鰲拜定會將他的狗頭帶回來。」

  多爾袞擺手笑道:「殺不得,殺不得,如此一個有用之人,咱們保護尚且唯恐不及,又怎能動手殺之?」

  索尼已猜到了多爾袞的意圖,當下上前拍著鰲拜的肩膀笑道:「鰲拜兄弟,你倘若當真摘了這陸文軒的腦袋,貝勒爺就算捨不得殺你,恐怕也會狠狠地打你一通板子才肯罷休。」

  鰲拜只感到滿頭霧水,問道:「這又是何故?」

  索尼笑道:「只因咱們得想辦法撮合他與溫慧公主的好事啊。」

  鰲拜瞪眼問道:「撮合?完琦怎麼說也是後金的公主,怎能委身下嫁給一個漢人?這豈不是丟了女真貴族們的臉面?」

  多爾袞笑道:「鰲拜兄弟勿要著惱,以我對皇太極的了解,他非但不會准許這門婚事,說不定還會派人去刺殺陸文軒,咱們所要做的,就是盡力保下他,並且要極力促成完琦與他的好事,不錯,就像鰲拜兄弟說的那般,到時咱們女真貴族人人面上無光,但最為丟臉並且大失人心的,只會是皇太極,而且在這件事的進展中,皇太極不僅要花費許多心思去阻止,而且還會與他最疼愛的完琦發生衝突,如此一來,皇太極自然無法全心全意地盯著我等,當然,咱們仍是需要謹慎行事,切不可有絲毫大意,否則就會立即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

  鰲拜恍然道:「不錯,我鰲拜丟個臉面又算得甚麼,可皇太極就不同了,他最疼愛的溫慧公主嫁給了一個對後金充滿敵意的漢人,看其到時又有何顏面來面對八旗旗主和蒙古貴族!」

  多爾袞微笑著問道:「如今鰲拜兄弟還想去摘了那陸文軒的人頭麼?」

  鰲拜連連擺手,咧著大嘴笑道:「不殺了,不殺了,從現下到他二人成婚之日,誰若是膽敢動陸文軒一根毫毛,我鰲拜第一個同他拼命。」

  多爾袞大笑數聲,正欲再言,瞥眼卻看到索尼笑的有些勉強,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卻又不便言說的樣子,當下笑道:「我這計策若有何不妥之處,索尼大哥只管指出便是,都是自家兄弟,無需諱言。」

  索尼點了點頭,拱手問道:「貝勒爺此計雖妙,只是卻利用了溫慧公主,咱們與她可是自幼……」

  鰲拜不待他說完,就皺眉道:「我還道是甚麼要緊之事,原來竟是為此,我說索尼大哥,你最喜讀漢人的書,他們是不是有這麼一句話,叫做成大事的人不在乎小節,戰場之上死的人多了,而且咱們又不是讓完琦去死,再者說了,她往日裡就算跟你倆關係再好,可也是皇太極的女兒,咱們今後要對付的可是其父汗,難道你還指望著不同她結仇麼?」說完轉頭問道:「貝勒爺,鰲拜這回說的對不對?」

  不料,多爾袞卻搖頭道:「鰲拜兄弟此言差矣。」

  方才還滿臉得色的鰲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轉過頭來問道:「貝勒爺……」

  多爾袞已繼續說道:「不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將功成萬骨枯,但那都是對敵人,最起碼也是不相干的人,如果對自己的親人、朋友都如此行事,那樣的人豈非太過可怕?我若是今日構陷完琦,明日捨棄了你二人,即便這樣取得了成功,做成了天下之主,那又還有甚麼意思?」

  鰲拜又如何分辨的過他,因此一時不由為之語塞,索尼也沒料到多爾袞竟會說出這番話來,心下甚是欽佩,拱手問道:「如此說來,貝勒爺是打算放棄這個計劃了?」

  誰知多爾袞搖頭道:「不,咱們仍舊依計行事。」望著面面相覷的二人,多爾袞續道:「孔子尚且說:求仁得仁,亦復何怨?索尼大哥,咱倆是完琦最好的朋友,應該知道她自幼就嚮往自由,對於皇太極想要利用她聯姻之事,更是深惡痛絕,為了逃婚曾屢次悄然出宮,如今完琦總算是遇到了心愛之人,就如同我對布木布泰的感情一樣,說句實話,我先前本不打算將她牽扯進咱們與皇太極的爭鬥中來,但正是因為在宮中完琦對我這個摯友吐露了心聲,身為十四叔,我才想要助她一臂之力,幫其得償所願。雖說此舉也會對咱們有利,但我的初衷,絕非是利用完琦,索尼大哥,鰲拜兄弟,你們明白了嗎?」

  鰲拜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索尼更是心下稍寬,儘管他早就看出了多爾袞卓然超群的能力,決心追隨,然而卻還是不免擔心多爾袞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畢竟又有幾人願意跟著一個劉邦、朱元璋那樣冷血無情的君主呢?當下躬身賠罪道:「索尼方才以己度人,誤會了貝勒爺,還請恕罪。」

  多爾袞連忙上前將他扶起,笑道:「自家兄弟又有甚麼話說不得,索尼大哥如此可就見外了。」

  柴房之內,藥氣瀰漫,坐在小凳之上的陸天行,輕搖著蒲扇,小心翼翼地掌握著爐子的火候。站在一旁的凝香,面色甚是尷尬,道:「老爺身份何等尊貴,怎能做這等粗使之事,若是讓夫人知道,定會責罰奴婢的……您已扇了這麼久,還是讓奴婢來做吧。」

  陸天行擺手笑道:「放心,我不會讓夫人知道的,話說回來,夫人最是看重你,即便當真知曉,想來也不會責罰。」

  凝香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卻看到顏悅曦走了過來,忙欠身行禮道:「顏姑娘。」

  顏悅曦微笑著頷首示意,轉頭笑道:「陸大人,我早已說過,姐姐服了餘下的玉清雪靈丸後,這兩日我為她診了數次脈,確認其體內餘毒盡解,已然無礙,只需服些調養身子的藥便可恢復如初,你為何還如此小心謹慎,如臨大敵一般,怎麼,難道陸大人是在懷疑小女子的醫術不成?」和陸天行相處日久,顏悅曦的性格也漸漸變得開朗了起來。

  陸天行擺手笑道:「顏姑娘醫術通神,我怎敢有絲毫不敬,只是我平日裡實在太過忙碌,身為夫君,卻對秀妍缺乏應有的關愛,反倒是需要她來捨命救我……如今好不容易有這難得的空閒,因此我想為她也做些甚麼,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顏悅曦緩緩點了點頭,輕嘆了口氣,幽幽道:「姐姐能有你這樣好的夫君,當真是好福氣。」

  陸天行心中一動,正要說些緩和氣氛的言語,方管家已疾步奔了過來,拱手道:「少爺,顏姑娘。」

  陸天行問道:「方管家如此著急,可是出了甚麼大事?」

  原文在六#9@書/吧看!

  方管家笑道:「那倒沒有,只是這兩日莊園附近突然多了兩伙來踩盤子的人,據朱雀堂的完顏香主查探後說,其中一伙人乃是後金皇宮中的高手,是由侍衛總管阿克敦親自帶隊的;另一撥人雖也是女真人,卻看著甚是眼生,不知是何來路,因此小人才特意前來問詢,否則如若動起手來,可不要誤傷了少爺的好朋友。」

  陸天行道:「我可沒有甚么女真人的好朋友。」

  顏悅曦笑問道:「才不過數日,你就忘了人家滿姑娘了?」

  陸天行心道不錯,這些人如果是滿琦派來的,倘若當真傷了他們,滿琦面上須不好看,畢竟自己可是欠了人家的情,於是微微一笑,說道:「這些多半是衝著我來的,不過他們若是沒有敵意,咱們也不好與其結怨。」

  這番話說的雖甚是隱晦,但早就知道他與滿琦之事的方管家又如何能聽不出來,當下拱手道:「是,小人明白了。」頓了頓,又問道:「只是既然有人在外盯梢,今夜瀋陽城中的燈會,少爺還要去麼?」

  顏悅曦不知燈會之事,奇道:「上元節早已過去多日,為何瀋陽還會有燈會?」

  方管家笑道:「顏姑娘有所不知,在中原確是只有春節前後至元宵節方有燈會,努爾哈赤在世時也是如此,只是那皇太極心中的彎彎繞比咱們漢人還多,他為了給世人展現出瀋陽在後金的統治下,如何的物阜民豐,如何的歌舞昇平,所以他特意下令,要求都城瀋陽每個月都要舉辦燈會,並且時常還會親自率領王孫貴族在城頭上觀禮,說甚麼與民同樂。

  顏悅曦頷首道:「原來如此,這皇太極還真是會鑽營,只是不知這瀋陽的燈會是否熱鬧?」

  方管家笑道:「甚是熱鬧,瀋陽是後金都城,為了顯示出皇太極所說的萬民平等,無論是官員還是士卒,面子上對待漢人都要擺出一副寬厚的模樣,因此被後金所統治的漢人百姓,但凡是家中有些錢財的,都想方設法的搬到瀋陽來居住,這麼一來,瀋陽城又如何能不繁華,這燈會自然也就極為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