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賜名

  見陛下沉著臉似是在思索,流春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好在最後陛下收回那滿是威壓的眼神,隨意揮手讓她退下,這便是不再追究的意思。

  流春暗暗鬆口氣,躬身退到旁邊候著。

  「傳朕口諭,今逢貴妃大喜,前朝百官不拘品階,俱賞賜銀錢封包,自朱雀大街設彩棚,搭戲台,供百姓同樂,另著靜安王顧延敬前往太廟,以告慰顧氏祖宗,禮部尚書柳平舒告於天地,社稷,諸陵,宮中奴婢特賞半年月俸,以賀六皇子誕生之喜。」

  銀錢封包,又稱浴兒包子,是前朝時期盛行的一種賞賜,裡面包著金銀珠寶,玳瑁,犀角,檀香,象牙等物,可謂是奢華至極。

  不過大昱朝歷代皇帝,不喜奢靡揮霍之風,是以大昱朝的銀錢封包,裡面僅有金銀等物。

  趙安榮躬了躬身,正要下去傳話,又聽上首傳來皇帝低沉的嗓音。

  「貴妃江氏懿淑之德,敬慎持躬,管理六宮有功,為皇室誕下皇六子,特賞賜白銀千兩,蜀錦雲錦百匹,皮草料子兩箱,玉簪玉佩三匣,象牙妝奩一套,首飾頭面兩匣,胭脂香露數瓶,筆墨古玩數件,珊瑚朝珠,翡翠手串,及玉器擺件若干,青玉鬥彩蓮花杯盞一套,琺瑯彩嬰戲雙連瓶數件,黃花梨木器家具一套。」

  趙安榮暗地裡吸口氣,這賞賜可比其他幾位娘娘,誕下皇嗣時賞的多出大半。

  皇帝的話還在繼續:「六皇子為朕與貴妃之愛子,聰明伶俐,爛漫天真,賜名承煜,望其承歷任先祖之志,如日照耀,通明燦爛,不墮大昱之威。」

  盛元帝一口氣說完,就發現趙安榮呆滯在原地,好在他此刻心情甚好,並沒有和他多計較,一個眼神瞥過去,輕呵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傳旨!」

  趙安榮回過神,對上皇帝深黑的眼眸,忙點頭哈腰道:「是,是,奴婢這就去。」

  趙安榮躬身退到門外,沒忍住回頭看了眼室內,陛下靜靜坐在床榻邊,眸光極其溫柔地看著熟睡的貴妃娘娘,以及襁褓中不時發出模糊音節的六皇子殿下。

  他在心裡嘖嘖兩聲,這幾道口諭傳下去,其他幾位皇子怕是得不好受吶。

  派遣官員告慰祖先,這可是中宮嫡出才有的待遇。

  再說,六皇子殿下甫一落地,就被陛下賜下名字,喜愛之意昭然若揭,更別提六皇子殿下這名字,嘖嘖,不得不令人多想啊。

  按照大昱歷來慣例,因怕初生的皇子站不住腳,一般會在其滿三歲後以後,才會賜名並記入玉牒,比如晉王殿下的嫡長子,眼瞧著快滿周歲,也還是喚的乳名。

  不過陛下對貴妃娘娘的不同,趙安榮早已見怪不怪,如今再換到六皇子殿下身上,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誰讓六皇子殿下是貴妃娘娘的血脈呢。

  這人啊,還得看命!

  趙安榮望著湛藍的天空,突然多愁善感的感嘆一句,而後神情一斂,拍拍袖擺喚上兩個小太監,傳陛下的口諭去了。

  熙貴妃誕下六皇子,並得陛下賜名的消息,仿佛長了翅膀般,很快傳遍前朝後宮。

  春禧宮中,溫度仿佛驟然下降,瓷盞摔碎的聲響,不絕於耳。

  廊下候著的宮婢內侍,齊齊縮著脖子裝鵪鶉。

  春禧宮裡的大宮女凝秋,等賢妃發瘋似的打砸完,這才小心避開滿地碎片,緩緩來到主子身邊,握住她攥成拳頭的手,擔憂地勸:

  「您何苦再來氣一遭,若傷到自己,豈不是得不償失。」

  凝秋捻著繡帕,一根一根掰開賢妃的手,溫柔地給她擦拭手指。

  賢妃胸脯上下起伏,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我就是氣不過!陛下寵著熙貴妃那個狐媚子,現在連她生的兒子,都比旁人高出一截,憑什麼!憑什麼!」

  尤覺不解恨般,她一腳踢向地上破碎的花瓶。

  「娘娘!」凝秋扶著賢妃的手,語重心長地安撫:「六皇子殿下得寵,該急的不是咱們,儀元殿越是風光,其他娘娘小主們,才越會視那邊為眼中釘呢。」

  慎妃先不提,何婕妤和寧嬪,豈會看著四皇子和五皇子,被六皇子踩在腳底下?

  「誰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我......」賢妃摸著肚子,眼神陰鬱沉暗,「為何老天這般無眼,熙貴妃那個二嫁的賤婦,都能為陛下誕下皇子,為何偏偏就我不能!」

  倘若她能有位皇子,怎會讓熙貴妃一家獨大。

  皇子這個話題,無疑是春禧宮的死穴。

  凝秋當然清楚,她們娘娘有多想要小皇子,然而偏偏事與願違。

  如今,陛下連後宮都不踏足,皇子一事,希望更加渺茫。

  「都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熙貴妃再是得寵,日後的事情也說不一定呢。」凝秋扶著賢妃到榻上坐下,淳淳地開解對方。

  賢妃閉眼苦笑:「我已經這般年歲,縱使等到熙貴妃失寵,又還有何盼頭!」

  凝秋表情一澀,輕輕握住賢妃的手。

  待熙貴妃失寵,怕是又得有其他小姑娘進宮,各個青春靚麗,是她們這些老人比不得的。

  賢妃睜開泛紅的眼睛,冷冷笑道:「那邊如今正得意著吧,我偏要給她添添堵,去,讓人稟了熙貴妃,就說我殿內遭了老鼠,打壞滿室瓷器玉瓶,請她重新給我批了新的來。」

  「娘娘......」凝秋嘴唇囁嚅兩下,覺得這藉口那邊怕是不會信。

  再說,六皇子剛出生呢,這邊就進了老鼠,不是明晃晃去觸熙貴妃的霉頭麼!

  若是陛下知道,怕是也得不高興呢。

  「好了,你無需再勸,陛下不是誇她管理六宮有功麼,沒有我這些不得用的,怎麼體現出她的好來!」賢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凝秋聞言嘆息一聲,知道娘娘正在氣頭上,聽不進去旁的話,只得出去叫人往儀元殿跑一趟,一面吩咐宮婢進來收拾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