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祁面沉如水,拿起信封拆開。
這確實是宋澄意寫的信,只是在最後一頁信尾,多了一句把硯台送給寧婉音。
這是宋清芝仿著宋澄意的筆跡所寫。
他們兄妹時常一起練字,她對宋澄意的字跡十分熟悉,仿寫有九成相似,難辨真假。
若非那硯台,根本就不在寧婉音手中。
這一封信作為物證,再有宋清芝主僕這個人證,可算得上人證物證俱全……
「宋氏,你親眼看見寧婉音捧著硯台,思念你兄長?」赫連祁壓著心底的怒氣,冷冷掃向宋清芝。
宋清芝還以為赫連祁是被寧婉音氣成這樣,心底升起一絲雀躍。
太好了!
她就知道,沒有一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與外男有私情。
她可算能把寧婉音扳倒了!
雖然對兄長有一些愧疚,但對寧婉音的恨意占了上風,宋清芝肯定道:
「這硯台是兄長年少時收藏之物,嬪妾尚未入宮之前,就常在博古架上瞧見,對此物十分熟悉,絕沒有認錯。」
「兄長對這硯台視若珍寶,一直沒捨得用。想來,這物件對他們兩人的意義非凡吧。」
這話便是添油加醋,平白編造寧婉音與宋澄意已相識多年……
「好大的膽子!」赫連祁雷霆震怒,將手中的信摔宋清芝身上:
「你欺君罔上,污衊皇妃,謀害親兄,如此不忠不義之人,死有餘辜。汪德貴,傳令,賜死宋氏!」
他不想容宋清芝多活一刻!
宋清芝臉色瞬變,「陛下,我說的都是實話……」
「實話?你送給她的那一箱禮物,全部都在朕手中,包括你說的硯台。」赫連祁冷道。
宋清芝不可思議,「怎麼可能……」
一般來說,妃嬪贈予皇帝的東西,都是自己準備的。誰會幫別的妃嬪,引起皇帝注意啊。
而且,給皇帝送禮本就是一件需要慎重考量的事情,不是隨便什麼東西都能送,皇帝也不是什麼東西都會收。
若送的不合時宜,輕則連人帶東西退回去,重則還會惹怒皇帝。
所以,寧婉音怎麼會願意把自己的東西贈予皇帝?而她又用了什麼理由,皇帝還收下了?
這……簡直無法想像。
宋清芝萬萬沒想到這一點,一時間呆愣住了。
汪德貴也驚呆了,連忙派太監將宋清芝拖下去。
「陛下……您怎麼如此狠心,嬪妾對你一片真心啊……」宋清芝掙扎著,含淚望著赫連祁。
當初要處置寧婉音,他還先圈禁再查。
為什麼輪到自己……
皇帝不留一絲情面,直接將她處死!
皇帝果然偏心於她,處處偏心於她!
「拖下去!」赫連祁不耐煩道。
宋清芝絕望地被兩個太監拖了下去,連同她的宮女詩兒一起,主僕二人被帶了下去。
這一番處置太快了。
以至於寧婉音剛聽聞永和宮門外鬧出亂子,才換了衣裳出來,只看見宋清芝被拖走的身影……
寧婉音臉上浮現三分疑惑,向著赫連祁福身行禮:
「嬪妾參見陛下!不知這是……?」
「她誣陷你,被朕處死了。」赫連祁眼底余怒未消。
他看在宋家的顏面上,留宋清芝一命,不等於她可以一而再欺君。
機會只有一次。
她不知悔改,變本加厲,死不足惜。
寧婉音先是驚訝,隨後一臉悵然,「嬪妾從未與她結怨,沒想到她……多謝陛下明察秋毫,為嬪妾主持公道。」
「婉婉受委屈了,你回去歇著吧,朕去上朝了。中午來乾心殿用膳。」赫連祁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緩和許多。
「是。」寧婉音領命。
恭送皇帝離開以後。
蓮蕊攙扶著寧婉音回到寢殿,感嘆道:「這個宋清芝實在是太壞了!還好主子把那一盒禮物都給了陛下。」
寧婉音很淡定,她一直防著所有人。當初待唐妙菱就是如此。
不管旁人要不要對付她,她都有備無患。
至於宋清芝再陷害自己,都在她預料之中。
寧婉音從來沒想過,真的要和宋清芝相安無事。
留敵人一命,想什麼呢?
她一直在等宋清芝動手。
從皇帝網開一面,降位宋氏,寧婉音就知道,宋清芝遲早還會報復自己。
對付自己,結果她孩子沒了,位份降了。她會怪她自己狠毒嗎?
不,當然是怪別人更容易了。
降位不算結束,打入冷宮也不算,在寧婉音眼中,敵人只有死,這一局才算結束。
而會不會有第二局,還得看她家人怎麼做。
「留心一下,前朝宋家的反應。」寧婉音吩咐了一句。
蓮蕊領命。
……
景禧宮裡。
淑妃坐在佛像前,愜意敲木魚。
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在進行著,誰也看不出她插手的痕跡。
布局最高明之處,當然不是你吩咐誰去做什麼事。
而是用大勢用處境催動棋子走上這一條路。
宋清芝還不知道自己走到這一步,是有人暗中推波助瀾。
淑妃最擅長這一套手段了。
利用芳昭儀如此,利用宋清芝亦是。
「人性皆有弱點,只要找到弱點,便能讓對方不知不覺為我所用。」淑妃對於自己的手段,也是挺滿意的。
殺了寧婉音,卻誰也不知道與自己有關。連宋清芝本人都一無所知。
「娘娘,不好了——」珍珠匆匆進來,稟報:
「宋氏被賜死了!」
「什麼?」淑妃一愣,「怎麼回事?」
珍珠立即將永和宮門前的事說了一番,「那硯台原來一直在陛下手中……」
淑妃臉色沉了下去。
這一局,對付哪個妃嬪不能贏?但偏偏對上寧婉音,卻輸的一敗塗地。
她每一次都贏的出乎意料。
淑妃心中升起一絲惱怒和無力感。
寧婉音也太難殺了。
足足又敲了小半個時辰的木魚,淑妃才靜下心道:
「罷了,總歸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頭疼。岑家和薛家都想要她的命,走著瞧吧。」
……
赫連祁上完早朝,回到乾心殿批摺子。
汪德貴上前一步稟報導,「陛下,宋氏及宮女詩兒皆已處死。在行刑之際,那宮女把一切都招供了。這信上最後一句話,乃是宋氏仿寫。宋大人並未向寧婕妤傳遞任何東西……」
「宋氏因為不甘心寧婕妤得寵,所以特意陷害寧婕妤。」
赫連祁面沉如水,「呵——」
「把案卷扔給宋固,傳朕口諭,宋固治家無方,罰俸半年!」
赫連祁難得訓斥重臣。
宋清芝之死,在後宮沒掀起多少風波,倒是前朝宋家因為她,上了一堆請罪摺子。
宋家向來清高,沒有從族中選一位宋氏女進獻皇帝。
此事,便暫且告一段落了。
九月上旬,前線傳來捷報。
西南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