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東川侯父子及部分西南將士,抵達京城。
沿途百姓夾道歡迎。
禮部尚書段朗原作為朝廷代表,領著一眾禮部屬官在城門前迎接西南將領。
「侯爺與諸位將領遠道而來,辛苦了。太后娘娘特意命本官在此恭迎,侯爺與董小將軍,請隨本官一起入宮覲見吧。」段朗原滿臉笑容。
東川侯心中警惕,但臉上笑容熱絡,與段朗原客套寒暄了幾句,便帶著兒子一道入宮拜見皇帝和太后娘娘。
他心中已經做好準備,若太后要給他一個京官,將他留在京城,他就去找薛家幫忙。
薛黨在朝中頗有勢力,再加上他們董家的人一起上書……
他在西南領軍多年,此次又有戰功,太后若要排除異己,打壓功臣,朝中大臣也不會任由她一人妄為。
東川侯在心底想了許多,還特意打了腹稿,如何委婉拒絕明升暗降的京官之職。
但都沒用上。
太后和皇帝只是誇了他們數句,仿佛走一個過場,讓他們準備參加三日後的慶典,便沒了。
東川侯依舊警惕,並沒有掉以輕心。
出了皇宮,東川侯帶著兒子回到京城的董家別院。
董家的侯府雖在西南,但在京城也置辦了別院。留守管事早早清掃的煥然一新,迎接兩位主子。
「爹,你不是說太后把我們召回來,是要對您明升暗降,給一個閒職嗎?這太后什麼也沒說啊,還對我們大肆誇獎。」董維不解問道。
這一路,從西南到京城,沿途州府官員皆是將他們父子奉為座上賓。
東川侯對這一次入京十分小心防備,但董維實實在在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風光,他整個人飄飄然,覺得他爹未免過於杞人憂天。
「我們今天剛回來,哪有第一天就動手的。估計就是這兩天的事,算了,這種事和你說也沒用,你下去吧。」東川侯擺擺手。
董維心想,他爹未免過於膽小了。
太后他今日也見過了,雖然隔著珠簾,但聽聲音只是一個年輕的女子……
算起來太后今年不過二十多歲,他爹卻如臨大敵,至於嗎?
「那您慢慢琢磨,兒子下去了。」董維恭敬道。
他以前來過幾趟京城,對京城的繁華念念不忘。
若非為了接手他爹的董家軍,他真想留在京城。
在西南每天都待在軍營里,每月才能出來幾天。這種生活,真不知道什麼人喜歡,反正他不喜歡。
當年岑家投敵後,一半的舊岑系將門,和董家一起投靠朝廷,以董家馬首是瞻,成了董系將門。
這些將門有不少晚輩在京城。
早早準備給董維接風。
作為董家嫡長子,董家軍下一任接班人,自是不缺擁躉。
當日下午,這些和董維同齡的小輩們,便在京城第一酒樓,為他接風洗塵。
……
京城,第一酒樓。
「董兄,你真厲害。聽說董家軍連打勝仗,太后娘娘和朝堂諸公,特意讓你和東川侯回來參加慶典,這叫什麼?這就是看重啊!」
「對啊對啊,我聽我叔父說,朝中許多大臣都在私下議論,太后娘娘可能是要拉攏你們!太后和薛家向來不對付,看來還要倚仗你們呢。」
「我們只能在家混吃等死,但董兄卻是戰場上的英雄,再過三日,董兄就要參加慶典,全京城的百姓們都為你歡呼,我家中堂妹還問你是否娶妻?真是羨煞旁人!」
幾個狐朋狗友的吹捧,董維十分自得。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正在此時,樓下大堂里傳來一陣喧鬧聲,酒樓掌柜親自相迎。
董維剛才進來的時候,也是這種待遇。掌柜恭恭敬敬將他們一行迎上來,還送了幾壇美酒。
這是哪家勛貴子弟,和自己的待遇一樣?
董維探身往樓下看。
他們坐在二樓包廂,窗戶開著,低頭就能看見樓下的場景。
幾個年輕人,簇擁著一襲青衣的公子哥走了進來。
那公子哥一身華服,隨身佩飾皆是珍品之物,一看就是勛貴世家的小輩。
十幾個侍衛浩浩蕩蕩隨行,排場極大。
「這是誰?」董維問道。他有點鬱悶,自己剛才進門的排場,還是小了,一對比還被比下去了。
旁邊一個小弟答道,「這是寧太后的兄長,寧家嫡長子。不過是有個當太后的妹妹的,所以別人捧著他。遠不及董兄,戰功赫赫。」
「沒錯,身為勛貴子弟,他卻去考什麼秀才,真是一言難盡。」
大炎朝蔭封的散官、爵位,都是虛銜。
沒有正式授職,便可以參加科舉。
寧珩在數月前,參加了童試,考官點為案首。今年是科舉之年,八月有秋闈鄉試,明年二月春闈會試。
如今京城裡聚著不少準備參加鄉試的書生。
樓下大堂就有數位秀才,紛紛和寧珩打招呼問好。
董維見他頗得人心的樣子,皺眉問道,「他中了秀才?」
「是,他童試點了案首,一堆想要巴結寧家的讀書人都在吹捧他……害,誰不知道考官因為他是太后的兄長,才給他這個成績。不然憑他能考上?」
「他鄉試必定落榜。鄉試的考官,可是重臣擔任,寧家頂多能買通一個州府官,但朝堂上還不是寧家一手遮天。」
科舉是糊名制,照理說考官不會知道哪張是考生的試卷。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以前就有考生在考卷的文章中寫某幾個字,作為暗號。
所以,對於寧婉音兄長能考上秀才,還點為童試案首,不少人都覺得,是寧家暗中出了力。
他要真有這本事,怎麼先帝時他不參加科舉?
如今他妹妹執掌大權,他倒是冒出來了。
董維恍然,眼底閃過一絲鄙夷:「搞這些旁門左道,不如去戰場,勛貴子弟,當什麼秀才,也是丟人。」
「他是個病秧子,聽說差點淹死,他要是上戰場,估計要從馬上摔下來,還怎麼打仗?」
「寧太后指望不上自家兄弟,要不怎麼到處拉攏將門?以前拉攏唐家,如今又對董兄與侯爺示好。」
「董兄是得勝歸來的大將軍,他這種文不成武不就的,哪有董兄的本事上戰場。」
幾個兄弟七嘴八舌踩一捧一。在自家包廂里,也不虞話傳了出去,被外人聽見。
董維被誇的飄飄欲仙。他看了一眼寧家不成器的嫡長子,覺得在他的襯托對比之下,自己其實還是頗有大將之姿的。
樓下一行人,並沒有上二樓包廂。
就在大堂里坐下了。
這些都是寧家的同齡小輩,因出了一個寧太后,他們皆是圍著寧珩轉悠。
寧珩平日裡在家閉門讀書,鮮少出門。
今日他特意去城門看西南將士歸京,眾人這才有機會見到他。
而寧珩見到一眾家中兄弟,大方請他們來第一酒樓喝酒,大家都很高興。
「平日難得見堂兄出門一趟,堂兄是去看東川侯父子嗎?」一個堂弟問道。
如今不少人都在猜測,寧婉音想拉攏董家,才故意把封賞的榮耀,給了東川侯父子。
尤其是寧珩還特意去城門看熱鬧,似乎更驗證了這一點。
寧珩一臉冷傲,眼中三分不屑,「當然不是。我是去看那些為西南浴血奮戰的士兵,他們是大炎的英雄!至於董家父子……這種無用之將,看什麼?」
他並沒有刻意揚聲說話,但因著他的出現,在場其他客人本就是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隨著他這中氣十足的話音一落,整個大堂為之一靜。
眾食客看了看寧珩,又不約而同看向二樓某處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