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信佛。
景禧宮裡有很濃重的檀香味。
更別提前來請安的諸妃身上各色脂粉香,香氣濃郁。
天燭草那極淺的氣味,在這斑駁的香味之中,換一隻狗來也難辨認。
寧婉音給高位妃嬪福身行禮後,坐到自己的位置,視線略略掃了一圈,看到了一個有些意外的人。
丹荔!
她站在麗貴人身側,這是貼身宮女的位置。
「寧姐姐,我把丹荔從內務府要了過來,她辦事用心,處處為主子著想。這般忠心伶俐的奴婢,你趕了出去,倒是便宜我了。」麗貴人望著寧婉音,皮笑肉不笑。
丹荔看向寧婉音,眼中壓抑著幾分怨恨。
被趕去內務府的時候,她以為她要去辛者庫做最下等的宮女。
沒想到……
麗貴人把她要了過去。
麗貴人處處向她打聽,寧婉音是怎麼勾引皇帝的。
丹荔瞬間明白這就是她的用處,立即知無不言,把寧婉音的一舉一動,賣的乾乾淨淨。
不少妃嬪看見這一幕也才反應過來。
誰不想成為第二個寧婉音?把她的狐媚手段都搞明白,那不就可以取而代之嗎?
還是麗貴人聰明反應快啊。
寧婉音卻是想到了另一層。表面上看,麗貴人要了丹荔,是為了打聽她的私事。
但其實還可以……
她明白了!
寧婉音立即看向四周。麗貴人位於右二列,左右坐著的都是貴人,皆是今年新入宮的。
而她正前面的則是一位不起眼的昭儀。
那昭儀臉色微白,似乎不太舒服,但強自忍耐著。
寧婉音正要說話,突然看見一道紅色的血污,浸透她青色的裙子。
「血!」昭儀隨行的宮女嚇的驚呼出聲。
四周的妃嬪齊齊望去,看見血跡趕緊退後幾步。
淑妃一臉驚訝站起身,「劉昭儀這是怎麼了?」
「這莫不是癸水來了?劉昭儀你也太不小心了!惹出這樣的笑話。」芳昭儀一臉嫌棄撇過頭。
劉昭儀低頭看向身下的血跡,臉色瞬間慘白,急急喊道,「御醫……御醫……我的孩子……」
孩子?
此言一出,滿宮寂靜。
什麼?劉昭儀有孩子了?
「劉昭儀你說……什麼孩子?」淑妃一臉沒反應過來的表情。
劉昭儀已經急哭了,焦急喊道,「求淑妃快去請御醫……嬪妾有孕,還請保住龍胎。」
龍胎二字一出,淑妃也不能置之不管,立即道,「快去請御醫!」
先趕到景禧宮的是孫女醫。
她已經快走到景禧宮門口,聽聞有妃嬪見紅,一路小跑趕來。
劉昭儀被抬去了景禧宮的內殿,孫女醫忙不迭扎針用藥保胎。
眾妃嬪都在外殿等著。
又過了一會兒,經驗豐富的太醫院院判等人也趕來了。
「陛下駕到!」門外傳來一聲太監唱喏。
眾妃嬪齊齊行禮,「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皇帝面沉如水,徑直在主位坐下,沒有理會任何人,只冷冷看向淑妃:
「你怎麼管理的後宮,竟然出這種紕漏?」
「皇上恕罪。是臣妾失察,沒能及時知道劉昭儀有孕,沒有好好照顧,皆是臣妾的疏漏!」淑妃跪下請罪道。
岑婕妤福身一拜,幫腔道:「陛下,劉昭儀明知有孕,卻不告知淑妃,龍胎出事,皆是她自己不小心。」
皇帝冷淡掃了她二人一眼,並未說話。
正在此時,太醫院院判與孫女醫一道走了出來,向皇帝磕頭行禮。
「微臣參見皇上!幸而孫女醫來的及時,護住龍胎,恭喜皇上,龍胎平安!」太醫院院判是個白鬍子老頭,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御醫,據實稟報。
皇帝臉上的冷厲稍緩一分,「孫女醫重賞。趙院判,劉昭儀這一胎就交給你了。」
「是!」兩個御醫行禮領命。
趙院判繼續稟明,「陛下,劉昭儀險些滑胎,是因傷胎的藥物所致。」
藥物?
劉昭儀的貼身宮女立即跪在地上道,「求陛下為我家主子做主!有人害我家主子!」
皇帝冷道,「查!」
劉昭儀今日出門尚未飲食,來景禧宮裡才出事。
有御醫去排查今日景禧宮裡的薰香。
又一一排查離劉昭儀最近的幾位妃嬪和奴婢,很快,便查到了丹荔面前。
「你這香囊……」孫女醫拿起丹荔身上繫著的一枚香囊拆開,臉色瞬變:
「天燭草!這裡面有天燭草!天燭草能令孕婦滑胎。」
淑妃立即看向丹荔,怒道,「原來是你這賤婢謀害劉昭儀!」
丹荔臉色煞白,跪地磕頭,「奴婢冤枉!麗貴人愛香,命所有宮女都佩香囊,奴婢用的是麗貴人宮裡統一發下來的香!」
「你胡說八道什麼!」麗貴人一臉震驚,朝向皇帝跪下叫屈道:
「嬪妾與劉昭儀向來沒有往來,根本不知道她有孕,又怎麼會害她!」
薛昭儀看見這一幕,一顆心沉了下去。
麗貴人是她的人,若是牽扯到麗貴人,難免令人懷疑與她有關。
「據嬪妾所知,天燭草除了能令人流產,還極其傷身,致人不孕。麗貴人已然受此毒害,嬪妾猜測是有心人故意害麗貴人,誤害了劉昭儀。劉昭儀懷孕之事隱秘,嬪妾等人從未耳聞,誰能未卜先知去謀害她。」薛昭儀沉聲道:
「再者,嬪妾以為,如果麗貴人要害劉昭儀,也不會讓她的宮女帶藥進來,豈不是不合常理?」
她說的有理有據,不少妃嬪都深以為然。
劉昭儀極少有寵,誰都沒料到,她竟然有了身孕!
如果真要害她,但凡長腦子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宮女帶藥進來。
「薛昭儀說的是!皇上明察,嬪妾真的冤枉啊!」麗貴人淚眼汪汪,哭的梨花帶雨:
「嬪妾真不知道劉昭儀有孕,嬪妾再蠢也不敢做出謀害皇嗣之事!嬪妾真的是無辜的。」
芳昭儀突然接過一句話,「這宮女原本是泠雪閣的……」
麗貴人恍然大悟,一臉憤怒瞪向寧婉音:
「是你!你是故意把她趕出來的,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說著她衝著皇帝砰砰磕頭:
「陛下明鑑,丹荔是寧婉音的人!聽寧婉音的命令來害嬪妾,嬪妾是無辜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寧婉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