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奧黛麗察覺出了什麼，她心中一動，笑著說道：

  「當然會……事實上，我很惶恐。」

  愛麗絲轉頭看她，專心聽講。

  這點變化不明顯，但對一名「觀眾」來說已經足夠，奧黛麗用溫和的聲線接著說道：

  「您和我過去接觸到的那些人不同，我的非凡能力在您身上，大概是起不到作用的？」

  奧黛麗詢問的視線落在愛麗絲身上，慢了兩拍後，愛麗絲才點了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於是奧黛麗嘆了口氣道：

  「沒有非凡能力，我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我只能陪您聊聊天，這樣一來……」

  她沒說下去，而是搖了搖頭，又嘆息一聲。

  愛麗絲盯著她，皺起眉問道：「那你為什麼還要答應我？」

  奧黛麗無奈地對她說道：

  「如果您有更好的選擇，怎麼會選我呢？」

  愛麗絲頓了一下，轉而問道：「你不怕我今天和你聊完後狀態更差了嗎？」

  原來是擔心這個……奧黛麗吐出一口氣，微笑著道：

  「可我也不差的……而且，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我畢竟學了那麼多心理學的知識呢，也給人做過許多次心理輔導……」

  愛麗絲微微一怔，她暫時從被期待的不安里退了出來，審視起自己的過往來。

  我也不差的……嗎？

  沉默兩秒，她扭頭，突兀地朝奧黛麗問道：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什麼樣的神？」

  「我不知道，」奧黛麗坦誠地說道，「很強大，很神秘？這樣的話應該不需要我來說……不過我猜，熟悉您的人應該都會覺得，您就像是小孩子一樣……」

  她看了愛麗絲一眼，語氣遲疑起來，愛麗絲靜默一瞬後，接上了她的話：

  「……大概不是像。」

  她望向有些愣神的奧黛麗，如同回憶一般開口：

  「我第一次踏進命運長河的時候……多大來著？六七歲？七八歲？我像是在裡面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一覺醒來，我就成了神……」

  奧黛麗略顯吃驚地張大嘴巴，這會她放棄了去控制自己的表情，露出了稱得上不雅的表情。

  愛麗絲幽幽地補上了最後一句話：「所以，我大概不是像小孩子……」

  「這可真是……」奧黛麗緩慢收起驚訝的神情，感慨道，「這可真是太讓人驚訝了，命運小姐……我能問個問題嗎？」

  「什麼？」愛麗絲疑惑問道。

  奧黛麗用那種帶著驚嘆的眼神看她，似讚嘆般問道：「您出生的時候，是普通人嗎？」

  「我想是的？」愛麗絲略顯猶豫。

  「我想不是的，」奧黛麗微笑著否認道，「雖然不知道您描述的情況到底算什麼……但是普通人，大概是沒有醒來的機會的。」

  愛麗絲微微一愣，她下意識回道：「也許我只是運氣好……」

  奧黛麗自然接上了她的話：「運氣好還不夠嗎？運氣好讓您站在了這裡，也許運氣好能讓您做到更多的事情呢？」

  愛麗絲頓了一下，她已經不怎麼糾結先前的事情，但奧黛麗的話讓她有種古怪的感覺，哪怕已經意識到了奧黛麗是在開解自己，愛麗絲還是忍不住道：

  「……『正義』小姐，依賴命運不是個好習慣。」

  「我知道呀，」奧黛麗攤了攤手，「您用自己生動形象地演示了這件事。」

  愛麗絲覺得她在罵自己，她瞪著奧黛麗，在她無辜的眼神中敗下陣來，自暴自棄道：

  「……我想吃冰淇淋。」

  奧黛麗認真思考起如果自己一開始就叫人上冰淇淋的話，把愛麗絲哄好的可能性。

  ……

  愛麗絲在周四收到了克萊恩的消息。

  聽說因斯·贊格威爾終於現身後，愛麗絲毫不猶豫地給克萊恩送上了她答應的幸運，然後以克萊恩給的神秘學坐標開始隔空看熱鬧。

  這是個明智的選擇，在穿簡樸白袍戴銀色十字架的身影抬頭看了一眼後，愛麗絲更是堅定了這個認知——她死都不要下去。

  這不是怕不怕亞當的問題，愛麗絲在現場還看見剛剛消散的銀色河流，而且克萊恩告訴她，藏在因斯·贊格威爾身體裡的厄靈很可能就是梅迪奇，一位天使之王！

  這未免有些太嚇人了。

  戰鬥一觸即發，愛麗絲看著克萊恩用路德維爾帶走了梅迪奇的惡靈後，心中就升起了不好的預感，有心提醒，但現在不是時候，她皺著眉等這場戰鬥結束。

  「0-08」時不時在因斯·贊格威爾的衣袍上寫下文字，愛麗絲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到了「0-08」身上，她並不擔心克萊恩會輸，這明面上是克萊恩導演的戲劇，但當亞當現身的那一刻，愛麗絲就明白因斯·贊格威爾今天非死不可。

  ——「0-08」大概要歸亞當了。

  果然，儘管在「0-08」的影響下，時局幾次改變，但最終，拿著喪鐘的克萊恩還是出現在了奄奄一息的因斯·贊格威爾面前。

  ……不對，他還有氣。

  愛麗絲皺起眉看向因斯，他在看見克萊恩後速度一下回復，怒吼道：

  「你，果然是你！你果然還活著！一起死吧！」

  愛麗絲開始認真思考自己要不要出去逛一圈。

  克萊恩沒顯出一點驚訝，也沒受影響，抬起右手，如有預感般扣動了扳機。

  砰！

  因斯·贊格威爾被強大的衝擊掀翻在地，頭部的一道道裂口愈發寬闊。

  「剛才那一槍是替戴莉女士打的。」克萊恩沉聲開口。

  緊接著，在因斯·贊格威爾無效的掙扎中，一槍又一槍響起：

  「這一槍是倫納德的。

  「這一槍是隊長的。

  「這一槍是梅高歐絲的。

  「這一槍是那位內部看守者的。

  「這一槍是被破壞的黑荊棘安保公司的。

  「這一槍是所有『值夜者』的。

  「這一槍是我自己的。」

  砰砰砰的聲音里，克萊恩連續扣動扳機，並做出了相應的更換，發射銀色的獵魔子彈，毒斷了因斯.贊格威爾另一茶腿，打開了他的額頭，讓他嘶吼的聲音越來越低，讓他逐漸躺到了地面。

  終於，克萊恩閃現到了因斯·贊格威爾面前，將「喪鐘」左輪抵在了他的臉上。

  就在這個時候，因斯·贊格威爾快要裂開的腦袋上，神秘奇異的花紋凸顯了出來，製造著強烈的衝擊。

  他還有反抗的能力！

  他在等待對方靠近，用本身的神話生物形態扭轉局面！

  可是，克萊恩褐色的眼眸就那樣看著他，卻沒映照出任何一樣東西。

  他更加用力地前抵「喪鐘」左輪，隨即扣動了扳機。

  砰！

  因斯·贊格威爾的腦袋徹底爆炸，如同摔壞的西瓜，碎片和汁液灑得到處都是。

  「喪鐘」鳴響的聲音中，克萊恩抬起左手，將兩隻眼睛揉掉，把藏在下方的真正眼眸推回了原位。

  他褐色的眸中一片迷霧，嘴角又一點點翹起，對著已然死去的因斯·贊格威爾，低沉說道：

  「這一槍，我本來想讓愛麗絲自己來的。」

  愛麗絲睜大眼睛，克萊恩這一槍開得急促，她險些沒反應過來，只呆呆地看著從衣兜里掏出一張塔羅牌，丟到了因斯·贊格威爾的屍體上。

  這是一張逆位的「星星」牌。

  這個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了不遠處，望著祂身前那支黯淡的羽毛筆，愛麗絲猛地想起了什麼，一瞬出現在祂面前，抬起一隻腳，踩住了那支羽毛筆。

  半彎下腰的亞當重新直起身子，眼神平和地看著她，愛麗絲莫名有些緊張，她咽了咽口水，重複了一遍阿蒙對她說過的話：

  「去掉已經出局的烏洛琉斯……

  「我和威爾·昂賽汀，我站在未來的『愚者』這邊，祂站在未來的『錯誤』那邊……

  「這是合理的，對嗎？」

  亞當雙眸平和地看著她，愛麗絲緊張地咽了下口水，有種收回腳直接跑路的衝動，好在，亞當在她放棄前開了口：

  「沒錯。

  「這是合理的。」

  愛麗絲迅速收回了腳，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亞當半點不在意，祂維持那副平和微笑的神情，重新彎腰撿拾那張羽毛筆，愛麗絲盯著祂，遲疑兩秒後，決定趁這個難得的機會問個問題：

  「我們認識嗎？我是說，以前，你知道我指什麼……」

  她的疑問聲中，亞當拾起那支羽毛筆，眸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聲音平緩道：

  「我知道你。

  「但我沒見過你……我也不知道你想問的答案。」

  愛麗絲表情一下頓住，她抿住唇瞪著亞當，心中卻像是有了一塊石頭落地，原本只是懷疑的許多事情，瞬間了有確定的答案。

  她該感謝亞當的，祂畢竟給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但面對最後直接揭開真相的人，愛麗絲某個瞬間竟生出一種怨恨來，有種恨不得亞當死了的忿怒感。

  ……不，這不對。

  這不是我！

  愛麗絲將情緒從自己的身體裡抽離出去，變得理性而冷靜，這是每個「命運」途徑的半神都能做到的事情，她當然也不例外。

  亞當像是對剛才發生的事情無所察覺般看了一眼那張塔羅牌，隨後微笑著對他們兩個說道：

  「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不是嗎？」

  說完，他轉過身體，一步步消失在了殘破的廣場上，留下了吟唱般的一句話：

  「在『觀眾』的見證下，克萊恩·莫雷蒂完成了華麗的戲劇，導演了一場神奇的謀殺，他藉此完成了一場完美的儀式，將在這部戲劇落慕時嘗試晉升。」

  望著亞當的背影消失，愛麗絲扭過頭，像是失神般朝克萊恩問道：

  「你說……

  「連全知全能者都不知道的答案，代表了什麼？」

  克萊恩微微一怔，愛麗絲似悲傷又似釋然地露出了一個笑，輕聲道：

  「嘗試晉升吧……我看著你。」

  克萊恩沒說話，他模糊意識到此刻不說話或許才是最好的，只一樣一樣地掏出魔藥材料，在一個金屬小瓶中調配出魔藥。

  隨後，他舉起魔藥一飲而盡。

  愛麗絲安靜看著這一幕，她看著克萊恩慘叫出聲，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身體上冒出一個又一個透明蠕蟲。

  ……蠕蟲？

  愛麗絲一下恢復了活潑，她面露驚恐地後退半步，隨後又想起眼前的是克萊恩，猶豫著上前，看著冒頭的蠕蟲認真思考伸手摸一下會發生什麼。

  他在晉升，不太好吧……？

  愛麗絲猶豫著用左手按住了右手，又用右手按住了左手，再用左手按住右手，再……

  她左手和右手交叉著向前，終於，在她將要碰到蠕蟲之前，蠕蟲縮了回去，重新變為皮膚，克萊恩重新睜開眼睛，站直身體，視線落到她的手上。

  愛麗絲靜默兩秒後，收回手在胸前連點四下，畫下了一個緋紅之月的標誌，面目深沉地道：

  「恭喜你成為半神。」

  克萊恩照著她的腦袋敲了一下。

  愛麗絲抱住腦袋尖叫，地上嘗試爬起的倫納德驚恐地摔了回去，成功引開了他們兩個的注意力。

  氣氛莫名尷尬起來，倫納德看著他們兩個欲言又止，沉默兩秒後，愛麗絲轉頭朝克萊恩問道：

  「你想好要當誰的女伴了嗎？」

  「……我就不能是個男人嗎？」克萊恩嘗試討價還價。

  倫納德看看克萊恩又看看愛麗絲，表情寫滿了疑惑和欲言又止，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

  克萊恩剛想開口，愛麗絲就搶先道：

  「是這樣的，克萊恩想作為你的女伴……不許打我了！」

  她話說到一半，就驚叫著抱頭跳開，克萊恩收回手，冷靜地對倫納德說道：

  「別理她。

  「她之前提議我作為你的女伴和你一起出席隊長的婚禮，這樣隊長一看就知道我是誰。」

  倫納德聽著，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他一邊從地上站起來一邊認真辯駁道：

  「我覺得這很困難……

  「要知道，我這張帥氣的臉還是能為我吸引不少女孩的注意的，單純作為我的女伴出席，恐怕不會讓隊長想到……」

  「我明白了！」愛麗絲一拍巴掌，興奮地看著倫納德，「你應該找一個男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