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Ch.256 從不惹麻煩的副手
坍塌。
這個儀式該如何完整顯化於儀式者手中,詳細早無書冊記載。
修道院也只收藏了隻言片語。上面模糊說,要利用虔誠者的肢與血,用他們的靈和肉,在秘術三角中展現交迭世界的偉大。
禱詞模糊,儀軌模糊,效果模糊。
實際上,被遺失的儀式太多,都只為儀式者們留下這樣殘缺的碎片——或收錄於某個教派不見天日的藏書室,或被哪個幸運兒從密傳中發現。
重要,卻沒什麼實際作用。
但唯有一類人,一類博學的、少見的人,能辨認出這些匿於歷史中的力量。
他收藏它們,研究它們,嘗試從塵封的歷史中領悟過去的奧秘。
然後,揮舞這絕對強大的力量。
「偉大之術其三:儀式魔法」
正是仙德爾·克拉托弗藉助自己得天獨厚的出身與聰慧頭腦所研習的知識。
偉大之術讓她比多數儀式者更了解儀式,了解儀式的由來、歷史,了解材料的應用與那些遺落在歷史中禁忌的、可怕的力量。
比如牆壁上的這個古老的儀式。
「坍塌」
「顧名思義。」
仙德爾轉了轉匕首,盯著牆壁上的圖案,言語飄忽:「坍塌,即倒塌,塌陷。這儀式並非作用在物質上,而是…」
「「牆壁本身」。」
她用匕首在牆壁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線。
然後,用刀尖兒敲了敲它。
「這是醒時世界與眠時世界的『牆壁』。」說完,手腕一轉,在線段上留下更多雜亂無序的曲折劃痕:「一旦完成,儀式範圍內的『牆壁』將被摧毀。」
牆壁消失。
世界重迭。
房間裡的四個人都該知道結果是什麼。
倘若眠時世界和醒時世界重迭,首要直面的問題就是異種。
其次。
眠時世界那混亂無序的風暴將吹到每個凡人的臉上。
最後…也是最可怕的一點。
神靈侍者。
侍奉長眠之神的侍者。
「聖者黛麗絲令眾神沉睡,從此,人類得以自由,主宰自己的命運…」費南德斯沉聲講起那羅蘭曾聽過的,連學徒都該清楚的歷史:「可一旦世界交迭…」
如果把醒時世界比作築起堤壩的陸地,眠時世界比作堤壩之外茫茫無際的海洋。
那麼「儀式:坍塌」,就相當於強行摧毀這堤壩,讓海水灌入陸地。
海洋里的,曾侍奉在神靈之側的「侍者」,那位於不朽者之上的幾近非人的存在,將可以同海水一起登陸。
即…
降臨。
「戴維·克倫威爾為什麼這麼幹?他是父神的孩子,聖十字的主任牧師,五環儀式者…」
費南德斯疑惑。
等…
等等。
侍者。
神靈侍者。
他不禁和仙德爾對視起來,直到少女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聖十字的信徒,不只審判庭有狂熱者。」
「我倒很驚訝你現在還能跟我開這樣的玩笑。」費南德斯揉了揉臉,長長吁出一口氣。
羅蘭和費因斯沒懂他們在說什麼。
「「黃金修女」,羅蘭。」費南德斯說。
黃金修女。
一個曾和仙德爾·克拉托弗走在同樣道路上的「聖徒」,一個不滿足於不朽,乘舟渡過黑湖,赤足穿過小徑,前往萬物之父眼中的女人。
「你知道不朽者和神靈侍者的區別麼?」
羅蘭搖頭。
伊妮德曾和他提到過,卻沒細說。
「你可以期待一位不朽者的仁慈,能夠同他交易、發生衝突、甚至產生友誼——我的意思是,不朽者,在某種程度上勉強還能算『人類』。」
「但神靈侍者不同。」
「祂們是規則的顯化,擁有部分神靈的偉力。」
羅蘭疑惑:「…『部分』?」
「是『小部分』。但實際上,祂們對於十環…或者九環以下的儀式者來說,和神靈沒有什麼區別。」
費南德斯眼中閃過剎那的恐懼,旋即一拳砸在牆上,砸在那被匕首連起來的六芒星上。
嘭!
「這個瘋子!」
戴維·克倫威爾想幹什麼很清楚了。
一個聖十字的教徒,極陽力量的掌控者,總不會和黑瓮、和血肉搖籃的邪教徒混在一起。
他布置「坍塌」,還能幹什麼?
倘若仙德爾·克拉托弗說的是真的,那麼,除了那不可能的,想要喚醒萬物之父外,就是迎接其下最接近神靈的生物了。
「黃金修女」。
他要讓聖十字的侍者降臨。
只要祂成功抵達醒時世界,絕對能頃刻碾碎一切異教徒。
接著,布里斯托將成為真正的…
地上神國。
「從來沒有執行官試圖幹這樣的蠢事。」
費南德斯罵了句髒話。
「但也不得不說,戴維·克倫威爾的方法如果成功,的確能讓父神得以在這片大地上彰顯真正的偉大。」仙德爾笑眯眯擺弄著手裡的匕首,煽風點火,絲毫不在意即將會發生什麼。
費南德斯斜了她一眼。
「克拉托弗,伱別忘了,不是只有萬物之父擁有侍者。」
一旦海水瘋涌,可並非「黃金修女」這一條鯊魚了。
「是啊,會有許多人死,德溫森隊長。」雖然少女盡其所能用悲傷的語調說出這句話…
可怎麼看她都要繃不住那上翹的嘴角了。
不。
不是『許多人』死去。
是會發生一場毫無意義的、涉及多數教派的戰爭。
費南德斯想。
「仙德爾·克拉托弗。」
「隊長?」
「羅蘭·柯林斯。」
羅蘭抬頭。
「我們信仰神靈,行祂所言,為祂刀劍…」費南德斯看著兩個一環的菜鳥,眼中只余平靜:「但這不意味著,人類需要一個高高在上的、一個竊取真神偉力的『代行者』。」
「聖者黛麗絲和聖十字付出了無比沉重的代價,才得以令眾神沉睡…」
他面色淡淡,『不經意』地詢問起灰發少女:「克拉托弗。重要的已經並非侍者,而是醒時世界和眠時世界,絕對不能重迭…你認為呢?」
仙德爾和費南德斯對視了幾秒,緩緩收起明晃晃的短刀,邊嘆著氣,邊雙手合十,一臉悲憫:
「…願布里斯托的市民們能在死後於天國相見…」
費南德斯審視她半晌,緩緩轉向一旁的費因斯——這就是他不喜歡這『天賦非凡』的女孩的理由。
她不夠穩定,稍不注意,就會像夏天廚房裡的食物一樣悄無聲息地腐爛。
等你真正需要她時才發現…
為時已晚。
比起仙德爾·克拉托弗,費南德斯認為,羅蘭要好得多。
他穩定,富有正義感。
純粹,真誠。
甚至可以說,除了缺少「審判」必要的資質『憐憫』外,他幾乎是一個天生的執行官。
他可不會像仙德爾·克拉托弗一樣惹出什麼亂子,行那惡毒的『聖事』。
羅蘭從不惹麻煩。
就在費南德斯沉思時,一旁的費因斯準備開溜了。
因為再蠢的人也聽出來要出大事。
「我得先…」
他一彎腰就要拉門,卻被仙德爾伸腿拌了個踉蹌,緊接著,左臉就勇敢地接了一記從不惹麻煩的右勾拳。
搖搖晃晃的,成功被費南德斯拽住了後領。
「你是執行官,費因斯先生,審判庭的執行官。」
他掉了顆牙,訕笑著,面對近在咫尺的臉,頭搖的比暴風中的三角旗還要快:「前,大人,『前』執行官!我…我帶上女兒,馬上就離開布里斯托…行行好,我什麼都幹不了,我,我已經許多年沒揍過誰了…」
費南德斯也不說話,就這麼盯著他看。
「…我,我妻子死了,只剩個女兒!求您了!求求您!小姐,先生,您三位放了我吧!我…對了,我可以為您送信!我立馬買一張去倫敦的車票,只要您再給我十五鎊…我為您傳信,好不好?」
「我的牙齒掉了…」
「十鎊也行…給我十鎊…」
他掙扎著,此時的滑稽卻一點都不引人發笑了。
費南德斯將一把短刀強行塞進他手裡,默默看他手足無措地『捏』著它,哭喪著臉,一會求羅蘭,一會求仙德爾,幾乎要哭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