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太野4

  「要不怎麼說阿野就是高啊。

  先降低人家的心理防線，趁人家不注意就把人追到手了。」

  晚自習還沒開始，周一宇倚在桌邊侃侃而談，完全忘了自己先前立過的flag。

  「得了吧馬屁精，不知道誰說按這情況，三年之內能在一起算他輸。

  打臉打得啪啪響，」陳欣怡翻了個白眼，又很好奇地湊到紀分野面前，「紀哥，當時你表白了她什麼反應啊？」

  看不出來紀分野這段時間不動聲色，居然在醞釀大招。

  從開學到現在一點沒動靜，結果一個周末過去，就宣布兩人在一起了。

  合情地推理一下，像林邇這種溫柔文靜掛的女生，被表白的時候肯定臉紅心跳不知所措。

  紀分野靠著椅背在打遊戲。

  心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法否認，這群人包括他，對林邇都不夠了解。

  他原本以為林邇那樣的好學生，貿貿然出手肯定會嚇著她。

  再說了，他也沒有窮追猛打的經驗，不知道會不會惹人討厭。

  這才決定慢慢來。

  誰知道，那天晚上居然是他被她強吻。

  紀分野越想越堵，總覺得事情不該是這麼個發展脈絡。

  但同時的，昨天林邇主動親了他，又讓他覺得這很甜。

  以至於他一整晚沒睡好，腦海里輪番炸煙花。

  過了會兒，林邇跟徐珺走進來。

  兩人在第一組別過，林邇徑直朝後面走來。

  周一宇等人非常識趣地走開，各自回到座位。

  紀分野現在對林邇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漆黑夜裡，江畔的一個吻上面。

  那會兒她臉上薄紅，眼裡亮亮的。

  江邊有人路過，大概是路太黑，開了手機照明。

  她嚇了一跳，像個小動物似的往他懷裡縮。

  但這會兒在班裡，她穿著米色的羽絨服，頭髮紮成馬尾，劉海柔順，眉眼溫柔沉靜。

  忽然又覺得陌生了許多。

  林邇看見紀分野也是這種感覺。

  總覺得在班裡這種公共場所，一言一行都會被人關注放大。

  她朝他笑了一下，但是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然後拉開椅子坐下寫作業。

  沒寫一會兒，感覺身側有人靠近，淡淡的氣息籠罩過來。

  她握筆的手緊了緊。

  腦海里無端回到了那個接吻的夜，江邊寒冷略濕的風，唇上滾燙的柔軟。

  心裡有小小的波濤起伏。

  「哎，你親完就不認帳啊？」

  紀分野湊在她耳旁說。

  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是說這個，林邇順著他的話想了一秒，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我哪有不認帳。」

  林邇知道他在說什麼，抿了抿唇。

  「那你一來就對我這麼冷淡什麼意思？」

  紀分野不肯罷休。

  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語氣像個小怨婦。

  林邇「噗」地一聲笑出來：「我哪有。」

  又悄悄告訴他：「我進門就在看你。」

  紀分野這才滿意，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乖。

  寫試卷吧。」

  他起身要往外走，林邇抬眼問：「你呢？」

  「去給你買罐六個核桃。

  天天用腦別用成小白痴了。」

  紀分野大剌剌地起身，側頭看她。

  「你才是！」

  林邇罵他，隨後自己忍不住笑了。

  她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喜歡上一個人。

  也沒想過自己昨天會那麼勇敢地邁出一步。

  儘管不是理智的選擇。

  但是……並不後悔。

  過了十幾分鐘，紀分野回來，一罐草莓牛奶放在她的桌上。

  粉紅色的罐子，很少女心的包裝。

  林邇下意識地放下筆摸了摸，居然還是溫熱的。

  「不是六個核桃嗎？」

  她仰臉看他，「貨不對版呀。」

  「草莓牛奶不好？」

  紀分野順手拿過她的筆在手上轉了一下，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轉筆的樣子略帶痞氣，十分有型。

  林邇彎著眼笑：「好。」

  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

  紀分野走進超市，原本還真的是奔著六個核桃去的。

  但路過貨架，看到那個草莓牛奶的罐子，底色是白色，有粉色的字和卡通畫。

  畫上是個動漫版的女孩子，圍了一條深粉色的圍巾，穿著白色羽絨服，舉著一罐牛奶，笑得眉眼彎彎。

  他忽然就改變了主意。

  「有熱水沒？」

  他把一罐草莓牛奶放在結帳台。

  超市老闆認識他，知道他出現的時候，身後都跟著三五個人，那種成群結隊的架勢，必定是個校內的人物。

  於是，二話沒說提供了熱水讓他把牛奶泡熱。

  等待的間隙里，紀分野靠著超市的玻璃門，接了個電話。

  接完電話，他的眼色像寒冰似的冷下來。

  超市老闆好奇地打量，發現他低頭取走牛奶擦乾，又放進外套口袋的那一瞬間，表情才略微鬆動了一點。

  ——

  電話是家裡打來的，讓他周末回去吃飯。

  紀分野不想去。

  他家除了一個父親，一個繼母之外，還有個私生子變來的弟弟。

  弟弟比他小個一兩歲，在本地的公立初中上學，成績不錯。

  也正因為如此，每次見到他，那個所謂的弟弟下巴都能抬到天上去。

  這種飯有什麼好吃的？

  他利索地拒絕掛了電話。

  ——

  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在周五找到學校里來。

  那時候紀分野剛從圖書館接到林邇，準備一起去吃晚飯。

  這兩個人當初做起同桌自然而然，這會兒談起戀愛也自然而然。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他倆不在一個世界，但他們偏生相處得特別好。

  紀分野從不在林邇學習的時候打擾她。

  林邇也不會揪著他跟誰打了架，偶爾逃課去上網這些事喋喋不休個沒完。

  當然，她並不是不在意，只是覺得初初交往，自己就管東管西的不太好。

  還有，她雖然不了解紀分野，但是信任他不會亂來。

  只是那會兒誰也沒想到，這種信任在最後被翻出來吵架的時候，全都會變成傷人的利劍。

  ……

  ——

  那天紀分野面色不善地打發走了家裡的人，黑色的轎車駛離。

  紀分野知道，林邇一貫是不會多問的。

  還記得他第一次打完架回來，她給他擦藥，從頭到尾也沒問什麼。

  當然那時候兩人不是情侶關係，她不關心也正常。

  但是現在不同。

  她沒問，拉著他的手卻拉得很緊，像傳達安慰似的，輕輕地摩挲他的虎口。

  紀分野方才凍成寒冰的心悄悄化了。

  他牽起人的手，揣進自己的外套兜里。

  他今天穿的是初見時的那件外套，寬鬆款的衝鋒衣，純黑的顏色，走在路上很有型，又有種生人勿進的感覺。

  然而他牽著女孩的手，似乎一腔溫柔只對她。

  「之前跟你說，我媽是被小三上門逼走的，其實並不是這樣。」

  他感知著林邇手心的溫度，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跟我爸是聯姻，沒什麼感情基礎。

  她早就知道小三的存在，還知道她給我爸生了個兒子。

  不過還是在心裡抱著點希望。

  等我爸帶著小三登堂入室，她清醒過來，就自己走了。」

  「所有人，從上到下，甚至我家傭人都知道我爸早就有個小三，就我不知道。

  多可笑是不是？」

  紀分野的語氣慢慢沉下來，「她走的那天，我也不知道。」

  林邇忽然停住腳步，紀分野也被她帶得頓了一下，然後他感覺自己被人用力抱住。

  她抱著他的腰，把腦袋埋在他懷裡，聲音有點悶悶的。

  聽不清她說話，紀分野本能地低頭想把她從懷裡挖出來。

  但是林邇卻鑽得越緊，呼吸越來越急促。

  紀分野放在她背上的手一頓，然後像明白過來什麼，溫柔地、輕輕地拍了兩下，語氣里是滿滿的無奈：「你哭什麼？」

  他講的有這麼催淚苦情嗎？

  林邇原本不想哭的。

  她只是聽得難過，想抱抱他安慰一句。

  卻沒想到，身邊的人的懷抱有這麼大的催淚作用。

  勁瘦又結實的腰，隔著布料傳來淡淡的溫度，甚至還有起伏的呼吸。

  幾乎一下就讓人鼻尖泛酸。

  「我又沒哭。」

  她跟所有小女生一樣犯倔。

  「好好好，你沒哭。」

  紀分野無可奈何，任她抱著，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頭。

  有學生路過，好奇地目光打量著兩個人，紀分野不善地看過去一眼，也就趕跑了。

  再沒人打擾。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林邇從他懷裡抬起頭，手指還是拽著他的衣服。

  紀分野蹭著她的眼角開口，「上次跟你賣慘賣一半，咱們就在一起了。

  這次我全告訴你，你是不是該以身相許了啊？」

  他顯然也是趁這幾分鐘調整過了，輕輕鬆鬆的神情，連口吻也是調戲人似的。

  林邇卻沒被他逗笑，也不想罵他流氓。

  不知道是不是冬季里風太冷，他的眼眶隱約有一點點發紅。

  她「噢」了一聲，反應過來自己在走神，又急急補充上一句：「……以後。」

  紀分野笑，揉揉她的腦袋。

  開什麼玩笑，就算她現在願意，他也下不了手。

  但是，懷裡的人柔軟安靜，眼睛亮亮地望著他，又乖又軟。

  不欺負一下，好像也說不過去。

  於是紀分野把人稍微拉遠一點點，方便他低下頭，唇覆蓋上去。

  「你現在有我。」

  被吻得有些氣喘，林邇憋了好一會兒，才想出一句話，「所以都會變好的。」

  紀分野像在想什麼，低低地「嗯」了一聲，把她摟進懷裡，「不要瞞我。

  跟我有關的事情，不要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林邇怔了一下。

  點點頭。

  她知道這是紀分野自童年時代起的心結。

  ——

  林邇其實有件事瞞著紀分野。

  那就是無論如何，這個學期末，她都是要轉學的。

  那天她本來想告訴他，但到底還是覺得時機不合適。

  後來兩個人親吻，約會，到最後他送她回家。

  似乎連空氣都旖旎美好。

  充斥著淡淡的甜味。

  她不想破壞。

  以後再說吧。

  她想，總有機會的。

  只是沒想到，這一拖就拖了好久。

  ——

  紀分野出去打架、逃課的次數變少了很多，後來更是幾乎不犯忌了。

  周一宇天天把校霸「為愛從良」掛在嘴邊。

  林邇向來弄不清楚他們這群人說話的真假，印象里似乎總是帶水分的。

  於是她向紀分野求證。

  紀分野眉宇略揚：「親一下。」

  笑得有點壞。

  哪裡像從良的樣子，分明比之前更會耍流氓。

  林邇腹誹著，還是趁其他人不注意在他唇角親了一口。

  親完了，大概是反應過來這還在學校，四周有路過的學生，就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乖，」紀分野憋著笑，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這才回答：「你說是就是。」

  ——

  紀分野網購了一批高一課本，剛剛到貨，就被林邇打擊。

  當然了，小姑娘沒把話說得很難聽，只是非常委婉地表示：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萬丈高樓還要從平地起呢，不可能一口吃成大胖子的。

  小心翼翼地繞來繞去，歸成一句話：你應該從初中課本看起。

  紀分野被她噎住，好氣又好笑地揉她的頭髮，眼神威脅十足：「瞧不起我怎麼的？」

  「要不我幫你從初中開始補習。」

  林邇眨眨眼，很認真又自顧自地說。

  「靠，老子不要你補習。」

  用膝蓋想就知道林邇給他補習，那肯定是一路吊打，男朋友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紀分野果斷拒絕，幾乎是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氣勢。

  結果晚自習他攤開書看了一遍：「……」

  沉默兩秒，轉而拿出手機又下單了一套初中教材。

  林邇全程看著，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於是到下課，他送她回家的路上，不免被狠狠欺負一番。

  紀分野現在不去打架了，霸道勁就都用在了她身上。

  到最後，林邇眼睛都有些紅了，心臟砰砰直跳。

  紀分野愛她平時在班裡安安靜靜，與世無關的模樣，被他親吻的時候卻柔軟，一雙眼眸仿佛能滴水，映著朦朧月色，無限溫柔。

  這種時刻，他鮮明地知道，自己於她而言是特別的。

  ——

  開春之後，溫度反反覆覆折騰了幾遍，終於在四月中旬穩定上升。

  立信原先是要求大家穿校服的，不過遵守的沒幾個。

  林邇倒是很守規矩地天天穿。

  問起，她很認真地說：「校服方便，舒服。」

  校服是棉質布料，穿起來的確親膚又舒服，綠白相間，v字翻領，其實也不算丑。

  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愛張揚個性，小吊帶熱褲什麼的隨便穿，與之相比，校服就顯得很呆板了。

  所以等夏天來臨，林邇在校園裡絕對是最好找的那一個。

  走廊上，一群花花綠綠的中間，有一個清清爽爽的身影。

  白色衣服，領口滾了綠色的邊。

  淺青色裙子下面，露出一雙白皙修長的腿。

  周一宇調侃說她是小青菜，在紀分野可以殺人的目光中，迅速地改口：「是青菜也是翡翠做的！看我們大嫂皮膚好白，好像能掐出水來啊。」

  然而這番挽救並沒效果，紀分野的臉色反而比之前更黑，周一宇還是挨了一頓揍。

  並被警告：別亂看。

  ——

  第二天，大家發現，紀分野也穿上了校服。

  這轟動的效果是雙重的。

  要知道，紀分野從入學以來，就是一副冷淡又桀驁的模樣，誰也別想讓他守規矩。

  結果今天居然穿了校服，居然還非常好看？

  同樣的白色上衣，滾著綠色的邊，把他略帶痞氣的長相削弱，倒露出那麼幾分斯文清俊來。

  一干人等摸不著頭腦，看到林邇迎面走來，才恍然大悟——

  他是奔著穿情侶裝秀恩愛來的吧！

  林邇也看見了，唇角禁不住上揚。

  他坐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更是要悄悄地轉頭看他。

  好像能看出花來。

  紀分野本來就不習慣穿得這麼斯文，被她看得惱羞成怒，裝凶嚇唬她：「看什麼看。」

  「沒見過帥哥穿校服呀。」

  林邇接著他的話茬，答得很認真又很乖。

  靠。

  紀分野只恨這是在班裡，不能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