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明心閣主，信息透明

  在發現幕後者是宋陽之後，孟周心中便升起了許多疑惑。

  這番針對自己的偵查，從自己等人登上飛船，前往青玄宗之後就開始了。

  這些日子，為人八面玲瓏，與所有人都能快速打成一片的宋陽自然也沒有與他少接觸。

  可從始至終，孟周都沒有從宋陽那裡感受到任何一點惡意。

  若這還能用宋陽掌握了某種秘法，能夠將偽裝深入到情緒念頭層次，也面前能夠解釋的通。

  畢竟，任何一種精妙技能或者秘法，只要擴大範圍，都是有可能找到恰好可以克制針對的秘法技能的。

  自己這種能力遇到了「克星」，雖然讓人有些驚奇，但並不是太令人奇怪。

  相比於這一點，另一個疑惑讓孟周更加不解。

  這次青玄宗之行，自己雖然恪守低調的本分。

  但客觀上，他卻成了十四位散修結丹中最受矚目的存在。

  一次是來自「勢利青鳥」的認證；

  一次則是來自執事堂主玄霖的認證。

  即便宋陽原本對自己有些什麼謀算，他也應該明白，自己遠比此前在三川塬表現出來的更加「深藏不露」。

  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敢繼續推進計劃，他的底氣到底是什麼？

  ……

  月鏡中，宋陽已經完成了對兩位築基修士的搜魂。

  然後，在碧血軍其他修士反應過來之前，從容離去。

  月鏡中的視野，也離開了這處莊田，「跟拍」宋陽。

  在悄悄離開這處莊田後不久，宋陽做了一件出乎孟周預料的事情。

  他手中出現一枚小挪移符，隨著此符發動，宋陽身形瞬間從月鏡中消失不見。

  孟周並不能通過通明月鏡追溯到施展了小挪移符的宋陽下一刻出現在了何地。

  這正是孟周曾經設想過的，最好的打斷「回溯圓光」這一類技能的最好方法。

  孟周又嘗試著逆著時間線回溯，將時間回溯到宋陽出現在這處莊田、對兩位築基進行搜魂之前。

  逆著時間線，追著快速「倒退」的宋陽身影一直來到距離莊田三百多里外，然後，發現宋陽憑空出現在此地。

  宋陽不僅在事件結束後使用了小挪移符。

  在事件開始之前，他同樣使用了小挪移符。

  如此一來，這個身份在這個時間段的行事，就成了一個完全孤立的、不連續事件。

  即便有人掌握了回溯圓光一類的能力，也不能憑此追到宋陽這個身份身上。

  而他如此做，還讓孟周明白了一點。

  宋陽是知道回溯圓光這樣的能力，且知道應該如何避免被這種能力抓到馬腳。

  不過，宋陽一定不會知道，他做的這些障眼法，反而讓孟周心中鬆了一口氣。

  原本因為此人行為的矛盾而對他實力產生的一些疑慮也基本被他自己的這一番操作給打破。

  而後，孟周將通明月鏡的「鏡頭」移到了另一處——宋陽的洞府之中。

  宋陽的洞府也布置了一套三階中品品質的陣法，但這陣法，在通明月鏡面前，完全形同虛設。

  通過時間回溯，孟周很快就找到了需要的痕跡。

  一個，是兩位碧血軍築基被搜魂之前，同樣也是宋陽忽然出現在距離莊田三百多里外某處的前一刻，宋陽在自家洞府中取出一張小挪移符握在手中。

  下一刻，小挪移符激發，宋陽身形從他自己的洞府中消失，出現在數百里之外。

  而另一個痕跡，則發生在時間順序往下一段時間，宋陽返回自己的洞府。

  孟周順著這個痕跡，通過通明月鏡，追著他「倒退」的身影，一路追溯到了五百多里意外。

  在那裡，宋陽的憑空出現，且相貌也不再是宋陽本人的相貌，而是在那處莊田中對兩位築基進行搜魂的那個形象。

  改換身形，重新變成宋陽之後，宋陽悠閒的飛遁返回自家洞府。

  如此一來，被宋陽刻意用兩張小挪移符切割出來的孤立事件，被孟周巧妙的重新連接在了他本人名下。

  而且，他耍的這些花招，反倒讓孟周對他的實力有了更準確的把握。

  雖然，依舊有疑惑未曾得到解答，但這也不重要了。

  「到時候，自會知道的！」

  心中這般想著，孟周卻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就這麼閉目盤膝，坐在靜室石榻之上，連「無界劍域」的修煉都暫停了。

  五天之後，孟周的技能欄中，出現了一項新的技能。

  「牽絲抽魂術入門0/7500」

  完成這項新技能的入門後，孟周盤坐在石榻上的身影瞬間虛化，消失在靜室之中。

  很快，孟周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宋陽洞府所在的地下。

  此刻的孟周，施展的是五行遁，加上他的陣道造詣，宋陽利用陣旗陣基這些製成品布置出來的三階中品陣法，對他完全是形同虛設。

  孟周輕易穿越陣法屏障，晉入宋陽洞府的內部。

  而就在孟周進入宋陽洞府的瞬間，正在修煉的宋陽忽然心驚肉跳，一種被獵食者鎖定的大恐怖襲上心頭。

  宋陽根本不敢細想這變化的源頭，他的手中已經出現了一張小挪移符，就要打出，逃離此地。

  可就在下一刻，他的一切動作全都停了下來。

  因為就在宋陽動心起念，想要藉助小挪移符逃離之時，他的識海之中，憑空出現了一輪明月。

  那明月的光輝，灑遍宋陽識海的所有角落，宋陽的神魂，同樣在這月光的照射之下。

  這月光，仿佛還蘊藏著一股禁錮冰封之力。

  宋陽驚恐的發現，隨著這月光的出現，自己所有的念頭變化，全都被封禁在了神魂之內。

  神魂與身體之間的連接完全被切斷。

  一瞬間，他就像是被剝光了所有衣物，被投入到險象環生的寒冰世界。

  「不知是哪位前輩？」

  驚懼不安的宋陽想要與那背後的強者溝通，可換來的，卻只是一聲冷淡的回應：

  「你很喜歡搜魂？那就試試我這個吧。」

  驚懼中的宋陽神魂驀然一怔，然後，大聲道：「是……是你……您是……啊——」

  驚駭到極致的宋陽似乎從這話中意識到了什麼，他正哆哆嗦嗦想要說點什麼，可下一刻，他所有思緒全都被忽然而來的極致痛苦淹沒了過去。

  就在這時，照射在宋陽神魂身周的月光，仿佛化作了鋒利無匹的劍刃，在宋陽神魂表面輕輕刮過。

  一層極細極薄的神魂切片就這麼被切了下來，在宋陽的極致痛苦中，這層神魂切片中蘊藏的信息絲絲縷縷進入孟周心中。

  孟周心中一動，直接將這些信息流於「演繹世界」對接。

  牽絲抽魂術經驗+100，入門100/7500。

  孟周於是從宋陽的神魂上抽出了第二「絲」，更多的信息流進入「演繹世界」，牽絲抽魂術的經驗再次增加100點。

  於是，孟周就將宋陽的神魂當成了練級材料，宋陽的神魂就這麼被他一層層的「刮」了下來。

  而受著神魂千刀萬剮之苦的宋陽，除了持續的感受到無可迴避的痛苦本身，再也沒有任何雜思雜念。

  向他逼問信息？

  不需要的。

  如宋陽使用的那種搜魂術，自然會有很多信息流失。

  那些被當事人藏得越深、看得越重的信息，就越有流失殘缺的可能。

  但這門得自離恨教的「牽絲抽魂術」不同。

  這同樣是一門搜魂術，但相比於常規搜魂術那種狼吞虎咽，囫圇吞棗一般的搜魂方法，牽絲抽魂術要複雜得多、也有精細得多。

  若說前者是狼吞虎咽，那使用牽絲抽魂術就是細嚼慢咽，隨著層層切片，層層剝離，幾乎可以將當事者知道的一切信息全部挖掘出來。

  即便是那些久遠的、連當事者本人都可能淡忘的記憶，都能夠被重新「刮」出來。

  當然，作為一門連離恨教中人都談之色變的一門技能，這牽絲抽魂術除了擁有強大的搜魂能力之外，更是一門恐怖的酷刑。

  要是有得選，哪怕最貪生怕死的離恨教中人，都會選擇果斷自殺，也不會受這牽絲抽魂術的懲罰。

  隨著不斷的牽絲抽魂，源源不斷的信息注入孟周心間，孟周心中那些有關宋陽的疑惑，也一一得到了解答。

  以前，孟周對宋陽的了解是，三階下品制符師，職業者協會經過四次版本更新後，現任的核心成員之一。

  ——在現在這一版的職業者協會中，職業水平突破二階，達到三階水準的，都是協會的核心成員。

  不過，這些人的職業水平，也都止步於三階下品，職業者協會中，迄今還沒有三階中品的職業者出現。

  而現在，孟周了解到，這宋陽除了這明面上的身份外，還另有一層隱秘身份，專門從事信息搜集和情報販賣的明心閣閣主。

  更準確的說，是青玄域範圍內明心閣的閣主。

  根據搜魂所知，明心閣這股隱秘勢力，不僅存在於青玄域，另外四域也都有明心閣的人員活動，每域都有自己的閣主。

  不過，和外人對這類隱秘勢力的想像不同，五域之內，雖然都有明心閣，但將各域明心閣都當成一個獨立的勢力也沒有什麼不妥。

  它們彼此間唯一的聯繫就是共用這一個名號以壯聲威，再就是有渠道彼此信息互通。

  比如，宋陽對自己的刺探，便是得到了馭靈域那邊明心閣轉過來的一個任務單子。

  這個任務的具體內容分成兩塊，一塊是讓宋陽探明三川塬的虛實，確認到底有沒有結丹以上的青玄宗修士駐守；

  再一個就是搜集有關「葛平」的信息，且信息越詳細，報酬就越豐厚。

  隨著任務單子一起轉過來的，還有一筆非常豐厚的定金。

  事少錢多離家近，對於這樣的任務，身為明心閣主的宋陽當然不會拒絕。

  而孟周心中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他之所以感受不到吉凶變化，一個是因為宋陽實力太弱。

  另一個原因就是宋陽的行為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對自己帶來實質性的傷害。

  之所以感受不到來自宋陽的惡意，卻不是因為宋陽掌握了什麼秘法，而是此人的心態過於「專業」。

  在他的自我認知里，他對「葛平」並沒有任何主觀惡意。

  宋陽與「葛平」之間的交情，也沒有一點虛假的成份。

  宋陽這個名字，這個身份也不是假的，他也是在認真經營宋陽的道途以及交際網絡。

  可以說，明明真實的「宋陽」，被他玩出了一種虛擬感。

  至於明心閣主接了個任務單子，「和我宋陽有什麼關係」，「而且，工作是工作，生活歸生活」。

  這就是宋陽的心態。

  「這就是我無法感應到惡意的原因？……有缺陷，這能力的缺陷太大了。」

  孟周想起了兩種生物。

  一種就是如宋陽這種，自認為只是工作，從不會去考慮其工作本身就是「惡」；

  一種更恐怖，人稱白蓮花、聖母x，他們能一邊將人推下懸崖，一邊向對方釋放出最聖潔的善意。

  遇到這兩類人，自己這種感應惡念危險的能力基本等同於被廢，甚至存在被誤導的可能。

  「得警惕，以後必須將這個漏洞給補上。」

  同樣，經過青玄宗一行，宋陽應該明白自己不是易與之輩，正常情況下，有什麼行動計劃都應該緩一緩才對。

  但在宋陽的角度，他就只是搜集個信息而已，他從來就沒想過要與「葛平」對線。

  通過一些方法刺激一下碧血軍和「葛平」的反應，也不過是一種信息搜集的技巧，因為越在這個時候，有價值的信息就會暴露出更多。

  而且，他在「宋陽」這個身份與「明心閣主」這個身份之間，也做了足夠的安全隔離。

  既然如此，他有什麼畏首畏尾的理由？

  何況，這個任務單子在他手上已經擱置了太久，身為明心閣主的責任感，讓他想要儘快將這個任務了結。

  原本，種種讓孟周感覺疑惑不解的問題，隨著孟周將宋陽的神魂一層層刮下來，就如同一頁頁攤開的書本一般呈現在孟周面前。

  「難怪那麼多人想學搜魂術。」

  不需要任何彎彎繞，有什麼疑惑，抓著當事人的腦袋一通硬攪，就能得到答案。

  有這種選擇擺在面前，有幾個人還有耐心去慢慢繞？

  ……

  「誰要買我的情報？」

  孟周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很快便有了答案。

  這甚至都不需要更多的思考。

  任務單子是從馭靈域明心閣轉過來的。

  而且，任務目標還是這麼明確，先是確認三川城中青玄宗的人手情況，再就是有關「葛平」的信息。

  孟周直接就想到了當日結丹慶典上突然冒出來的馭靈宗修士虞橋，以及他在玄淵子、樊副堂主等人威逼下遠遁離開，但從他出現到消失，對自己的惡意卻始終沒有一點消解。

  當時孟周心中就有個判斷，那虞橋遲早還會來找自己麻煩，而且，大概率是青玄宗安排來三川塬坐鎮的修士盡數離開以後。

  「這任務要麼是他本人發的，要麼就是他讓馭靈宗的熟人幫著轉發的。

  最終目的卻是很明確，都是衝著我來的。」孟周心中如此想。

  吃一塹長一智。

  吃了上次的教訓，這虞橋顯然有經驗了許多，沒有再冒冒失失的衝過來，而是明白了「情報先行」的道理。

  在明白這些內情後，孟周並沒感到緊張，反而心中鬆了一口氣。

  至於來自虞橋的壓力本身，孟周反倒並不怎麼擔心。

  ……

  挖出了這些信息後，孟周並沒有停手。

  此刻，宋陽的神魂無意義的哀嚎，已經做不出任何思考了。

  且他的神魂相比最初之時，已經縮水了許多，也變淡了許多。

  對宋陽的神魂「抽刮」到這個程度，即便掌握了「愈魂術」，怕是也很難治過來。

  即便勉強治好，大概率也是呆傻白痴。

  孟周也沒有停手的打算，這麼好的練級材料，可不好找。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其他信息上。

  身為明心閣主，宋陽別的能力孟周都不大瞧得上，唯獨他那一腦袋信息，卻讓孟周頗為在意。

  他掌握的這些信息，無論涉及廣度、還是涉及深度，都遠超潘會長以前定期提供給自己的「新聞玉簡」。

  「演繹世界」意外迎來了一次暴漲擴張的機會。

  種種隱秘，種種事關某些勢力、某些人物的機密信息，甚至是能夠要命的信息，就這麼源源不斷的注入孟周心中，對「演繹世界」進行廣度和深度上的拓展。

  而其中，還有一條「主線」，那就是明心閣遍布青玄域各處的信息收集據點。

  便是將五域的明心閣全部加起來，其規模也遠不能和離恨教相比。

  至於青玄域這一域之地，那兩者的力量就更是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所以，明心閣成員的數量規模，和離恨教之間，那也是天差地別。

  最讓孟周看重的，反倒是明心閣這套遍布青玄域各靈脈的信息搜集網絡本身。

  通過宋陽這位當家閣主腦子裡的信息，孟周了解到，以宋陽這位閣主為核心，明心閣的結構分成了三層。

  距離他最近、也是真正見過閣主的「核心層」。

  這個核心層又可具體分為「刀」與「眼」。

  「刀」就是閣主的核心嫡系，也是明心閣的武力擔當。

  平時是出於閒置和「保養」的狀態，可一旦閣主有需要，他們就要迅速做出反應，執行閣主的意志。

  其他時候，他們則散於各地，保持著各自明面上的身份正常的修行和生活。

  「眼」的工作就是替閣主盯著各處的風吹草動，且代閣主處理大多數不關緊要的任務單子。

  而一些重要的任務單子，比如這一次吧宋陽這位閣主直接坑死這種，「眼」還要負責籌劃參謀等等。

  這次安排去碧血原搞事的人手，就是由「刀」與「眼」協同完成的。

  這是第一層，也是距離閣主最近，與閣主有過真正近距離接觸的人。

  總人數並不多，遠比孟周想像的少。

  此外，第二層便是「據點層」。

  多是以酒樓、茶館以及勾欄之地這三者出現，因為這些地方天然就是各種信息的集散之地。

  事實上，絕大多數情報信息，都是可以從這些地方搜集來的。

  單從數量上來說，真正需要見血才能完成的任務，還不到明心閣所有任務的兩成。

  其他任務，都是可以通過這些據點很巧妙的、神不知鬼不覺的套出來。

  當然，盈利的大頭，基本都在那些見血的任務上。

  不過，這盈利大的部分，利益卻幾乎全部集中在了閣主以及核心層上面。

  據點層的維繫，依靠據點層本身的盈利就足夠了，甚至還會略有盈餘。

  這些據點，情況也各有不同。

  有許多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就是明心閣的一部分，以為自己就是個正正經經的商家。

  這些據點的數量，並不多。

  再加上之前遍及青玄域各靈脈的「嚴扌丁」，明心閣還有幾個據點被挖了出來，現在總共也就二十多處，比較均勻的分布在青玄域不同靈脈之中。

  第三層，便是「線人層」。

  這些「線人」，完全不知道他們是在為誰辦事，有很多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層身份。

  在他們的視角里，不過就是在修行之餘，用一些信息賺些外快而已——有很多信息，在他們身上，並不能產生任何價值，有人願意用靈石買去，自然沒有不願意的道理。

  一邊對宋陽的神魂進行「抽刮」，孟周心中一邊琢磨。

  「這些據點和線人如何處理？」

  「交給青玄宗？」

  孟周想到了對離恨教的處理方法，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類似的處理手段，簡單方便。

  但很快，孟周就搖了搖頭。

  和對待離恨教不同，對於情報收集這件事情本事，孟周的立場是中性的。

  他不滿的，只是宋陽這些人搜集情報的方式方法。

  而並不是排斥情報收集這件事情。

  他本身不也在做著類似的事情麼，直到現在，朱茜還定期將碧血軍搜集整理出來的典籍藏書以及新聞玉簡送到孟周手上，讓他足不出戶就知道青玄域的變化。

  現在，在對明心閣這個專門從事信息情報搜集的勢力做了個「腦科手術」後，孟周忽然發覺，三川會、碧血軍在這方面的真的是好業餘啊。

  「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給明心閣來做。」

  「而且，豢養這樣一個情報機構，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它不僅能夠為我提供更全面、更深入的觀察青玄域的視野。

  ……嗯，還不止，青玄域的明心閣雖然管不到其他域的明心閣，但信息情報卻是可以互通的。

  即便不是免費提供，那也不過是支付一些靈石的事。

  通過這個渠道，另外四域的信息，也可以補充進我的『演繹世界』中。」

  孟周的理念中，信息就等於安全。

  前世玩一塊戰略遊戲，面對漆黑一片的地圖，他做的第一件事，永遠都是造狗，然後指揮這些狗滿地圖跑，儘量將所有黑暗區域全部點亮。

  你猜我、我猜伱這種捉迷藏的遊戲，誰愛玩誰玩。

  對孟周來說，信息透明永遠是第一位的。

  「而且，必要的時候，這還可以成為一道防火隔離牆。」

  很簡單的道理，若是自己暗中掌握了明心閣，那麼，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第一時間就能反饋到自己這來。

  不僅能夠讓他立刻明白自己又被人盯上了，還能夠反向摸過去，找到是誰在惦記自己。

  「呔，堂下何人，竟敢狀告本官？！」

  將宋陽心中大大小小的信息全部充填進「演繹世界」之中，對於如何處置這個明心閣，孟周心中也漸漸有了一個成型的想法。

  不過，孟周並沒有成為「宋陽」，將這明心閣原封不動接過來的想法。

  對他來說，明心閣最有價值的資產，和宋陽這位閣主的認識恰好相反。

  那圍繞在閣主周圍的「核心層」，「刀」與「眼」，在宋陽這個閣主眼中，是他的左膀右臂，是明心閣主最不可或缺的一支力量。

  是明心閣主之所以是明心閣主的原因。

  可在孟周看來，這些反而是最無關緊要的。

  而恰好，這些人也是烙下明心閣印記最多，他們造的殺孽也最打。

  是最無法改造，也是孟周不想去改造的一批人。

  通過宋陽這個閣主的記憶，孟周已經確信，明心閣的核心層，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換個話說，無辜的人，也沒資格進入明心閣的核心層。

  在孟周看來，明心閣最有價值的，是那遍布除青林峰之外，數量規模龐大至極的「線人」群體。

  其次便是那些掌握著這些「線人」線頭的據點。

  這些據點雖然不多，可其中情況，卻也頗為複雜。

  有無辜的，有不無辜的。

  有主動作惡的，有作惡而不自知的。

  也有無論表面還是心裡都很乾淨，但內里卻早被明心閣掏空，做傀儡而不自知的。

  「清洗核心層。」

  「整頓據點層。」

  「對線人群體進行更精細的管理。」

  當宋陽的神魂縮小到只有初生嬰兒大小，且透明到近乎虛無，最終如泡沫般消散，孟周也基本明確了對明心閣的處理辦法。

  而隨著宋陽神魂的崩潰，徹底的魂飛魄散，宋陽的識海也隨之崩塌。

  那輪映照在宋陽識海之中的明月也在其識海徹底毀滅的前一刻，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對於結丹修士來說，主要的戰場還是在現實界，能夠在現實界與真實界之間來回橫跳，已經算得上是高端局了。

  對於孟周這種直接繞過現實界和真實界，一桿子直接將戰場捅進心靈界的做法。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高端局」的層面。

  對絕大多數結丹而言，這根本就是「無解局」。

  隨著宋陽的神魂消散，孟周發現，原本才剛入門的「牽絲抽魂術」，現在已經悄然完成了入門和初成階段的積累，晉入到了小成之境。

  「牽絲抽魂術小成0.75萬/3萬」

  每在宋陽神魂上抽刮一次，增長一百點經驗。

  「這麼說，我總共只片了他三百刀？」

  不是孟周不想片得更精細些，實在是這已經到了宋陽神魂所能承受的極限。

  單論技巧，隨著牽絲抽魂術從入門到初成，再從初成到小成，抽刮神魂的精細程度確實是越來越高。

  但宋陽的神魂極限就在這裡，並不能真的成為「無限經驗包」。

  對此，孟周已經非常滿意了。

  「這也算是牽絲抽魂術的一個隱藏好處吧。」

  「不過，這個好處只對我有效。」

  孟周心中如此想著。

  這「隱藏好處」就在於牽絲抽魂術的經驗收穫方式，每在目標神魂上抽刮一下便能增加一百點經驗，而宋陽這個結丹初期的神魂卻為自己提供了三萬點經驗，也就是讓自己在他神魂上颳了整整三百下。

  若自己修煉的事普通版的暴力搜魂術，孟周可以肯定，不僅會丟失大量目標信息，一個宋陽的神魂也絕不可能給自己提供三萬點這麼誇張的經驗收益。

  孟周將明心閣總共六十四位核心層成員的信息在心中進行了仔細的梳理，然後，他將自己的法力波動調整到與宋陽相同的狀態。

  而後，按照明心閣內部的聯絡方式，對外面放出一條條信息。

  這些信息，都是加密過的，即便是被外人攔截，看到的也只會是一些尋常的內容。

  在將這些信息全部放出去以後，孟周繼續處理宋陽的問題。

  以屍體的形式盤坐在靜室石榻上的宋陽從石榻上消失，被孟周收入納空葫蘆之中。

  而在這納空葫蘆之內，就在宋陽的屍體旁邊，平躺著一具「葛平」模樣的軀體。

  此刻，在孟周的心念操縱下，這具冰心血蓮分身開始變化成宋陽的模樣。

  這種變化，不止於身形容貌，還有生機氣質、法力波動等。

  因為靈蓮分身的能力來自於白蓮生靈髓和青蓮劍髓，憑著分身與他本人之間的奇妙連接，他真身掌握的許多能力，都可以藉助白蓮生靈髓以及青蓮劍髓賦予到分身身上。

  雖然，其強度和上限受限於靈蓮分身本身的品質層次，但靠著這些能力，偽裝變化成一個結丹初期的宋陽卻已經是綽綽有餘。

  甚至，孟周自信，這個由分身偽裝的「宋陽」，掌握的法術能力，乃至宋陽在制符方面的能力，都能夠百分百的還原出來。

  ——因為這些手段，他真的全都會！

  將冰心血蓮分身捏造成「宋陽」以後，這個「宋陽」取代了原宋陽的位置，出現在靜室石榻之上，盤膝靜坐。

  真宋陽身上的所有物品，也全都穿戴在了這個分身「宋陽」身上。

  包括這次在青玄宗交易會上拍到的一件三階下品飛劍以及一件三階下品防禦法寶，全都成了這個分身「宋陽」的裝備。

  孟周又將冰心血蓮分身中那團「神魂分身」取了出來，將原本賦予給這團「神魂分身」的種種念頭全部打散，將從真宋陽的神魂中獲得的信息，撿核心部分融入念頭，打入其中。

  此外，有關真宋陽在明面上的關係網以及記憶經歷，以及其在為人處世方面的行為模式，全都打入這團「神魂分身」之中。

  如此一來，只要這個「宋陽」不被人一拳打爆，他就是個真的不能再真的宋陽，或者稱之為「複製體宋陽」，「小號宋陽」。

  弄好以後，孟周將這團「神魂分身」打入冰心血蓮分身之內。

  做完這一切之後，就如同他無聲無息的潛入一樣，孟周又無聲無息的離開了。

  需要一提的是，從出現到離開，哪怕是對宋陽出手，在他神魂上不斷刷「牽絲抽魂術」的經驗，孟周都始終保持著五行遁的狀態，與靜室融為一體。

  從始至終，都沒有顯出過一點痕跡出來。

  處理完這一切，悄悄返回自家洞府後，孟周沒再理會其他，全身心的沉浸在對「無界劍域」的修煉之中。

  而就在孟周安靜修行的這段時間，正在大興土木的三川城中，有一股力量正在悄悄活躍涌動。

  孟周以明心閣主身份發出的那一道道信息，準確的落在了正確的人手中。

  這些人，有的是「眼」，有的是「刀」，全都是明心閣核心中的核心，是明心閣主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們除了不知道明心閣主就是宋陽這一點外，都深度的參與到了明心閣主對明心閣的管理之中。

  甚至，因為宋陽需要長時間維持明面上的身份，做明心閣主的時間不會很充裕，他們事實上就是明心閣的實際掌握者和日常運轉的主持者。

  這些人在得到「明心閣主」的傳訊後，很快就通過各種方法，將只有明心閣中人才能看明白的信息迅速從三川塬擴散了出去。

  得益於青玄域現在大環境的變化，各個靈脈之間的「籬笆屏障」正在快速消失。

  橫跨多靈脈的大勢力、大商會、大組織越來越多，人員、資源以及信息的流動性也隨之提升。

  這種大環境的改變，對明心閣的發展來說，就是一個最大的利好。

  這也讓明心閣在青玄域範圍內的信息流動都異常迅速。

  若在以往，這種異常的流動，這是很容易成為被他人關注到的疑點的。

  可現在，這卻成了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明心閣的信息，就混在這樣的海量信息中，迅速擴散到了青玄域各處正確的人手中。

  得到這些信息的人，有那些正在「沉默」的「刀」，也有一些據點中，對明心閣底細有著頗深了解，受到了明心閣作風深度「傳染」的經營者。

  當然，還有那些現在都還停留在碧血原的「刀」和「眼」們。

  這些人在收到這些信息後，都暫停了手中一切事務，向著三川塬匯聚而去，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激動情緒。

  他們都知道，有好事在等著他們呢！

  對於明心閣的運作模式，有著深刻理解的孟周，不用了解就知道現在在發生著什麼。

  但他自從宋陽洞府處返回後，卻並沒有多做什麼，只是安靜的修煉。

  時間倏忽而過，五月轉眼就走到了尾聲。

  ……

  六月初五，下午。

  修為進度+810，結丹二層5570/1萬；

  三階春水經+2700，大成1.62萬/6萬；

  玄龜負碑真功+2700，大成0.45萬/6萬。

  ……

  初九，經過一個多月的積累，「無界劍域」完成大成之境的積累，晉入大師之境。

  「無界劍域大師0/16萬」

  ……

  初十，清晨。

  孟周走出靜室。

  此刻，正在一處草地上支著畫架作畫的白芷，正左手握筆支頤，右手托著手肘，盯著一片空白的紙張，仿佛在走神，又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她被孟周的腳步聲吸引，扭頭看過來：「呀，又要出去啊？」

  孟周點頭，看向她身前畫架，道：「今天不玩笛子了？」

  「嗯。」

  白芷點頭，目光又落在紙上，秀美已經再次皺了起來，輕聲道：

  「我現在基本做到了音中有畫，可畫中有音又該如何實現呢？

  好像有點感覺，卻又始終把握不住，都不知道第一筆應該從何處落筆。」

  說到這裡，她秀眉微蹙，輕輕搖頭。

  說著，將手中畫筆擱在筆架山，伸了個懶腰，道：「算了，今天不想了。」

  就在這時，她瞥見旁邊的孟周，忽然心中一動，道：

  「正好，我也有許久不曾出去了……你今天要去幹什麼，方便帶我嗎？我也正好出去散散心。」

  孟周心道，不方便。

  不過，他知道白芷的倔驢脾氣，要是自己這麼說，她就真的非要出去散個心不可了。

  所以，他盯著白芷，有些失望的搖頭道：

  「你這不是想散心，你這是想打退堂鼓啊！」

  聽他這麼說，白芷有些不服氣，辯解道：

  「我現在就是有些地方想不通，這個時候放一放，放鬆一下心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說得我好想要當逃兵一樣！」

  說到這裡，白芷已經把不高興掛在了臉上。

  孟周搖頭，道：

  「你現在就像是在爬坡，明明已經快要爬到山頂，只需要再加把勁，一鼓作氣，就能登上山頂。

  這是最後一段路，這也是最難的一段路。

  你若現在放棄，就相當於重新回到了山腳下，下次想要重新登山，你還得從頭開始爬！」

  白芷被他這話一繞，陷入沉思。

  感覺對方說的有些道理，可仔細一琢磨……

  白芷疑惑道：「我現在快要到山頂了嗎？我怎麼不知道？」

  她還以為自己一直在山腳下徘徊，連正確的路徑都沒有找到呢。

  孟周笑道：「你這是身在局中不自知。」

  「不自知？」白芷輕聲說著，眼珠流轉，最後落在孟周身上，眼中泛光，問：「這麼說，你知道？」

  孟周點頭。

  「那……你告訴我好不好？」白芷臉上，已經掛上了巴結討好的笑。

  孟周道：

  「以前的畫作，我也看過，以我的水平，是沒什麼可指點你的。

  但在看了你那些畫作後，最大的感覺，就是你太追求寫實。

  無論是真實的場景，還是你心中想像的場景，你都在想方設法的讓其更加真實。

  好似一個真實的世界。」

  孟周心中還補充了一句，這個呈現在白芷畫紙上的「真實世界」，還是經過白芷這層濾鏡加工之後的。

  當然，這個此刻就沒必要提起了。

  白芷歪了歪腦袋，一臉疑惑道：「這有什麼不對嗎？」

  孟周道：

  「你將畫作當成反映世界的鏡子，那你有沒有想過，它同樣也可以是反映人心情緒的鏡子？

  你做過夢嗎？夢境中那些模糊、虛幻、朦朧的場景，你能用畫作表現出來嗎？

  同樣的世界，同樣的花草樹木，心情愉悅時看到的，和孤寂落寞時看到的，是一樣的嗎？

  你有想過，不畫出任何具體的事物形體，只以簡單的線條或者顏色的變化，表達出情緒的起伏和不同來嗎？」

  「如何畫中有音我不知道，但若要讓我在這兩者中找個共同點，我想，應該就是情緒吧。

  再就是節奏……」

  一通胡扯的孟周，閉上了嘴。

  此刻，白芷雙目迷離，陷入沉思，眉飛色舞，神色變化不定，整個人都像是痴了。

  「喂！」孟周輕輕喊了一聲。

  白芷驚醒過來，看著孟周，有種仿佛要忽然炸開的情緒。

  喃喃道：「老天的指引果然是有道理的！」

  孟周疑惑問：「你在說什麼？」

  「我說，老天選你做我的男人，果然是有道理的！」

  孟周一怔，心道，這麼豪放的嗎？

  下一刻，卻見眼前一花，原本站在身前的白芷已經不見，再次背對著他，站到了畫架前，手中再次拿起了畫筆，緊緊盯著畫架。

  若非看見她那蔓延到了耳尖的紅色，孟周還真以為她改性了。

  不過，想到剛才那一幕，孟周心中卻也是感覺怪怪的。

  「那……你還要不要出去散心了?」孟周忽然問道。

  「不了不了，我現在心裏面有很多想法，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去吧！」白芷頭也不回的道。

  孟周點點頭，邁步出了洞府。

  (本章完)